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78、赤火灵犀,仙鹤排空


    无名峰顶,山风猎猎。
    陈舟盘坐在那块青石上,掌心里托著一只小小的箭矢。
    箭身不过三寸,通体赤红,乍看像是一截打磨过的玛瑙。
    可若是凑近了细瞧,便能发觉那红色並非实质。
    而是流动的。
    赤光在箭身表面缓缓游走,明灭不定,如同一层极薄的火焰被某种力量约束在了形体之內。
    箭簇锐利,箭尾处甚至凝出了三片纤薄的羽翎。
    每一片都纹理分明,边缘微微捲曲,仿佛真有飞禽的翎羽被烈火淬炼后定了形。
    然而此物並非实体。
    既非金铁,也非草木。
    通体上下,皆是由陈舟丹田中的胎息凝聚而成。
    或者更確切地说,是胎息和赤精火种交融后,所化生的產物。
    陈舟將这只赤色箭矢举至眼前,目光在其表面缓缓扫过。
    那日成就胎息,古井子夜结算。
    评价:上下。
    所得机缘,不是什么具体的功法秘术。
    而是一种…说不太清的东西。
    古井给出的名目,唤作【赤火灵犀】。
    描述太过繁复,按照陈舟的理解,就相当於是一种更加高明的控火法。
    同时,他自己本身也对於火焰本身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繫。
    容纳这道机缘之后,陈舟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牵引那缕赤色的热力。
    只要心念所至,火种便已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凝形、塑体、释放。
    一气呵成,毫无迟滯。
    於是便有了掌心这只东西。
    以胎息为骨,以火种为表。
    心念一凝,便可塑形。
    而箭矢之形不过是顺手为之,毕竟当下陈舟最熟悉的远程手段便是射艺。
    以胎息铸箭,以长弓为引。
    不过代价也不小。
    凝聚眼下这样一只赤羽箭矢,要耗去他约莫三成的胎息。
    换言之,一场交锋斗法里,他满打满算也就只能凝出三支。
    第三支凝完,丹田便快要见了底,只剩下一成胎息勉强用以自保。
    这个消耗,却是著实不浅。
    可威力……
    陈舟的目光从箭矢上移开,侧著落在十余丈外的一面断崖石壁上。
    便见那里赫然有一个人头大小的坑洞。
    边缘焦黑,碎石崩裂。
    洞口往里延伸了將近两尺深,內壁光滑如被烧灼融化过一般。
    这是他前些时日试射的结果。
    一箭射出,洞穿山石。
    箭矢在击中石壁的剎那就已经炸散,而火种的灼热与胎息的凝重叠加一处,形成了一次极其集中的爆破。
    山石尚且如此,若是换做血肉之躯……
    陈舟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有数。
    別说是血肉之躯了,便是身穿三层甲冑的世俗精锐,在这一箭之下也得饮恨当场。
    只不过,三箭之限终究是个硬伤。
    不可用作常態,需要在关键时破局。
    思忖片刻,陈舟將手中箭矢轻轻一松。
    心念一收,赤光敛灭。
    箭矢无声消散,化作一缕温热回归丹田。
    不过除了这几日对自身变化的摸索收穫外,陈舟心头始终还悬著一桩疑惑。
    守拙道人不止一次同他说,胎息乃是人身本源精华,总量恆定。
    用一点便少一点,非是外物轻易可补。
    而且每一次催发动用,虽然后续可缓缓自行恢復,但消耗的终究是自家本源。
    一次两次尚可,若是短时间內过度透支,便会產生明显的亏空之感。
    轻则气虚体弱,重则消减寿元。
    陈舟是信这话的。
    守拙道人虽然到死也没成了真正的修行者,可毕竟也在胎息徘徊了大半辈子,这些切身的体会显然做不了假。
    然而——
    这几日下来,陈舟前前后后凝聚了数支箭矢,又做了不少其他方面的测试。
    胎息的消耗著实不少。
    可那种守拙道人所言的“亏空感”,他却始终没有体会到。
    每次消耗过后,只需静坐调息一两个时辰,先天一炁便能恢復如初。
    丹田充盈,经脉畅达。
    不见半分气虚,更没什么苍老的跡象。
    这就有些奇怪了。
    是守拙道人说错了?
    陈舟微微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守拙道人或许对修行一知半解,可对胎息本身的了解却是实打实的经验之谈。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不是他说错了,而是自己不一样。
    念头一闪,陈舟的脑海里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过去一年来那一幕幕古井结算的画面。
    一年三百余日,日日结算,日日赐下机缘。
    这些东西一点一滴地融入他的身体,渗入他的骨髓、血肉、经脉。
    日积月累,潜移默化。
    或许……
    正是这些机缘在不知不觉间,將他的根基补充得远比寻常武夫要深厚得多。
    如同一口井。
    寻常人的井,蓄水有限,舀多了便见了底。
    而他的这口井,井底似乎连著一道暗泉。
    水舀走了,过不多时,便又涌了上来。
    源源不绝。
    “倒也不必急著弄清楚。”
    陈舟轻轻吐出一口气,將这份疑惑暂且搁在一旁。
    眼下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便够了。
    自己的先天一炁,远比旁人更充盈、更耐用。
    如此,便足矣。
    ……
    正思忖间。
    突然远处遥遥有一阵车马滚滚声,顺著清风徐徐而来。
    纵目望去,便见零星几个小人簇拥著一驾车马正往三岔河石桥而来。
    “来了吗?”
    早已將自己换作陌生人面孔,退去道袍,一身猎户打扮的陈舟心头似也敲响急促的鼓点。
    催人奋进,顿起激昂。
    心头一道的同时,陈舟伸手將铁胎长弓负在背上、提起箭囊,隨之挥散去掌中方才那道赤羽箭矢残留的余温。
    身形一纵,便是往山下疾行而去。
    ……
    约莫一刻钟后,简单的队伍过了石桥,沿官道继续西行。
    澹臺明行在路前,一马当先。
    身后轿子里出发时传来的隱隱啜泣声眼下已经停歇,沉默一片。
    也不知是內里的人儿哭累了,还是彻底心寒。
    澹臺明也不大在意,左右就是个將死之人罢了。
    他看到过被玄玄子採补之人过后的惨状,但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比起那些玩的更加变態的世家子,玄玄子的手段在他眼中反倒还显得有几分难得温和。
    却也是个叫人不寒而慄的笑话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隨意想著事情,澹臺明微微仰起脸,目光越过道旁的树梢,望向西南方向的天际。
    似在等什么。
    ……
    远处杂树林里,人影悄然落定。
    压下略有些喘息的呼吸,第一时间纵目观察而去的陈舟便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他的眉心微微一动,疑惑的视线顺著澹臺明的目光向远处天空扫去。
    却什么也没发现。
    只有几片薄云懒洋洋地掛在山峦上方,被午后的日头照得发白。
    陈舟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视线在队伍里的其他人身上一扫而过,没什么波澜。
    一如先前所想,都是些寻常家丁护院罢了,够不上什么威胁。
    念头转动的片刻功夫,一行队伍又往前走上百余步,很快便要进入弯道。
    那里便是陈舟再三斟酌后选定的动手之地。
    其他之处虽也各有优劣,可终究是比不上此地来的最为直接,故而他也没多犹豫,定下此处。
    弓弦无声上扣。
    一支铁簇箭搭在弦上。
    手指贴著箭尾的白羽,触感冰凉。
    陈舟心跳再沉一分,胎息悄然涌动,附著在箭矢之上。
    车队更近了,他的呼吸平缓下来,近乎凝滯。
    弯道在即。
    可就在这时,天际忽变。
    陈舟瞳孔骤缩。
    只见西南方向方才还空无一物的云层当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团异样的光。
    起先只是一点。
    像是有人在云层背后点了一盏灯。
    光芒极淡,若不是陈舟的感知远超常人,怕是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那光却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云头涌动,翻卷不已。
    原本鬆散懒淡的薄云像是被什么力量搅动了,从內向外地裂开一道缝隙。
    金白色的光芒自缝隙中倾泻而下。
    不似阳光。
    阳光是暖的、散的。
    而这道光是凝的、冷的。
    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肃穆与威压。
    “这是……?”
    陈舟的心臟重重一跳。
    紧接著,便听云缝中隱隱传来一声嘹唳的鹤鸣。
    悠长,清越,穿云裂石。
    尾音在山峦间迴荡不绝。
    便见有一只白鹤自云层中探出身形。
    翼展极广,通体雪白,羽尖处隱隱透著一层淡金色的辉光。
    而在打头白鹤身后,又是一只,两只,三只……
    前后共七只白鹤排成雁阵,自云层中鱼贯而出,拱卫著一道身影。
    那人立於最前方一只白鹤的背上。
    玄色道袍,广袖当风。
    三缕长须飘在胸前,面目清癯。
    远远望去,当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正是——
    玄玄子。
    ……
    官道上,澹臺明勒住了马。
    枣红马似也是受了仙鹤气势所迫,前蹄刨地,不安地打著响鼻。
    几个带刀家丁已然看得呆了,抬著轿子的手都在发抖。
    便是那两个平素沉稳的青衣隨从,此刻也是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几个带刀家丁已然看得呆了,抬著轿子的手都在发抖。
    便是那两个平素沉稳的青衣隨从,此刻也是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唯独澹臺明的神色,却是平静得出奇。
    他仰著头,目光落在那道踏鹤凌空的身影上。
    眉眼微微耷拉下来。
    “哼。”
    澹臺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好大的排场啊。”
    而在那冷哼之下,心口却不由自主地烫了一瞬。
    仙鹤排空,仙光拂地。
    世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画面,此刻就在他头顶。
    而不久之后,自己亦当如此。
    ……
    杂树林中。
    陈舟握著长弓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目光死死锁在那道自云端徐徐而来的身影上。
    心中虽已是翻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只是下頜线微微绷紧了几分。
    “玄玄子。”
    无声吐出三个字。
    “他怎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