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东旭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李长顺口中说的什么“地底的宝贝”和虚无縹緲的“雾仙”上了。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揪住李长顺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大声质问: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猎帮的兄弟们?!”
“那几十號人啊!全都是咱们的亲族骨肉!
你们怎么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连我叔、连我你们都算计进去了?!你们还是人吗?!”
“啪!”
一记沉重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东旭的脸上,直接將他扇得一个踉蹌,摔倒在青砖地上。
“你给我闭嘴!”
李长顺居高临下地指著李东旭,用比他更大的声音盖过了他的质问。
老脸上没有半点內疚,反而充满了大义凛然的疯狂:
“你懂个屁!我们这么做,为的是咱们向阳坡李家的子孙万代!”
李长顺神情狂热,张开双臂,嘶吼著咆哮道:
“只要能把底下的东西请出来,咱们李家就能翻身!
只是牺牲区区几十个人算什么?
哪怕是用咱们这几把老骨头去填,那也是死得其所!
只要能让后代子孙从此不再在这穷山沟里刨食,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李长顺看著跌坐在地上的李东旭,老脸上,再次浮现出控一切的冷酷。
“行了,收起你那副死了爹娘的丧气样!”
李长顺冷哼一声,“现在可不是让你在这儿哭坟的时候。
接下来,趁著勾魂瘴和地龙夹正处於休眠没甦醒的这几天空档,你必须立刻再带上一队人,给我重新进那片黑松林!
把里面的宝贝找到,然后请出林子!”
“做梦!”
李东旭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
他咬牙切齿地嘶吼道:“你们这群疯子!畜生!
我告诉你们,我李东旭就是今天一头撞死在这堂屋的柱子上,也绝对不会再帮你们这群草菅人命的恶鬼做事了!
更不会再踏进那片吃人的林子半步!”
喊完,李东旭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破绽,冷笑著质问道: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那片林子现在已经安全了,
那你们这些一心想为了子孙万代享清福的族老,为什么不亲自去请?
为什么一定要逼著我去送死?!”
听到李东旭这番饱含嘲讽的质问,李长顺非但没有动怒,
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忽然阴惻惻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哈哈哈!”
那笑声如夜梟啼哭,听得人冒凉气,
李长顺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停了下来。
他猛地捏住李东旭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眼底闪烁幽光:
“蠢货,你到底是在哪儿做的美梦?谁告诉你,现在的黑松林就安全了?”
李东旭被他这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李长顺直起身,语气幽冷,
“我告诉你,现在的黑松林,非但不安全,反而只会比之前危险十倍、甚至百倍!”
李东旭更加糊涂了,大脑宕机。
既然要命的天然机关都停了,怎么可能反而更危险?
这次,不等李东旭发问,李长顺便直接给出了答案。
“你以为那漫天的毒瘴和满地的活夹子,仅仅是为了阻拦咱们这些妄图染指宝贝的活人吗?”
李长顺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错了!那些东西,同时也是一道阻挡深山里那些真正凶神恶煞的天然屏障!”
李长顺的眼神里流露出忌惮:
“如今屏障没了,林子彻底敞开了。
那被阻拦在外围的几头猛虎,此刻恐怕早就已经长驱直入了!”
“几……几头?!”
李东旭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彻底蒙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
“这……这不可能!当初我和青珂叔为了稳妥起见,可是亲自带人去林子外围一点点摸查过的!
那片地里,明明只有一头大虫的生活痕跡和落爪印!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下子跑出来几头?!”
..........
顾昂和林松年一路时快时慢,很快就来到了上次把李青珂从泥沼里拖出来的那个坐標点。
周遭没有了雾气,显得清晰,却又透著诡异的死寂,
顾昂停下脚步,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唤醒了系统的扫描功能,
迅速过滤掉地上杂乱的留痕,锁定了一串凌乱脚印。
这正是几天前,李青珂在毒瘴中致幻,慌不择路时留下的足跡。
“大哥,跟上,踩著我的脚印走。”
顾昂低声嘱咐了一句,便顺著这串脚印,带著林松年向著黑松林地势更低洼的深处摸索而去。
大约走了十来分钟,前方的地势陡然一沉。
李青珂口中所说的那个“大漏斗坑”,赫然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之中!
这坑的面积极大,宛如被天外陨石砸出来的一般。
但最让两人感到心惊的,是这里的地貌十分奇特,
以这个漏斗坑为中心,方圆几十米內,竟然寸草不生!
没有高耸遮天的树木,没有枯败的灌木,甚至连那些潜伏的变异豆荚,在这里也绝跡了,
放眼望去,四周只有大片大片裸露在外的灰褐色冻土,以及嶙峋岩石。
而在那犹如漏斗般凹陷的坑底岩缝之间,大面积地附著著一层白花花的,形似苔蘚的东西。
顾昂走上前,借著系统的扫描视野凑近一看,
数据流闪过,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苔蘚,而是一种罕见的异化真菌,
表面布满了细小的灰白色孢子,鼻尖甚至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苦杏仁味。
正是这东西,在当日阴差阳错地救了李青珂一命。
顾昂当即卸下背包,取出一把刮刀和几个密封玻璃罐,
半蹲在地上,开始採集这些灰白色的真菌。
虽然眼下整片黑松林的豆荚陷入了沉寂,但谁也无法预料,这种情况究竟能持续多久?
也许是几天,也许下一秒就会重新甦醒。
把这能驱散变异植物的真菌底牌攥在自己手里,才是最稳妥的。
就在顾昂全神贯注地刮取著真菌的档口,
“哎?妹夫!你快来看看!”
不远处负责持枪警戒的林松年,忽然发出一声满带惊疑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