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並未丟掉行商的记忆与识人本领,潜意识判断这位被牵著手的少年,年纪肯定与表面不符。
“知慕。”祁知慕习惯对外人隱去姓氏。
“这位定然是黑塔女士了,能得见天才俱乐部#83,小女子深感荣幸。”
黑塔如今心情还不错,回以停云淡淡的笑容,之后大脑开始思考。
阮梅似乎还不清楚祁知慕已找回一切,量她也不敢主动提往事,那不就意味著……
嘿,接下来的时间不会无聊了。
阮梅欲言又止半晌,终於找到插话的空档。
“…知慕先生,一段时间不见,你为何变年轻了许多?”
“这个——”祁知慕不太想主动说,轻晃黑塔的手让她搞定。
“噢,我们在玩角色互换游戏,体验年少时期印象深刻的共同经歷,所以我把知慕变小了。”黑塔笑眯眯道。
听到关键字,阮梅不由一怔,心中五味杂陈。
年少时期、共同经歷,小时候的祁知慕……
黑塔与祁知慕年少时期的经歷,前者当初在湛蓝星跟她说过。
那个时候是祁知慕保护黑塔,迈过一个又一个险境,將其成功送回湛蓝星。
而祁知慕自己不知所踪,后来为长生陌客所救,却失去记忆。
现在看来,黑塔当初的说辞有所隱瞒。
祁知慕当初大概率是为救黑塔而死,重新入了轮迴,不过…那些经歷应是假不了。
否则,黑塔不会在这里玩所谓的角色互换游戏。
放在祁知慕身上的目光过久,容易被察觉到异常。
阮梅调整好心態,压下心中的思念与不舍强行挪开视线,思索要如何邀请两人同行。
然而別说开口,阮梅连理由都还没想好,黑塔就主动提供了台阶。
“既然那么巧,剩下的路一块走唄,反正我俩不著急出去。”
黑塔表现得既没有太热情,也没有太冷淡,怎么听都是句隨口而出的提议。
“哦对了,你突然离开空间站,没告诉大伙去做什么,还无法联繫,太不够意思了吧?”
“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阮梅平静回答,不打算详细解释。
…差点又下意识看向阿慕,幸好忍住了。
离开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著眼未来。
阿慕唯独忘记了她,过去无法缝补,不能再重蹈覆辙。
正是她数千年前想要缝补过去的因,才会诞生现今的果。
余清涂那番將她骂醒的话,她没有当成耳旁风。
在黑塔与阮梅心思各异之际,祁知慕心中所想,却是停云和幻朧之间发生的事。
阮梅也有一点,不过和她本人关係不是太大。
列车组与天舶司司舵,联合委託他寻找停云的线索。
他暂时不合適动身,遂將委託转接,找上更专业的游侠首领。
不死途前些时日提供的线索,如今可確认无误:停云没死,被阮梅救下。
…就是有亿点点巧。
阮梅救停云的动机,祁知慕觉得不重要,没必要猜。
黑塔说过,阮梅除开对星神相关的研究感兴趣外,还对令使感兴趣。
早在两年前,智识令使的她就让阮梅研究过自己。
停云受到毁灭令使袭击,没有立刻死去,对阮梅而言算是难得的研究素材,
拥有不小的价值,获救並不奇怪。
毕竟第一世,阮梅废寢忘食为他祛除病毒的原因,也有一点感兴趣的原因在。
委託可以算完成,也可以不算。
虽说找到了停云的线索,人也回到了罗浮,可即便没有委託,人还是能回来。
没人知道祁知慕在想什么,阮梅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黑塔隨口的提议上。
“隨你。”
下意识地,阮梅习惯性回復两个字,下一秒差点没控制住情绪。
可看向祁知慕的衝动,终究没能压住。
遥想当年带阿慕离开怀慕星那日,她也说过这两个字……
阿慕没什么反应……
也对,他都忘记有关老师的一切了,又怎么可能有反应。
心底闪过自嘲,阮梅不著痕跡挪动视线,落在停云身上。
“可以前往下一处有所感应的坐標了,停云。”
“好的,阮梅女士。”
四人就这么暂时同行,不断穿梭於铜镜之间。
对於镜中的某些声音,两位天才的念头截然相反。
阮梅想让祁知慕听见,就算內容虚假,可听见自己的声音,他总该会好奇。
好奇就会问,问了,她就可以回答过往真相。
也许那样,便可以……
然而,黑塔早就看穿了她的如意算盘。
“这些铜镜拥有空间能力,存在未知风险,可不能让小慕靠太近。”
黑塔让祁知慕跟在停云身旁,自己则不由分说挽住阮梅臂弯,不著痕跡推她向前,边走边道:
“咱们是天才,排除风险,当仁不让,对吧?”
“…嗯。”
阮梅只得点头,故作平静解释:
“铜镜中会出现认识之人的声音,包括但不限於亲人、朋友。”
“前不久,我就听见过你们的声音,只不过內容全为虚假,需谨慎甄別。”
“我懂我懂。”黑塔心里直笑出声。
阮梅百分之百想靠镜中祁知慕的声音,创造讲述过去的话题。
想得挺美,嘁…没那么容易!
在祁知慕愿意重新接纳阮梅前,这绊子,她黑塔使定了。
瞥向身边人的侧脸,黑塔基本没有负罪感。
阮梅呀阮梅,有一说一,本天才打心底认可你过去对知慕的付出,也认可你对他的感情。
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应有代价,你也不例外。
要怪就怪你自己,当初说出了那句两不相欠的无情话。
两不相欠意味著不再想要维持那份羈绊,可以断开连接。
对当初的祁知慕来说,羈绊断裂等於一无所有。
从被带回去那天起,他偌大个內心世界,90%都是老师。
一旦失去老师,最后的拥有东西消失九成,剩下的又还有什么所谓?
於是,存在的必要一併湮灭,失去对人世的眷恋。
其后续影响,与阮梅曾尽心尽力救祁知慕是两码事,不属於同个因果。
她不承担代价,谁承担?
硬要说,完全无辜的黑天鹅余清涂,都变相替阮梅承担了一部分代价。
无妄之灾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