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城主府的大厅中。
眾人看著李无妄分享出来的【无妄城】画面。
黑袍人顶著“崔炎”的脸,走到【无妄城】那株二十米高的【登天藤蔓】旁。
四周没有守卫,只有一片死寂。
他抬起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漆黑的匕首。刀锋压在左手小臂上,用力一划。
皮肉翻卷。
流出来的不是人类的鲜血,而是一种浓稠的黑色液体,液体內部隱隱有无数微小的旋涡在旋转,散发著暴虐与吞噬气息。
血液滴落,砸在【登天藤蔓】根部的泥土上。
“嘶嘶——”
藤蔓发出类似野兽进食的声响。粗壮的根茎剧烈蠕动,暗金色的纹路顺著主干向上蔓延。
原本停滯生长的藤蔓,吸收了这几滴黑色血液后,硬生生拔高了些许。
黑袍人收回手。
伤口没有癒合,十六级城主的躯壳,无法承载上古异兽的恢復力。
他只能撕下一块黑袍下摆,缠绕在手臂上。
手指的动作生硬,像是一个刚学会控制肢体的木偶,打结的动作试了三次才勉强繫紧。
对於一个转职者来说,这种包扎伤口的操作简直如同刚学走路的婴儿。
但大厅里,没有人嘲讽这个“新手”。
因为那是【饕餮】,是【黄金神木】的上古异兽。
为了適应那具十六级主城城主的羸弱躯壳,为了一个“成为转职者”的野心,它强行將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压制在体內。
面对李无妄颐指气使的留言,它表现出的不是暴怒,而是隱忍。
一头学会了隱忍、学会了偽装、甚至开始学著作业系统面板的上古异兽。
这种认知,比它接降临大开杀戒,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李无妄站在林平身侧,视线从光幕上移开,落在林平平静的侧脸上。
“你刚才说,最重要的事情是【登天藤蔓】?”
李无妄开口,声音平缓。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指尖虚点。
“你想用【饕餮】的血,把【临安城】的【登天藤蔓】浇灌到一百米?”
一百米,是晋升【白金天宫】的硬性门槛。
林平双手插兜,看著光幕上正在生长的藤蔓,摇了摇头。
“纠正一下。”
林平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临安城】。”
李无妄眉头微皱。
“是七座城。”
林平转过头,目光直视李无妄的眼睛。
他一字一顿,报出了名字。
“【临安】、【悬青】、【幻影】、【先锋】、【白鷺】、【血棘】、【凛霜】。”
话音落下。
大厅內陷入死寂。
赵信猛地抬起头,眼神微动。
陈震天和莫残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骇然。
七座城!
林平不仅要自己上去,他还要把整个【核平】势力的核心班底,连同刚刚归顺的【幻影城】,全部打包带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晋升,这是要將整个【黄金神木】的高层战力彻底搬空。
“不可能。”
李无妄直接否定。
他抬起手,指著光幕上傻了吧唧的【饕餮】。
“你太贪心了。”
李无妄盯著林平。
“【饕餮】从降临到现在,一直处於『飢饿状態』,它的本源血液,最多只能让一座城的【登天藤蔓】长到一百米,抽乾它,也凑不够七座城的量。”
陈圆福听到这话,抓了抓自己的大脑瓜子,脱口而出。
“那就不够就餵啊!”
陈圆福一脸理所当然。
“饿了就吃,吃饱了再放血,多大点事?咱们现在手里最不缺的就是气运之果,全给它塞嘴里不就行了?”
韩月在一旁冷冷地瞥了陈圆福一眼,毫不留情。
“闭嘴,动动你的脑子,气运之果能餵饱上古异兽?”
李无妄看著陈圆福,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
“从【饕餮】第一次降临,就是因为它处於绝对的『飢饿状態』,我才能靠著【撰写】的规则与它抗衡,把它拉上谈判桌。”
李无妄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警告。
“它吃饱了,失控了怎么办?你以为我在养宠物?那是一头代表著极致贪婪的上古凶兽!”
李无妄指著自己的胸口。
“【饕餮】从降临到现在,除了那几个不知死活的散修,它真正意义上『吃』的,只有一样东西。”
林平挑眉,配合地问。
“什么?”
“我给它画的『大饼』。”
李无妄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成为转职者的大饼,它为了这个目標,才愿意忍受飢饿,忍受我的命令。“
”一旦它吃饱了,力量彻底復甦,它第一个吃的就是我和我的城,然后就是你们,这种风险,我的剧本里绝对不允许出现。”
林平听完,没有反驳。
他走到大厅的控制台前,意念一动。
光幕画面闪烁,瞬间切到了【黄金神木公共频道】。
“【核平】到底什么意思?张大死了,联军的损失谁来赔?”
“【无妄】才是真正的霸主!李城主那一手抹杀,谁能挡?”
“我觉得还是跟著林城主有肉吃,毕竟人家连十八级主城都能收服。”
“別站队太早,先看看情况。咱们就在外围叶片苟著,谁贏了就给谁交保护费。”
“对,只要不出头,他们打生打死关我们屁事。”
底层城主们正在激烈爭吵。
討好、谩骂、观望、算计。字里行间,全是人类最纯粹的利益纠葛。
“饿了。”
林平看著那些滚动的信息,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那就按你说的,养肥了再杀。”
李无妄眼神一凛,盯著林平。
“你疯了?”
李无妄声音发沉。
“你真要餵饱它?”
“【黄金神木】里,什么都不多。”
林平转过身,黑色的眼眸中透出一种绝对的冷酷与掌控欲。
“但【饕餮】的食物,到处都是。”
赵信走上前,沉声问道。
“你想怎么做?”
林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眾人,落在大厅角落的休息区。
那里坐著两个人。
影。戴著黑色面罩,遮掩著被黑火烧毁的半边脸。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孤僻气息。
孙噬。消瘦苍白,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这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的暗影刺客,一个是將生存与变强作为唯一信条的独行孤狼。
两个同样孤僻、同样缺乏社交常识的傢伙,莫名其妙地坐在了一起。他们中间隔著一米的距离,谁也不理谁,却又诡异地和谐。
林平看著这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接下来,我们要筛选出来一些『草』,拿去餵给【饕餮】。”
陈圆福凑过来,一脸茫然。
“什么草?神木上长草了?”
林平收回视线,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墙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