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盖砰的一声关紧。
混沌高压锅里，火苗猛地躥起三丈高。
灰白色的雾气在锅里左衝右突，像一头被剥了皮的远古凶兽，发出一声声悽厉到足以撕裂真灵的惨叫。
可惜没用。
锅外，深渊亿万宇宙本源化作一条条灰金锁链，死死压在锅盖边缘。
锅內，混沌火焰一层叠著一层，像是无数张磨盘，把穹残留的意志反覆碾碎、熬煮、过滤。
那可是穹。
哪怕只是一道后手残念，也带著高维存在俯瞰眾生的傲慢。
但现在，这份傲慢正在锅里冒泡。
咕嚕。
咕嚕咕嚕。
每冒一个泡，穹残念的惨叫就弱一分。
荒砚那条大黑鱼悬在半空，鱼眼瞪得滚圆。
他看了看锅，又看了看杨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老板。”
“这锅以后燉我的时候，能不能少放点火？”
杨宇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不偷懒，不欠债，不乱叫唤，我燉你干什么？”
荒砚鬆了口气。
下一秒，杨宇又补了一句。
“顶多清蒸。”
荒砚：“……”
古山摸著光头，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小男孩站在锅边，身体突然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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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心那条裂缝里，原本恶毒的残眼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灰白珠子。
那珠子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悬在他眉心深处，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死寂星辰。
表面没有任何纹路。
可在场每一个人，都能从里面感受到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冰冷的高维气息。
这是穹那道意志被剥离后，留下的最纯粹本源。
不是记忆。
不是残魂。
也不是夺舍用的意志。
而是已经被混沌高压锅洗掉了污染，只剩下最乾净、最原始的一枚高维核心。
杨宇没有动。
也没有让高压锅把这颗珠子吸走。
他盯著小男孩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你的试用期奖金，收好了。”
小男孩微微抬头。
他还不懂什么叫试用期。
也不懂什么叫奖金。
但他能感觉到，那颗灰白珠子本来就属於他。
或者说，那东西本来就是穹拿来养这具容器的种子。
只不过现在，穹的意志被杨宇剁了。
种子留下了。
小男孩苍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渴望。
他张开嘴，用力一吸。
嗡！
那颗灰白珠子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的眉心。
下一秒。
轰！
深渊核心层里，平地起惊雷。
小男孩那原本只有第一步境界的微弱气息，就像被人一脚踹进了高维火山口，瞬间爆炸。
第一层气息才刚刚炸开，他体內的规则就开始自行重组。
第二步，维主！
连一息都不到。
他身后的空间直接塌陷下去，化作一片灰白色星空。
星空之中，没有日月星辰。
只有无数团还没有成形的混沌云雾，在按照某种极其古老的秩序缓慢旋转。
第三步，法相！
一尊没有面目的灰白虚影，从他背后拔地而起。
那虚影並不高大。
甚至比不上杨宇的深渊法相一根手指。
可它出现的瞬间，周围所有法则都像是遇到了天敌，主动向后退避。
连荒砚身上的执名黑水，都下意识缩了一下。
荒砚当场炸鳞。
“不是！”
“他这才多大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就法相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小男孩的气息还在疯涨。
灰白色的高维本源在他体內轰鸣。
一条条原本属於穹的底层痕跡，被强行拆解，重新打入小男孩的真灵深处。
这一刻，他不是在修炼。
而是在拿回这具容器本该拥有的权限。
砰！
第四步，破序！
核心层里的时间流速都被他身上的气息带得紊乱起来。
有一瞬间，古山明明只是眨了一下眼，却感觉自己眼皮开合之间，像是过去了三百年。
玄九手中黑剑轻轻颤鸣。
剑身上几缕寂灭剑意刚要靠近小男孩，就被一股灰白规则无声无息地推开。
不是打退。
而是“判定不应存在於此”。
这种感觉，让玄九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一直到第四步破序境巔峰，隱隱触摸到第五步断道门槛，那股疯狂攀升的势头才堪堪停住。
从吸收珠子，到破境结束。
前后不到十个呼吸。
深渊核心层安静得可怕。
荒砚那条大黑鱼从半空中直直掉了下来。
啪嘰一声。
摔得鱼眼外凸。
古山捂著自己的大光头，手抖得像刚被雷劈过。
他头顶那些代表第五步的断道神纹，此刻都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玄九握剑的手僵在半空。
三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老怪物，此时此刻，道心碎了一地。
他们修到第四步用了多久？
几万个纪元！
一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吃尽苦头，九死一生，才踏过那道门槛。
这光屁股小孩呢？
三年修到第一步。
然后在锅边站了十秒钟。
直接第四步巔峰。
甚至半只脚踏进第五步。
古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终於爆出一句粗口。
“这还修炼个屁！”
“老板，我不想干了，太受打击了。”
荒砚趴在地上吐了个泡泡，鱼脸麻木。
“我以为老板十年走到今天已经够不是人了。”
“这小子简直连人的边都不沾。”
小白坐在半空，银白色瞳孔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不过她很快就撇了撇嘴。
“你们想开点。”
“至少老板以后压榨的新人，不止你们几个了。”
古山：“……”
荒砚：“……”
这话听著一点都没有安慰到他们。
杨宇没有理会这帮老油条的吐槽。
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惊讶。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当老板的，天塌下来都得稳得住。
尤其是下属都快道心崩塌的时候，老板更不能跟著一起喊臥槽。
所以杨宇只是摆了摆手，表情云淡风轻。
“基操，勿六。”
“人家本来就是高维存在的备份容器，底子厚。”
“这不叫修炼。”
“这叫拿回自己的东西。”
话虽这么说，杨宇自己也没閒著。
深渊系统光幕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全新高维法则注入！】
【叮！深渊底层资料库更新，录入“起源灰白法则”！】
【叮！检测到员工目標完成高危本源吞噬，正在进行安全復检！】
【叮！污染残留低於閾值，允许建立深渊员工档案！】
【叮！深渊宇宙边界扩张完成，免疫巨兽基础战力提升百分之十！】
【叮！混沌高压锅获得高维残渣样本，后续炼化效率提升百分之三！】
杨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一缕灰白色的高维法则，顺著深渊员工链路反馈到他的体內。
那不是完整的穹之道。
但足够珍贵。
杨宇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混沌本源变得更加厚重。
那股来自穹的高维法则，让他对第六步“执名”的认知更加清晰。
甚至连荒砚身上那条看门鱼路径的底层逻辑，在他眼里都变得没那么神秘了。
他距离真正的第五步断道境，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隨时能破。
小男孩既然进了深渊。
那他的成长，深渊就会自动抽成。
他所吸收的法则，深渊也会自动归档。
这不叫剥削。
这叫平台管理费。
合理。
非常合理。
杨宇睁开眼，嘴角压都压不住。
赚麻了。
不过，他没有立刻让人庆祝。
杨宇抬手一点。
万机之神立刻重新投下灰金色印记。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拦。
印记轻轻落在小男孩眉心那道灰白竖纹之上。
嗡。
灰金光芒和灰白竖纹交织在一起。
片刻之后，一枚极小的深渊印记彻底成形。
【叮！员工印记写入成功！】
【临时身份確认：深渊实习员工。】
【危险评级：极高。】
【培养价值：极高。】
【欠款状態：暂无。】
【备註：建议主宰儘快签署长期劳动合同，避免优质员工跳槽。】
杨宇看了一眼备註。
“欠款状態暂无？”
他皱眉。
“万机，记一下。”
“新人培训费、制服费、安检费、污染剥离费、混沌高压锅使用费，全部入帐。”
光幕闪了闪。
【收到。】
【该员工已產生初始债务。】
【备註：这才对味。】
小男孩慢慢睁开眼。
他身后的异象全部收敛。
眉心的裂缝也完美癒合，只留下一道很淡的灰白竖纹。
他依然没穿衣服。
但皮肤表面多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微光。
那微光像一层天生甲冑，把他的身体与外界法则隔开。
他看向杨宇，眼神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懵懂。
继承了穹的部分本源，他也顺带继承了大量知识和常识。
他懂语言了。
也懂什么是境界。
更懂刚才自己差点被什么东西夺走身体。
“老板。”
小男孩开口。
声音还有些稚嫩，但吐字非常清晰。
杨宇隨手扔过去一件深渊制服。
“感觉怎么样？”
小男孩接住制服，低头看了一眼。
衣服自动根据他的体型缩小，灰黑色纹路贴合皮肤，胸口还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深渊標识。
他穿上之后，整个人终於不像刚从混沌里捞出来的野孩子了。
“感觉很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脑袋里多了很多东西。”
“我以前一直在理顺气流，其实就是在清理容器里的杂质。”
“那只眼睛没有教我。”
“但它一直在等我把自己养乾净。”
说到这里，小男孩眼中浮现出一丝冷意。
很淡。
却很锋利。
像刚出生的兽，第一次知道自己差点成了別人的食物。
杨宇点了点头。
“既然有了常识，那就给你起个名。”
“没有名字，在公司里不好建档案。”
小男孩看著杨宇。
“老板起。”
杨宇摸了摸下巴。
深渊里已经有个小白了。
再叫小灰，不合適。
这小子从一片苍白混沌里醒来。
眼睛也像鸿蒙虚无一样苍白。
而且他身上那股高维本源，带著一种苍茫、古老、空旷的味道。
“就叫你『苍』吧。”
杨宇拍板。
“简单，好记，建档方便。”
“苍。”
小男孩重复了一遍。
他眉心的灰白竖纹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个名字落在他真灵深处，像一颗钉子，钉住了他刚刚诞生不久的自我。
他不是穹。
至少现在不是。
他叫苍。
“谢老板赐名。”
“我叫苍。”
荒砚在旁边甩了甩尾巴，小声嘀咕。
“听著比我这个鱼名霸气多了。”
古山凑了过来，绕著苍转了两圈，满脸酸溜溜。
“小苍啊。”
苍抬头看他。
古山咳了一声。
“你这一下跳到第四步巔峰，知道怎么打架吗？”
“境界归境界，经验归经验。”
“空有境界没经验，出去容易吃亏。”
苍认真听完。
然后转头看向古山。
他抬起手，非常自然地握了一下拳头。
咔嚓。
古山身边的一片空间，直接被揉成了一团废纸。
他猛地往后一蹦，直接退出去几十丈。
“臥槽！”
“你这控制力怎么比我还准！”
苍放下手，很认真地回答。
“我继承了他的战斗本能。”
“我知道怎么杀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
就像是在说自己知道怎么呼吸。
古山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来。
玄九看了苍一眼，忽然开口。
“有空，练剑。”
苍转头看他。
“剑是什么？”
玄九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杨宇。
“老板，这个我要教。”
杨宇摆摆手。
“排队。”
“先学员工手册，再学深渊规章制度，最后再学杀人。”
荒砚忍不住吐槽。
“他都第四步巔峰了，还要学员工手册？”
杨宇理直气壮。
“越强越要学。”
“不然以后扣工资都不知道为什么扣。”
苍听得很认真。
甚至点了点头。
“我会学。”
杨宇看他的眼神更加满意了。
好员工。
听话，能打，潜力高。
最关键的是，还有前老板遗產可以继承。
这简直是深渊版本更新送的开服礼包。
杨宇坐回王座，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既然拿了好处，也有了名字。”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大殿里的气氛稍微一凝。
所有人都明白，杨宇问的不是普通问题。
穹这种级別的高维存在，绝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后手。
穹最后那句“等我归来”，不是放狠话。
而是在陈述一件很可能发生的事实。
如果穹真的留下了更多容器。
那深渊今天解决的，就不是终点。
只是开端。
苍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並不存在的天空。
那是鸿蒙的方向。
他那双苍白的眼睛里，透出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凶狠。
那种凶狠很纯粹。
像一头刚出生的野兽，第一次嗅到了猎物的味道。
“老板。”
苍转过头，看著杨宇。
“我脑子里，有一份坐標图。”
杨宇眯起眼睛。
“多少个？”
苍没有犹豫。
“三千个。”
“那个叫穹的傢伙，在这片鸿蒙各处，一共留下了三千个容器。”
听到这个数字，大殿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千个！
这就意味著，外面还有两千九百九十九个跟苍一样的怪胎。
只要时间一到。
只要那些容器成熟。
穹的意志就有可能从其中某一个躯壳里重新醒来。
甚至不止一个。
如果三千容器同时成熟，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古山脸色难看。
“这老东西也太能生了吧？”
荒砚鱼尾巴一僵。
“你说话注意点。”
“他这不叫能生。”
“这叫高维撒种。”
小白嫌弃地看了荒砚一眼。
“你也没好到哪去。”
荒砚：“……”
织星眉心星印微微发亮。
她闭目感应了片刻，声音低沉。
“如果这些容器是真的，那它们之间一定存在某种隱秘联繫。”
“今天苍觉醒失败，穹的残眼被炼掉。”
“短时间內，其他容器未必会察觉。”
“但时间久了，很难说。”
玄九握紧黑剑。
“所以要快。”
杨宇看向苍。
“你想干什么？”
苍握紧拳头。
语气平静。
却杀气冲天。
“我叫苍。”
“但我以后，要叫穹。”
大殿里瞬间安静。
苍指向外面。
“我要找到剩下的两千九百九十九个容器。”
“然后，把他们全杀了。”
“我要把他们的本源全吃掉。”
“既然他说我是他的一部分，那我就把他所有的部分全吃光。”
“等我吃光了。”
“我就是他。”
“我就叫穹。”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古山摸著光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荒砚那条大黑鱼在半空中静止了。
玄九罕见地挑了一下眉毛。
小白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这孩子……”
“挺適合深渊。”
太狠了。
这才刚加入深渊几分钟啊。
居然就想出了这么反客为主的绝户计。
这根本不是去对付前老板。
这是要把前老板的遗產一点不剩地全吃绝户。
穹想借壳復活。
苍反手就要把所有壳全吞了。
你说我是你的一部分？
行。
那我把你所有部分都吃了。
最后我来当你。
杨宇盯著苍看了几息。
下一秒，他猛地一拍扶手，大笑起来。
“好！”
“这才是深渊的好员工！”
杨宇站起身，走到苍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想借壳上市。”
“咱们就给他来个恶意收购！”
苍虽然还没完全理解“借壳上市”和“恶意收购”是什么意思。
但他能听懂杨宇支持他。
於是他点头。
“我会把他吃乾净。”
杨宇满意地点点头。
隨后，他一转头，看向半空中的大黑鱼。
“老荒。”
“查名册！”
荒砚赶紧甩了甩尾巴，脑门上灰红光芒一闪，系统光幕立刻弹出。
“老板，查啥？”
“把刚才那三千个容器的坐標图导进去。”
杨宇露出资本家专属的冷笑。
“看看有没有和『晋』试炼名册重合的。”
“顺便查查，哪个最近，哪个最弱，哪个最好抓。”
“既然我们后面要办『晋』的真神试炼收门票。”
“那不妨先把这三千个容器，当成试炼场里的野怪刷了。”
荒砚鱼眼一亮。
“妙啊！”
“穹的容器当野怪，晋的试炼当副本，老怪物交钱进场。”
“老板，这买卖要是做成了，鸿蒙都得给你交税！”
杨宇淡淡道：“低调。”
“我们现在还在逃命。”
万机之神很快接入坐標图。
深渊光幕上，一片漆黑的鸿蒙坐標网投射出来。
三千个灰白光点，像被撒出去的鱼卵，分布在极其遥远的区域。
其中绝大部分光点都很暗。
代表还没有成熟。
但也有几十个光点，已经亮起了微弱的灰白色辉光。
那意味著，那些容器正在成长。
甚至可能已经有了自我意识。
荒砚脑门上的红光不断闪烁。
接引名册与坐標图相互叠加。
忽然。
叮！
光幕上弹出一个刺目的红点。
“老板！”
荒砚大叫。
“名册有反应了！”
“有一个容器的坐標，离咱们藏身的新生宇宙非常近！”
“甚至就在那些老怪物犁过的废墟边缘！”
眾人神色同时一凛。
废墟边缘。
也就是说，那里既危险，又隱蔽。
危险在於，高维老怪物的洗地余波可能还没彻底散尽。
隱蔽在於，谁也想不到，深渊刚装死三年，竟然敢贴著洗地废墟出去捡第二份高维遗產。
古山咽了口唾沫。
“老板，真去？”
杨宇看向光幕上那个红点。
灰金色瞳孔里，杀机与兴奋同时翻涌。
“当然去。”
“穹的容器少一个，他復活的机会就少一分。”
“苍多吃一个，深渊就多强一分。”
“这种帐，还用算吗？”
万机之神小心翼翼地弹出提示。
【提醒：当前外界风险仍未完全解除。】
【建议行动模式：微粒级潜航。】
【建议出战单位：主宰分身、苍、少量可復活玩家、终极免疫卫投影。】
【建议口號：悄悄进村，打枪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