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核心层。
杨宇的话说完之后，整个核心层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是没人听懂。
而是听懂了以后，所有人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荒砚摸著自己满脸的胡茬，眼睛瞪得很大。
他先是转头看了看外面那片苍白虚无，又回头看了看杨宇，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刚吞了一整座死国。
“老板。”
荒砚声音有点发乾。
“你的意思是，晋的本名咱不去碰。”
“咱去抢一个坐骑的位置？”
杨宇靠在王座椅背上，灰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还显得很理所当然。
“坐骑不好吗？”
他抬起手，指了指光幕上那些还在不断闪烁的高维攻击色块。
那些色块每闪一下，深渊核心层里眾人的真灵就忍不住跟著绷紧一下。
外面还在洗地。
整整三年。
鸿蒙深处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老怪物，仿佛不把穹存在过的每一寸痕跡碾成灰，就绝不罢休。
杨宇语气平淡。
“看看外面。”
“穹抢了个本名，连句完整台词都没说完，就被一群同行按在地上鞭尸三年。”
“这还只是咱们看见的。”
“鸿蒙深处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那个位置。”
他说到这里，放下手。
“真神的名字，就是个火药桶。”
“谁坐上去，谁死。”
“但坐骑的名字，没人稀罕抢。”
“外面那些高高在上的老怪物，拉不下这个脸。”
“他们觉得那是自降身份。”
杨宇嘴角微微一挑。
“他们不要。”
“咱们要。”
玄九坐在角落里，黑剑横在膝盖上。
听到这里，他终於抬了一下眼皮。
“你打算怎么做？”
“出去宣布，我们是晋的坐骑？”
“不出去。”
杨宇直接否定。
没有半点犹豫。
“外面现在还在犁地。”
“咱们敢冒头髮个声，立马就会被那帮老怪物连皮带骨头一起扬了。”
“出去打gg？”
“那是嫌命长。”
说完，杨宇转头看向半空中的系统光幕。
“万机。”
“算一下我们现在的底子。”
话音落下。
原本缩成一个极小粉色光点的万机之神，在光幕边缘小心翼翼地亮了一下。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蹦出来转圈。
现在外面那种情况，连他这个系统之灵都学会低调了。
银白色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铺满整个核心层。
【统计中……】
【深渊原生玩家，已完成归档。】
【投靠流浪者，已完成归档。】
【白骨牧场旧部，已完成归档。】
【天玄界及诸多收编文明，已完成初步归档。】
【但以上都不是当前深渊生灵数量的主体。】
眾人微微一怔。
荒砚摸胡茬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还不是主体？”
万机之神的声音继续响起。
【真正的大头，来自主宰吞噬神尸之后，纳入深渊体系的亿万大宇宙。】
【那些大宇宙虽然大多残破、死寂，甚至被多面体元老会当成神尸皮套的结构件使用。】
【但其中仍有大量文明火种、残存天道、沉睡种族、未彻底寂灭的生命体系，以及被封存在宇宙底层的文明印记。】
【隨著神尸外壳被深渊炼化，这些宇宙中的生灵、残魂、文明印记、待覆苏生態结构，已经全部併入深渊內部。】
光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那一串数字长到荒砚看了两眼，就感觉自己的都快算不过来了。
古山揉了揉光头。
“这数后面到底多少个零？”
万机之神停顿了一下，非常认真地回答。
【建议不要数。】
【容易影响心境。】
古山：“……”
光幕还在刷新。
【如果只计算活跃个体，数量已经极其庞大。】
【如果连沉眠生灵、文明残魂、宇宙胚胎、残存天道、生態种子、待覆苏生命印记全部纳入统计……】
万机之神顿了顿。
【那么现在的深渊，已经不是单纯的势力。】
【而是一个由亿万大宇宙残余生命共同构成的，绝对封闭且完整的超大型生態闭环。】
杨宇打了个响指。
“这就对了。”
他站起身，走到核心层最前方。
隔著深渊粒子外层，他看向外面那团正在缓缓流动的混沌气流。
深渊现在还藏在一颗新生宇宙內部。
外面是鸿蒙。
更外面，是一群看不见、摸不著，但隨手就能抹掉第六步巔峰的怪物。
在这种环境下，正常人只会想怎么躲得更深。
但杨宇不一样。
他躲著躲著，开始盘算怎么在老怪物眼皮子底下造一个第六步。
“执名这个境界，需要的是认知。”
“需要眾生在心里承认，你就是这个名字的主人。”
“只要有因果反馈，权柄就能成立。”
杨宇转过身，目光扫过荒砚、玄九、古山、白厄、织星五人。
“既然我们需要认知。”
“那为什么非要向鸿蒙里那些高维存在去討要这个认知？”
“我们自己家里就有足够的人。”
几人同时沉默。
这话听起来离谱。
但仔细一想，又非常杨宇。
別人执名，是去鸿蒙深处爭名夺位。
杨宇执名，是关起门来自己给自己发证。
杨宇继续说道：“那条鱼已经死透了。”
“它顶替的那个看门人位置，现在是空缺的。”
“它没有发gg，说明这个身份可能已经完全绑死。”
“现在他死了，刚好位置也就空出来了。”
“这就好比一个没人管的空壳公司。”
“我们不需要去外面註册。”
“也不需要外面那帮老怪物承认。”
“我让万机之神发个全服公告。”
“给深渊所有玩家、天玄界修士、归顺流浪者、各大收编文明发强制任务。”
“从今天起，深渊系统更新版本。”
“公告里写清楚。”
“深渊某位高层，其实就是远古真神晋遗留在世间的护道神兽。”
“因为昔年大战受创，才一直封印自身，隱姓埋名，镇守深渊。”
杨宇两手一摊。
“每天按时打卡参拜。”
“参拜一次，发一点本源当工资。”
“不参拜，扣经验。”
“连续不参拜，扣权限。”
“严重不参拜，封號反省。”
核心层里彻底安静了。
荒砚张大嘴巴，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不要脸的。
真见过。
第五步老怪哪个没干过几件脏事？
可像杨宇这样，把飞升第六步的门票搞成平台內部打卡活动的，他真是第一次见。
古山摸著光头，表情纠结。
“自己骗自己……”
“这算不算钻空子？”
“什么叫钻空子？”
杨宇立刻纠正他。
“这叫內部孵化闭环生態。”
“我们在自己的宇宙里制定自己的常识，有问题吗？”
玄九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低声憋出一句。
“没问题。”
“但是很缺德。”
杨宇根本不在乎缺不缺德。
他只在乎能不能拿到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现在的深渊，確实比以前强了太多。
吞了神尸外壳，炼了亿万残破宇宙，拥有千头免疫巨兽，还有终极免疫卫坐镇。
可这些东西放在鸿蒙深处，依旧不够看。
第六步巨鱼，被穹一指点死。
穹，又被未知存在隔空抹掉。
这片鸿蒙深处，每一个能活下来的老东西，都是藏在黑暗里的猎人。
深渊现在靠的是隱蔽。
但不能永远靠隱蔽。
如果深渊能出一个第六步。
哪怕只是一个边角料第六步。
他们在这片苍白鸿蒙里，才算真正有了一点自保的资本。
不用一遇到事，就把整座深渊缩成一颗粒子装死。
杨宇走回王座坐下。
“机会只有一次。”
“现在周边也就只知道这一个名字。”
“你们五个，谁想当这个坐骑？”
这个问题一拋出来。
五个第五步绝巔强者，表情都变得非常精彩。
这是第六步。
在遇到杨宇之前，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境界。
第五步断道，在他们原本的认知里，已经是近乎终点的高度。
可现在，通往第六步的门票就摆在眼前。
代价也很明確。
去顶替一条死鱼。
当別人家的看门狗。
而且还是“晋”的看门狗。
玄九第一个表態。
他抱著黑剑，摇了摇头。
“我是剑修。”
“我的道在剑上。”
“去顶替一只护道神兽的名字，我的剑心会崩。”
“我不要。”
乾脆利落。
没有犹豫。
杨宇没有强求，转头看向古山。
古山抓了抓下巴，显得有些侷促。
“老板。”
“我这法相是个大光头。”
“一身的断道神纹。”
“那条鱼好歹长得像个异兽。”
“我这一出场，玩家一看，晋的坐骑是个光头壮汉。”
“这人设也不搭啊。”
“人设可以改。”
杨宇很淡定。
“你可以说是玄武。”
“也可以说是金刚。”
“实在不行，说是古神异兽的人形態。”
“玩家根本不在乎你长什么样。”
“他们只在乎拜完之后，系统发不发奖励。”
古山认真想了想。
最后还是摇头。
“太彆扭了。”
“我干不来这种忽悠人的事。”
“我怕我真成了第六步，打架的时候心里觉得亏心。”
杨宇翻了个白眼。
这帮人平时杀人放火、崩灭宇宙眼都不眨。
碰上这种事，反而开始讲究心境了。
织星闭著眼，眉心星印微微闪烁。
“我的命运线刚接上。”
“还没有彻底稳固。”
“我无法承载这股突如其来的因果匯聚。”
“如果不小心引来外面那些存在的目光，我会当场身死。”
“我也不行。”
还剩两个人。
白厄和荒砚。
白厄掌心的血色眼球轻轻动了一下。
他其实很適合干这个。
他不爱说话，本身形態也够诡异。
如果让他披上点深渊特效，往那一站，说是远古镇界神兽，確实很有说服力。
但荒砚抢先一步开口了。
“我来！”
他一步跨出来，声音很大。
大到连核心层的灰金屏障都轻轻震了一下。
眾人齐刷刷看向他。
荒砚刚才脸色变了好几次。
从震惊，到嫌弃，再到纠结。
可当他看到大家都不要的时候，他心里的算盘瞬间打响了。
面子值几个钱？
外面那些老怪物排队洗地。
穹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他一个刚入第五步的断道境，出去了就是个高级炮灰。
当坐骑怎么了？
只要能活下去。
只要能变强。
別说当坐骑。
真到了生死关头，给深渊看门他都愿意。
荒砚拍著胸脯。
“老板。”
“我就適合干这个。”
“我本来就是修死国法则的。”
“我把死国铺开，整点阴间特效。”
“往那一站，绝对有远古神兽的气质。”
古山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不是还嫌弃吗？”
荒砚脸不红心不跳。
“我那叫慎重。”
“毕竟这是第六步岗位。”
“上岗前不得了解一下工作內容？”
玄九淡淡道：“现在了解完了？”
荒砚一本正经。
“了解完了。”
“待遇不错。”
“有编制。”
杨宇看著他。
“想好了？”
“一旦上了系统通告。”
“你在玩家眼里的设定，就是头看大门的。”
荒砚深吸一口气。
“想好了！”
“打工嘛。”
“不寒磣。”
杨宇点头。
“行。”
“那就你。”
他不再废话，抬手点开系统面板，將万机之神的强制休眠状態解除了一小部分。
粉色光点在半空中放大了一圈。
但依旧很克制。
“老板。”
万机之神的声音透著一丝紧张。
“外面还在犁地。”
“咱们现在发通讯，会有暴露风险。”
“不开外部通道。”
杨宇下达指令。
“只做深渊內部区域网更新。”
“所有数据在深渊闭环內流转。”
“不允许一丝因果外泄。”
“给所有玩家发放强制剧情任务。”
“任务名称定为失落的远古神卷。”
万机之神开始快速生成任务面板。
杨宇一边口述，一边修改公告措辞。
“背景设定写清楚。”
“那条曾经出现过的鸿蒙巨鱼，只是外来的偽装者。”
“深渊第一战將荒砚，才是远古真神晋遗留在世间唯一的镇界神兽。”
“昔年旧日神战，他为保护真正的传承火种，主动斩去名號，封印自身，潜伏深渊。”
“如今深渊遭遇高维危机，镇界神兽即將復甦。”
“所有深渊子民，必须协助其找回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