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宇话音落下。
裁决之剑在他手里瞬间暴涨。灰暗剑刃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渊规则之力。
灰金色的光柱从杨宇手中喷涌而出。
巨鱼目光一凝。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掛在它鳞片上的数百个死宇宙被强行点亮，化作一层厚重的宇宙壁垒。
两股力量在苍白鸿蒙中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鸿蒙虚无里，传不出任何响动。
但所有观战的第五步强者，连同通过系统直播看戏的玩家们，同时感到心臟停跳了一拍。
撞击点中心，產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
波纹顺著虚无向外盪开。
就在波纹扫过的地方，苍白的鸿蒙突然出现异常。
虚无被硬生生挤压出了实体。
一个个微型气泡凭空诞生。那是一个个崭新的世界。
有天道，有法则，有生灵的雏形。
可是下一息，波纹的第二重余震扫过。
这些刚出生不到一秒的世界，又在瞬间崩毁，化作最基础的粒子消散。
一圈接一圈。
生与灭，在这个战场边缘不断循环。
“我的天……”
荒砚站在深渊核心，看著外面的景象，心头猛震。
他见过第五步的手段，也体会过断道的威力。
可这种把世界生灭当成火花来打的动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玄九握著剑的手背上暴起青筋，他死死盯著那圈波纹，试图从中看清杨宇挥剑的轨跡。
“这根本不是第四步。”古山声音发涩。
“他在拿一整个宇宙的重量，去砸另一整个宇宙。”
杨宇站在波纹中心。
他身上的灰金光芒不仅没有黯淡，反而越来越盛。
深渊系统在他背后疯狂运转，吸收著碰撞產生的鸿蒙碎片，一边打一边补充能量。
只要不被秒杀，深渊就能在战斗中不断回血、进化。
“就这点能耐？”
杨宇看著巨鱼，冷笑一声。
“你家主人叫晋，给你发的工资就这水平？”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没有用剑。
深渊核心的那口混沌高压锅虚影直接浮现在他头顶。
锅盖掀开一半，里面喷出的不仅是滚烫的本源火，还有亿万玩家喊打喊杀的嘈杂念力。
“砸了它。”杨宇下令。
混沌高压锅带著恐怖的质量，朝著巨鱼的头顶狠狠砸去。
巨鱼终於怒了。
它活了无数个纪元，一直是接引试炼者的使者，永远高高在上。今天竟然被一个第四步的虫子按著打，连锅都用上了。
巨鱼张开深渊般的巨口，一股夹杂著毁灭与死寂的黑色风暴喷涌而出，硬生生顶住了砸下来的高压锅。
两者僵持。
鸿蒙的波纹扩散得更远了。
更密集的世界在波纹中诞生、毁灭，一层层推向遥远的黑暗深处。
巨鱼死死盯著杨宇，眼神变了。
充满了震惊。
“深渊主宰。”
巨鱼的声音直接传进杨宇的脑海。
“我承认，你很强。你借用深渊作为本体，確实拥有了越阶战斗的资本。”
“但是，你是个疯子。你不明白你现在在做什么。”
巨鱼的声音里透出阴冷刺骨的警告意味。
“你要明白，鸿蒙不是你们那个安逸的破旧气泡。”
“鸿蒙，就是一个巨大的黑暗森林。”
杨宇听到这个词，眉峰微扬，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高压锅继续往下压。
巨鱼咬著牙，浑身的死宇宙鳞片开始发出一连串爆裂声。
“我们现在的战斗波动，已经传出去了！”
巨鱼怒吼。
“这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块巨石。波动越传越远，任何感知到这股波动的高维存在，都会把目光投向这里！”
“你以为你面对的只是我？”
“你错了！”
巨鱼眼中闪过一抹惊惧。不是恐惧杨宇，而是恐惧那些即將会被引来的东西。
“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有强大的攻击顺著这个波动而来！”
“可能是照古境的古老者！”
“可能是归一境的禁忌存在！”
“甚至……可能会引来真正真神的一瞥！”
巨鱼看著杨宇，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施捨般的劝诱。
“现在，立刻放弃抵抗！”
“只要你成为晋的试炼者，接受我的接引，我可以马上撕开维度，把你送走。”
“那样你可能还能活下来。”
“如果你继续这么疯下去，等著那些攻击顺著波动找上门，你必死无疑！”
“连同你背后的这片深渊，还有里面所有的虫子，都会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巨鱼的话，在深渊核心引起了一阵骚乱。
照古。归一。真神。
这三个词，虽然很多人听不懂具体代表什么，但那种刻在真灵里的战慄感骗不了人。
那是远远凌驾於第六步执名之上的恐怖境界。
荒砚等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位置一旦暴露，迎来的就是高维度的绝对降维打击。
玩家频道也安静了几秒。
【兄弟们，这鱼说我们要被路过的大佬隨手拍死了？】
【听这意思，咱们现在就像在漆黑的村口蹦迪，还放著高音喇叭？】
【完了，我刚买的时装还没穿几天。】
【別慌，天塌了有老板顶著，老板顶不住还有復活锚点！】
所有人都在看著杨宇。
等著他的决定。
杨宇站在虚空中，维持著高压锅的输出。
他听完巨鱼这番慷慨激昂的威胁，沉默了两秒。
然后。
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冷笑。是大笑。
巨鱼愣住了。
“你笑什么？你根本不懂那意味著什么！”巨鱼咆哮。
杨宇止住笑，抬手掏了掏耳朵。
“黑暗森林？”
“真神一瞥？”
杨宇听完巨鱼的话，脸上笑意未收。
他抬手一压。
混沌高压锅轰然下沉。
巨鱼身上的死宇宙鳞片又炸开数十枚。
一片片熄灭的世界在鸿蒙里碎成灰，灰烬刚扩散，就被苍白虚无吞掉。
巨鱼怒吼。
“深渊主宰！”
“我说的都是真的！”
“鸿蒙里没有安全之地！”
“波动已经传出去了，你再打下去，会引来更高的东西！”
杨宇扛著裁决之剑，歪头看它。
“照古，归一，真神一瞥。”
“说得挺嚇人。”
巨鱼眼神发紧。
杨宇继续道：“可惜，你装过头了。”
深渊核心里，荒砚等人同时看向杨宇。
玩家频道也安静下来。
这种时候，老板还要挑对方话术漏洞？
不愧是干平台的。
杨宇抬起剑，剑尖点向巨鱼。
“归一只是第八步。”
“归一之后，还有第九步。”
“第九步都不是真神。”
“你连第九步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拿真神出来嚇我？”
他笑了一声。
“你家培训手册谁写的？”
巨鱼庞大的身躯僵住。
这些都是嚇唬前四步超脱者的话术，没想到竟然直接被揭穿了。
杨宇见到对方短暂僵硬。
手掌一翻，深渊核心的本源闸门再次打开。
轰！
灰金洪流冲入裁决之剑。
剑身再涨。
深渊所有生灵感悟的规则之力，全被他压进这一剑里。
鸿蒙波纹再次扩散。
这次，比刚才更远。
波纹扫过之处，苍白虚无被压出一串新生世界。
世界刚成型，內部就出现山河，星辰，模糊生灵。
下一息。
全部毁灭。
生灭连成一条长线，朝鸿蒙远处传去。
巨鱼彻底急了。
“停下！”
“你听不懂吗？”
“我虽然不知道第九步之名，但我说的是真的！”
“这股波动一旦被古老者捕捉，你跑不掉！”
杨宇继续加压。
“那你为什么不跑？”
巨鱼张开的巨口停住。
深渊核心里，荒砚眉头一动。
玄九低声道：“问到点上了。”
杨宇盯著巨鱼。
“你说得这么可怕。”
“你也在波动中心。”
“你为什么还赖著不走？”
巨鱼身上那些死宇宙鳞片开始闪烁。
不是发怒。
是某种禁制被触动。
它沉默了两息，声音低下来。
“我走不了。”
杨宇眼神一冷。
“说清楚。”
巨鱼看了一眼鸿蒙深处，声音里第一次没有高高在上。
“我受困於主人的束缚。”
“我必须接引被选中的试炼者。”
“你若愿意跟我走，我能开启通道。”
“你若拒绝，我不能独自离开。”
它庞大的尾鰭扫过虚无，搅碎一片刚诞生的世界。
“我带不走你们，就无法逃走。”
杨宇点点头。
“懂了。”
巨鱼以为他终於听明白了。
“所以，现在放弃抵抗。”
“我还能……”
“那好。”
杨宇打断它。
“大家一起死。”
巨鱼：“……”
深渊核心：“……”
玩家频道停顿三秒。
然后炸了。
【老板这句话太熟了。】
【谈判失败，启动同归於尽套餐。】
【鱼哥人都傻了，它以为在威胁老板，没想到老板真敢掀桌。】
【別说了，我先把遗言写交易所评论区。】
巨鱼大骇。
“疯子！”
“你真是个疯子！”
杨宇没搭理。
他抬手，將混沌高压锅收回。
巨鱼刚松半口气。
下一刻，杨宇把整座深渊法相拽了出来。
灰金巨影立在鸿蒙中。
它脚下没有土地，却把苍白虚无踩出大片塌陷。
亿万玩家的投影在法相內部亮起。
有人还在喊。
“老板，打哪儿？”
“鱼头！鱼头肉多！”
“先刮鳞！鳞片是死宇宙材料！”
巨鱼听得头皮发麻。
这群虫子真的不怕死。
它们甚至在研究怎么吃自己。
杨宇抬手。
深渊法相同步抬手。
裁决之剑、混沌高压锅、交易所权限晶片，三股力量同时亮起。
波纹再次叠加。
远处鸿蒙深处，似乎有几道极淡的视线动了一下。
荒砚脸色变了。
“真有东西看过来了。”
玄九握剑。
古山站起。
白厄掌心眼球闭上又睁开。
织星眉心星印发烫。
她低声道：“不止一道。”
杨宇听见了。
他还是没停。
他看著巨鱼，忽然开口。
“影子。”
巨鱼一愣。
杨宇声音不大，却把每个字都砸进鸿蒙波纹里。
“又有人抢你的名字。”
巨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你在喊谁？”
杨宇咧嘴。
“你猜。”
话音刚落。
鸿蒙波纹中，一道黑影突兀出现。
它没有从远处赶来。
也没有撕开空间。
它就站在杨宇身前。
像早就在这里，只是刚才没人敢看见它。
深渊核心內，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荒砚后背发凉。
“是门外那个。”
小白声音发紧。
“执名者。”
黑影没有五官。
可它看向巨鱼的瞬间，整片鸿蒙仿佛陷入死寂。
巨鱼身上的死宇宙鳞片一片片竖起。
“你……”
黑影抬头。
没有嘴，却有声音落下。
“晋？”
只一个字。
巨鱼身上的黑白纹路当场暴走。
它像被踩到逆鳞，声音变得尖锐。
“我主才是晋！”
“你不过是窃名残影！”
黑影静了半息。
下一刻，它身上爆发出无声的怒意。
不是力量爆炸。
是名字层面的压迫。
巨鱼身上掛著的数百个死宇宙，竟有十几个同时被改了归属。
鳞片从巨鱼身上剥离，飞向黑影。
巨鱼怒吼，张口喷出黑色风暴。
黑影伸手一按。
风暴中所有带有“晋”印记的部分，当场叛变。
它们调头，反噬巨鱼。
轰！
巨鱼半边鱼头被炸得血肉翻卷。
灰白高维血液洒进鸿蒙，刚流出就凝成一颗颗死星。
玩家频道沉默一瞬。
【这影子哥……好凶。】
【抢名字打起来了。】
【老板一句话开了阵营战？】
【不是阵营战，是老板把客服投诉转给版权方了。】
杨宇站在远处，眯眼看著黑影。
第六步。
而且不是普通第六步。
它执掌的不是完整“晋”名，但足够压制所有偷来的晋权限。
多面体那点锁链，在它面前就是盗版章。
巨鱼这种接引使者，也一样。
但杨宇很快得出结论。
这影子现在打不过他。
至少，打不过深渊主场加持下的他。
不过，就像是对战巨鱼一样，他也拿不下对方。
“你们慢慢聊。”
杨宇抬手，深渊法相开始后撤。
巨鱼一边和黑影廝杀，一边猛地转头。
“你要去哪儿？”
杨宇看它一眼。
“下班。”
巨鱼双目圆睁。
“你不是说一起死吗？”
杨宇理直气壮。
“我说的是大家一起死。”
“没说我必须在场。”
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