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门户崩塌。
那只乾枯手掌被斩断因果后，残留的灰烬还没落地，就被暗道里的赤金血络吸了个乾净。
虫潮没了。
铃鐺没了。
牧羊人的投影也断了。
可没人敢喘气。
因为真正要命的东西，还在看著他们。
那只黑色独眼悬在塌陷区后方，九圈白环缓慢转动。
它没有开口。
也不需要开口。
整个暗道都在它的注视下失去了杂音。
铁屠趴在地上，半边脸贴著真神组织膜，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
迦南单膝跪著，嘴角的血滴在地上，立刻被通道壁吸收。
乌唇女修更乾脆，整个人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都明白一件事。
牧羊人被清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这群偷渡客了。
举报人？
证人？
笑话。
在真神免疫系统眼里，外来者只有两种。
已清除。
待清除。
杨宇站在石碑旁边，手还按在竖痕上。
他没有动。
葬宙的独眼转了半圈。
第一道白环扫过暗道。
迦南的护体法则当场熄灭。
铁屠怀里的血色珠子“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乾瘦老者的灰丝纹章自己蜷缩成团，像一只装死的虫子。
白环继续扫。
扫过杨宇。
停住了。
暗道里的空气更沉了。
铁屠眼角余光看见这一幕，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这位爷再强，也只是第二步。
葬宙是第四步。
这不是差一个境界。
这是一个草棚子和一座天城的差距。
他刚才还跟葬宙称兄道弟来著。
“同志，就是他。”
铁屠现在想起这句话，头皮都麻。
这得多勇？
拿第四步免疫巨兽当巡查局同事。
现在人家回头查你证件了。
迦南也屏住了呼吸。
他比铁屠想得更多。
杨宇能骗过识別碑，能调用血络，能借用清除序列。
可葬宙不是残碑。
它是活著的王族免疫巨兽。
它的判定更高，更冷，也更完整。
一旦它发现杨宇体內有深渊宇宙，有多面体残余，有外来法则痕跡……
那就不是误伤。
那叫清理门户。
黑色独眼中心，第二圈白环亮起。
一道白光落下。
没有杀意。
却让所有人的本源同时下沉。
杨宇的风衣边缘被白光扫过。
衣摆没有破。
但他体內的深渊子系统瞬间拉响红警。
万机之神的声音在意识里炸开。
“主宰，检测到第四步王族免疫判定。”
“正在扫描身份標识。”
“扫描目標包括：肉身来源、法则编码、吞神者適配度、异质污染残留、混沌天晶授权痕跡。”
“建议保持静止。”
杨宇在心里回了一句。
“我看起来像想动吗？”
万机之神沉默了半秒。
“您上一次面对葬宙，选择了偽造財务报表。”
杨宇：“……”
旧帐別翻。
影响团结。
白光继续下压。
杨宇体內，灰金混沌之躯自动浮现出极淡纹路。
吞神者本源也被迫激活。
那不是杨宇主动释放。
而是葬宙的扫描逼出了他最深层的身份结构。
下一刻。
暗道里响起一段冰冷波动。
“吞神者子序列。”
铁屠耳朵一动。
什么？
葬宙独眼內第三圈白环亮起。
波动继续。
“免疫权限残缺。”
“进化方向异常。”
“吞噬能力过载。”
“混沌適配度，高。”
迦南猛地抬头。
他顾不上眼睛刺痛，死死盯著杨宇。
吞神者子序列？
这位爷不是被吞神者判定友军那么简单。
他自身已经被免疫系统认成了某种吞神者变体？
不。
比变体更离谱。
葬宙没有立刻清除，说明杨宇不是偽装。
他的底层结构，確实接入了晋的免疫体系。
铁屠嘴巴张了张，没敢出声。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前半辈子白活了。
有人在真神尸体里当流浪者。
有人在真神伤口里当牧羊人。
而前面这位，疑似刚进来没多久，就混上了免疫系统编制。
这世界是不是有后台？
葬宙的第四圈白环亮起。
这一次，光芒落在杨宇胸口。
那里有一缕很淡的气息被牵引出来。
灰色。
纯净。
沉重。
像一块没有形体的晶。
混沌天晶的气息。
当这缕气息浮现时，黑色独眼的九圈白环同时停顿。
整条暗道的压迫感，竟然减轻了一丝。
迦南没认出来。
铁屠也没认出来。
但他们能感觉到葬宙的態度变了。
从“排查异物”，变成了“核对记录”。
杨宇也察觉到了。
他眉头一挑。
差点忘了。
上次那个葬宙被忽悠完，还真给深渊发过一笔“经费”。
那块混沌天晶已经被深渊吸收。
但授权气息还在。
这东西，骗不了同类。
尤其骗不了王族免疫巨兽。
葬宙独眼中传来新的判定。
“王族补给痕跡。”
“授予者：葬宙支系。”
“用途：清除异质病毒。”
“执行记录：存在。”
“功勋残留：存在。”
暗道死寂。
几名流浪者脑子里同时空了一下。
王族补给？
清除异质病毒？
功勋残留？
这几个词连起来，他们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才更不敢信。
这位爷不但不是外来异物。
他还拿过葬宙一族的补给。
而且补给名义是清除病毒。
换句话说。
在葬宙体系里，杨宇不是嫌疑犯。
他是立过功的临时工。
铁屠慢慢转头，看向迦南。
眼神只有一个意思。
你早说他有工牌啊！
迦南脸皮抽了一下。
我早知道个屁！
我要是知道他能跟葬宙体系扯上关係，我第一次见面就直接跪下喊大人，谁还拔刀试探？
葬宙的白环再次转动。
一道更高层的波动落在杨宇身上。
“原初子嗣身份，確认。”
“吞神者子序列身份，確认。”
“王族补给授权，確认。”
“当前行为：唤醒局部清除程序。”
“行为性质：协助免疫。”
“评价：有效。”
铁屠听到最后两个字，差点把脸埋进地里。
有效。
葬宙说有效。
也就是说，杨宇刚才那波举报，在真神免疫系统这里，居然真算合法操作。
杨宇抬头，看著那只独眼。
“那能报销吗？”
迦南脑袋一低。
他不敢听了。
真的不敢听了。
这位爷在第四步葬宙面前问报销。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道心会坏。
葬宙没有情绪。
它只是执行判定。
但它似乎真的在处理这个问题。
九圈白环依次闪过。
片刻后，一枚指甲大小的黑白晶片，从独眼深处飞出，落到杨宇面前。
“局部协助补给。”
“用途：强化吞神者子序列。”
“备註：继续追查牧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