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崇禎,开局清算东林党

第432章 真正值钱的是骡队


    郑森继续问:“白天来的那拨人,是谁带的?”
    “一个是圣罗莎庄园的护卫头子,一个是教堂雇来的民兵头。他们不敢真打,只想看看你们有多少人。”
    这和白天的判断对上了。
    郑森没点头,也没否定,只接著问:
    “你今晚要送几封信?”
    “三封。”
    “去哪?”
    “圣罗莎庄园、圣马科庄园,还有……还有南边溪口的转运屋。”
    “为什么去转运屋?”
    这句一出,贝尔纳多明显顿了一下。
    不是不知道怎么答。
    是他知道,这句很要命!
    郑森看在眼里,语气更平了。
    “说。”
    贝尔纳多咬了咬牙,才吐出一句。
    翻译听完,眼神都变了。
    “他说……那边要清点过路税银和货税。”
    仓边一下子静了!
    连周哨总都不笑了。
    税银!
    这两个字一出来,味道就彻底不一样了!
    郑森眼底一沉。
    “继续。这些税银,哪来的?”
    “附近庄园和教会的地税、路税、货税,还有往南边大港匯的杂税。”
    “银子多不多?”
    “平时不算太多。”贝尔纳多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但……再过些时候,会有更大的一笔。”
    “什么更大的一笔?”
    贝尔纳多这回不说了。
    他喘得有点急,眼神不停往门口飘,明显是在挣扎。
    郑森走回桌边,伸手把那本帐册重新翻开。
    “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你们的帐都在这。无非是早问晚问。”
    贝尔纳多忽然抬头,吐出一句很快的话。
    翻译怔了下,才回道:
    “他说……你们不会懂。”
    “你们只会盯著海船、港口和仓子。真正的银,不是在海上!”
    郑森笑了。
    这还是贝尔纳多第一次,不是被逼著回答,而是自己往外吐出一句心里话。
    而这句,正是最要命的!
    他把帐册合上,轻轻一拍桌面。
    “你看,还是说了。”
    贝尔纳多脸色顿时一白,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漏了口风。
    周哨总已经憋不住了,直接往前一步。
    “翻译,问他!银不在海上,在哪?”
    翻译原话照转。
    贝尔纳多嘴闭得死紧,可刚才那一下,气已经泄了。
    何文盛眼睛发亮,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他捧著簿子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压得极准。
    “西班牙人靠海船把银运回去,这谁都知道。可银从哪上船?总不能从矿里自己飞到码头!必有內陆线!”
    “人背、马驮、车运、骡走。你一个教会帐房,今夜带著帐册、蜡封和书办,不是去做礼拜,是去碰这条线的帐!”
    翻译一句句说完。
    贝尔纳多额头开始冒汗。
    何文盛继续往下推。
    “附近不是產银的大矿区,所以这里多半只是支路。支路上的银,平日里不会直接装船,得先集中,再转,再入更大的港!对不对?”
    贝尔纳多死咬著牙,胸口起伏。
    可他不说,已经等於认了!
    施琅站在一边,听到这里,嘴角一点点提了起来。
    他最早就说过,抓神父和教会帐房,比杀十个护卫都值钱。
    现在看来,这钱真没白花!
    郑森这时终於往前走了一步,停在贝尔纳多面前。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银,不是在船上。那是不是在骡队上?”
    翻译把这句一转过去。
    贝尔纳多整个人都僵了。
    良久。
    他垂下头,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岁。再开口时,声音都哑了。
    翻译听完,自己也吸了一口气。
    “他说……”
    “白银不是装在船上。”
    “是背在骡子上!”
    仓边一下子死静!
    海风从门口吹进来,把油灯火头吹得晃了晃。
    周哨总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赵海则皱起了眉。何文盛乾脆直接蹲下身,笔尖都快戳进纸里了!
    郑森看著贝尔纳多,没催,只等他说完。
    贝尔纳多像是知道瞒不住了,索性继续往外倒。
    “这边靠海,不是大银矿。但有支线。內陆来的税银、矿银、小庄园交上来的银锭,会先用骡队走山路,送到更南边的大港,或者送去专门的收税点。”
    “船……只是最后一段。”
    “真正最容易下手,也最难守住的,是路上的骡队!”
    翻译一句一句复述。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以前他们都盯著海,盯著大帆船,盯著港口,盯著码头。
    可西班牙人这套盘子,真正流血的地方,不只在海上!
    还有陆上!
    骡队一断,银子就到不了港。银子到不了港,大帆船就装不满。而且,比起港口和大船,骡队好打得多,也更隱蔽!
    郑森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才是他要找的肉!
    不是这一个破教堂,不是这两三处庄园,而是银路!
    他转头看何文盛。
    “记下。”
    何文盛头也不抬。
    “记著了。”
    郑森又问:“多久一趟?”
    翻译转过去。
    贝尔纳多答:“不定。平时散著走。但每隔一段时日,会有一次集中的大队。那才是最值钱的。”
    “下一次呢?”
    贝尔纳多咽了口唾沫。
    “应该……就在月后。”
    周哨总听到这,已经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月后就有大队?那不就是送上门的银山!”
    施琅却比他冷静得多。
    “先別急。月后到哪一日,走哪条道,护卫多少,还一概不知。”
    “是。”郑森点头,“所以这不是让你现在去抢。”
    他低头看著贝尔纳多。
    “你继续说。这条支路,经过哪里,谁管,谁收,谁护。”
    贝尔纳多这会儿已经没了最开始那股硬劲。
    人一旦开了口,就很难再彻底关上。尤其是这种帐房出身的人,讲起流程来,会比將军还清楚!
    他一边说,翻译一边转,何文盛一边记。
    庄园税、教会税、路税、转运屋、南边更大的港镇,还有那条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真要一动却能把西班牙地方势力心肝都扯出来的银骡队!
    郑森站在旁边,听得很稳。
    没有急著插话,也没有多余表情。
    可他心里已经在转。
    新金山前埠原本只是一个钉子,钉在海边。如今这颗钉子,顺著教会、庄园、税银和骡道,已经看见更深处了!
    等贝尔纳多说得口乾舌燥,郑森才摆了摆手。
    “够了。”
    翻译转过去。
    贝尔纳多抬头,眼里带著几分哀求。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说完了还是死。
    郑森却没立刻答话,而是看向施琅和何文盛。
    “你们怎么看?”
    施琅抱著胳膊,先开口。
    “这人说的,大半是真的。假的地方也有,但不在大处。他这种帐房,最擅长在数目上藏一点,在路线和人头上瞒一点,可大势瞒不了。”
    何文盛也点头。
    “学生也是这个意思。说月后有大队,不像胡编,因为这种话最好查,一查就露。但具体日子、路线,未必肯全吐。”
    郑森嗯了一声。
    “那就留著他慢慢吐。”
    说完,他又看向贝尔纳多。
    “告诉他,今晚,他值回一条命了。”
    翻译赶紧转述。
    贝尔纳多先是一愣,隨即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肩膀一下塌了。
    人只要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死,就会接著想活。只要还想活,后头就还能问!
    郑森摆了摆手。
    “给他口热水。別让他死,也別让他睡太安稳。”
    “是!”
    周哨总问:“那护卫和书办呢?”
    “先押著。別打死。有用的不是只有一个人。”
    “明白。”
    人被拖下去后,仓边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可每个人心里都不平静!
    尤其何文盛,捧著那簿册,手都在发热。他抬头看郑森,声音压著兴奋。
    “大公子。”
    “嗯。”
    “咱们这趟来,不只是站了个埠。咱们碰到的,是他们的银路!”
    郑森抬眼看向门外。
    海边火盆还亮著,远处栈桥边,也有兵在巡。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是。”
    “码头,是手。”
    “骡队,才是脖子!”
    施琅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
    “掐住脖子,船自然就瘫了!”
    周哨总听得浑身都痒了。
    “都督,要不明天就顺著这帐房说的路摸过去?”
    “不急。”
    郑森一句话把他按住。
    “先把今天问出来的,做成图。再把护卫和书办分开问一轮,对口供。这条路既然值钱,那就不可能只有一层人盯著。”
    “想咬肉,先把牙磨利!”
    周哨总只得应下。
    何文盛已经铺开纸,开始把教堂、庄园、转运屋、南边港镇和骡队支线一点点往上画。
    他越画,越觉得这块地方不再是一块荒岸。
    它开始有筋,有骨,有血!
    而他们,已经摸到了一根血管!
    天將亮未亮的时候,仓边的灯还没熄。
    郑森站在图边,看著那条被何文盛用墨笔轻轻勾出来的支线,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只淡淡说了一句:
    “新金山前埠,这才算开始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