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崇禎,开局清算东林党

第430章 抓个活神父


    火盆一盏盏亮著。
    码头边的大船也掛了灯。
    新金山前埠里头,一边是人影来回,一边是木头、火药、布包和水桶堆著。谁都没歇,谁也不敢歇。今儿白天那一拨西班牙人只是来试火力的,真要动起来,后头的事多的是。
    施琅一路跟著郑森回到仓边,刚站定,就先开口了。
    “都督。”
    “嗯。”
    “白天这拨人退得太快。”
    “你看出来了?”郑森问。
    “废话。”施琅往前埠外头瞥了一眼,“他们不是来拼命,是来探路。可探完了,光靠那几个骑马的,嚇不住后头的人。”
    “所以呢?”
    “所以,总得有人替他们开口,替他们定主意。”
    施琅顿了顿,手指往山后教堂的方向点了点。
    “那边那个穿黑袍的。”
    “比那两个骑马的值钱。”
    郑森没说话。
    何文盛刚刚捧著簿册跟上来,听到这句,眼皮一抬,也明白了。
    周哨总在旁边先是一愣,隨即咧嘴。
    “神父?”
    “你们是说,把那教堂里的神父抓来?”
    “不是抓来念经。”施琅瞥了他一眼,“是抓来开嘴。”
    周哨总一拍刀柄。
    “这活儿我熟。”
    “带几十个人摸过去,趁夜把教堂掀了,活的死的都拎回来!”
    “你熟个屁。”施琅直接给他堵回去,“教堂一掀,山后头那几家庄园立刻就知道咱们兵有多少、人怎么布、哪边能摸进去。今儿白天那点虚张声势,全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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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哨总顿时卡住。
    “那……不打进去,咋抓?”
    郑森这时才开口。
    “在外头抓。”
    施琅点头。
    “对。”
    “教堂里头先不碰。”
    “只要把外头落单的嘴抓住,一样能问。”
    何文盛也接上了一句。
    “而且神父不同於普通杂役和守兵。他们会记帐,会写信,认得地名,也知道周边庄园和教会之间怎么往来。”
    “说白了。”施琅道,“抓个活神父,比抓十个破护卫都值。”
    郑森抬眼,看向摆在木箱上的草图。
    教堂、山路、溪沟、庄园。
    昨夜抓回来的俘虏,今儿白天探火力时看见的队伍,外加教堂那口钟,一点点把这周边局面拼出来了。
    可还差一块。
    差那块真正把零碎串起来的人。
    他手指在草图上划了一下。
    “神父不会一直缩在教堂里。”
    “这地方才多大。”
    “庄园要安抚,教民要聚,人头要稳,信也要送。”
    “总有落单出来的时候。”
    周哨总这回听懂了。
    “您的意思是……不打老窝,专盯出门的人?”
    “对。”
    “但不是隨便抓。”
    郑森抬头看著他,“要抓认字的,要抓能说得上话的。別抓个跑腿的回来,问半天只会喊圣母。”
    周哨总嘿嘿一笑。
    “这个简单。”
    “末將今晚就派夜不收摸出去。”
    “不。”施琅摇头,“今晚不急。”
    “白天他们刚试了火力,教堂那边现在最紧,眼睛都瞪著。你今晚去,容易撞上哨。”
    “那什么时候动?”
    施琅没答,而是看向郑森。
    郑森走到仓边,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卷白布,抖开看了看,忽然问何文盛:
    “昨儿送过去的那封文书,教堂那边接了以后,有没有再往下头庄园传?”
    “暂时还不知道。”何文盛老实答道,“不过那群土人和西夷今天白天来回看得不少,想来消息已经散开了。”
    “嗯。”
    郑森把白布卷回去,丟到箱里。
    “消息散开,就意味著他们要统一口径。”
    “谁来统一?”
    周哨总张口就来:“神父。”
    “所以他得出来。”郑森道,“哪怕不是他亲自来,也得有他身边的人替他去。”
    施琅这才接过话头。
    “咱们要抓的,不一定非得是教堂里穿黑袍的那个老傢伙。”
    “只要是神父,或者教会里识字、会写信、能往庄园传话的,都行。”
    周哨总懂了。
    “那就守路。”
    “对。”
    郑森点头,“守山路,守溪边那条小道,守教堂去南边庄园的转角。”
    “让他们自己撞上来。”
    说完,他看向赵海。
    “赵海。”
    “末將在。”
    “你的人最稳。今夜把前埠外头三道哨加一层,但明面上要松一点。”
    赵海眼神一动。
    “都督是要让教堂那边觉得,咱们晚上不敢离埠?”
    “对。”
    “让他们放心派人出来。”
    “明白。”
    这是钓鱼。
    但钓鱼也得让鱼先以为水是活的。
    何文盛这时忍不住问了一句。
    “都督,若教堂那边根本不派人,只死守呢?”
    “那就继续等。”
    郑森说得很平,“这地方不是他们的腹心。他们守得了一晚,守不了十晚。粮要吃,人要安,庄园的主子还要知道前头这口埠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要那边还想把局面稳住,就一定有人出来。”
    施琅也道:“除非他们准备彻底装死,把码头、粮仓、庄园和教会的面子全扔了。”
    周哨总咂舌。
    “那帮西夷会有这胆子?”
    “不会。”施琅答得乾脆。
    “越是这种半大不大的地方,越捨不得脸。”
    “教堂不能丟脸,庄园不能丟利,主子不能在下头人面前露怯。”
    “所以,他们一定会动。”
    这几句话一落,场子就稳了。
    不是说今晚就能抓到。
    而是每个人都知道,等什么,为什么等。
    郑森隨即开始排人。
    “周哨总。”
    “在!”
    “给你十个人。全用老兵。刀短,步轻,別带长兵。”
    “是。”
    “你不做主抓。你只负责外圈封路。谁从小路上跑,打腿,不打死。”
    “明白。”
    “赵海。”
    “末將在。”
    “你带六个火銃手,藏溪沟边。若人多,嚇退。若人少,封口。记住,不抢先开火。先看有无神父服色,或教会隨从。”
    “遵命。”
    “施將军。”
    施琅没应“在”,只是往前一步。
    他现在名义上不在郑森之下,可到了这片地界,打法还是郑森拍板。他也拎得清。
    “你说。”
    “你的人最会盯人。教堂外头和山口之间,再埋两双眼。不要靠近,只看谁出、谁回、谁骑马、谁步行。”
    “成。”施琅道,“这活儿我来。”
    “何文盛。”
    “学生在。”
    “把昨夜和今夜抓来的西夷名册都拿来,再让何塞认认,看教堂边常出入的人里,哪个像神父身边的。”
    “是。”
    这一下,事情就分清了。
    不是莽著扑,是先把人挑出来。
    夜色渐渐压下来。
    前埠里头却没有丝毫松意。
    火盆照著土垒,兵甲上的汗渍都看得清。赵海的人一边擦枪,一边检查燧石。周哨总那拨人则把平日里掛在腰上的大刀换成了短刀和斧子,免得进林时碰出声。
    何文盛则带著翻译和何塞,在仓边临时支起一盏油灯,对著几个人名和模样一个个对。
    何塞一开始还不太愿意说。
    他脸肿著,坐在板凳上,一脸死灰。
    翻译刚问第一句,他便撇开头不答。
    何文盛倒没急,抬手让翻译先停了,自己慢慢蹲下来,和何塞平视。
    “你怕?”
    何塞听不懂。
    翻译转过去。
    何塞抿著嘴,不吭声。
    何文盛又道:“你怕说了,被教堂那边知道,会弄死你。”
    这句话一翻过去,何塞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这反应就够了。
    何文盛笑了笑,不是温和,是那种读书人看透了你心思后的笑。
    “可你也知道,不说,现在就活不成。”
    翻译转完,何塞脸色更难看。
    何文盛不催,反而慢悠悠地继续说:
    “你若现在帮了我们,將来教堂那边未必能知道多少。”
    “可你若现在不帮,今夜你就没有將来。”
    这话够直。
    也够狠。
    何塞喉头动了动,终於垂下眼。
    翻译见状,趁势把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这一次,何塞开始说了。
    “教堂里那个老神父,叫马德罗。”
    “平日里不常远走,腿不好。”
    “可他手底下有两个经常替他往庄园送话的人。”
    “一个年轻点,修士打扮,叫阿隆索。”
    “另一个是教会帐房,叫贝尔纳多,会写字,会算帐,也常骑马出去。”
    一边说,何文盛一边让书手记。
    又问他们长什么样。
    高矮,鬍子,衣服顏色,走路姿势。
    何塞越说越快。
    因为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
    人就是这样。
    最难的是第一句。
    第一句鬆了,后头就会为了活命越说越细。
    很快,几张粗略的人样草图就画出来了。
    施琅过来看了一眼,点了其中一张。
    “这个帐房,最值钱。”
    “为什么?”周哨总问。
    “会写,会算,还常骑马出庄园和教堂。”施琅道,“这种人,最知道帐在哪儿,路往哪儿,谁给谁传话。”
    郑森也看了眼。
    “不错。”
    “若今晚这人出来,就拿他。”
    “若不出来,再看那年轻修士。”
    “至於老神父……”郑森顿了顿,“能抓最好。抓不到,也不硬求。”
    这就把优先顺序定死了。
    不是逮著谁是谁。
    是有价有序。
    夜再深一些时,埠外已基本静了。
    海上还有浪声。
    林子那边也偶尔有虫鸣。
    新金山前埠这边,表面看著鬆了一些。外头巡哨的人数减了半圈,连柵边亮著的火盆都特意熄掉两个,好像真在省火。
    可实际上,该藏的人都藏好了。
    溪边低洼处,赵海带著火銃手伏著。
    山口和教堂小路转角,施琅的人已经趴了快一个时辰,连咳嗽都不敢。
    周哨总则带人守著更外那条碎石道,专等有人往南逃。
    郑森没有亲自上前埋伏。
    他坐镇前埠。
    这不是胆小,而是规矩。
    一军主帅不该蹲草窝里抓人。
    他要做的是等消息、隨时调人、稳全局。
    何文盛倒是没睡。
    他就在仓边那盏灯下,抱著簿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外头。
    他知道,今夜若成,新金山前埠就不只是守住一块埠,而是真开始撬西夷的里子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色不算亮。
    风倒是顺。
    到了后半夜,前埠东侧那名埋在碎石坡后的夜不收,终於看见了动静。
    山路那头,有三个黑影下来。
    不快,也不敢举灯。
    只能借著半点月色摸路。
    前头一个穿长袍,袍角提得很高,走得急。
    后头两个跟著,一个像护卫,一个像书吏。
    夜不收心头一跳,立刻猫著身退了两步,给后头打了个手势。
    消息顺著埋伏线,一层层传了回去。
    施琅听完,只问一句。
    “袍子是什么样?”
    “像教会那种。”
    “黑还是灰?”
    “看不清,偏暗。”
    “头上呢?”
    “有帽子,边不宽,不像庄园主。”
    施琅笑了一下,压低嗓子。
    “八九不离十。”
    “上鉤了。”
    另一边,赵海也接到了信。
    他没动声色,只让火銃手再往地上趴低些。
    不能惊。
    这时候最怕提前把鱼嚇回去。
    那三人走得越来越近。
    前头那一个明显心里发急,嘴里还低声念著什么。后头护卫手里提著枪,却也不太敢高抬,显然是在怕黑里突然冒出人。
    这时,施琅的人已经借著林木,慢慢合围过去。
    不出手,先等。
    等那三人走到离教堂方向足够远,离前埠又没那么近的那一段夹路。
    那才是最好下手的地方。
    海风从远处吹来。
    夹著一点盐味。
    那三道影子终於走进了口袋。
    施琅伏在低处,盯著最前头那个穿黑袍的人,眸子一点点沉下去。
    机会到了。
    他抬起手,五指慢慢合拢。
    下一瞬——
    黑暗里,几道人影贴地弹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