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零的小手拉著他,顺著走廊,径直走向了別墅一楼深处那扇平时紧闭的阁楼木门。
“然后是这里。”
少女声音清冷,没有丝毫犹豫地推开木门,带著他走入略显昏暗的通道。
路明非被拉著,踩在积了些许灰尘的木楼梯上,忍不住挑了挑眉。
“零。”
“这不是去地下储藏室的路吗?”
他记得昨天入住的时候,芬格尔还煞有介事地指著这扇门,说下面说不定藏著卡塞尔建校初期的老古董红酒。
“嗯,差不多。”
零没有回头,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拉著他继续往下。
“芬格尔师兄送回来了?你让人把他埋下面了?”
“嗯....差不多。”
“....?”
走到阶梯尽头,昏暗的光线中,路明非的视线忽然顿住了。
一扇冰冷的、透著现代工业气息的银灰色合金电梯门,毫无徵兆地嵌在原本应该是储藏室砖墙的位置。
路明非微微讶然。
他单手插兜,停下脚步。
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赤金色的光芒悄然流转。
【权能·界视】,开。
在过载的视觉解析中,眼前这扇看似普通的电梯门,其后方连接著的金属井道、错综复杂的电缆,以及下方深达数十米的庞大地下空间,瞬间纤毫毕现。
不仅如此,脑海中那早已烂熟於心的《风水堪舆学》也在这一刻自动运转。
这里的气场流动,人为的生门与死门布局,竟然完美地避开了卡塞尔学院主校区地脉的探测网。
“这底下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路明非看著那扇电梯门,扯了扯嘴角。
他入住这栋別墅也有一天了,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脚下还藏著这么个庞然大物。
“入学前...提前让人准备的。”
零鬆开他的手,走到电梯门旁的密码锁前,飞快地输入了一串繁复的指令。
“叮。”电梯门无声滑开。
【警告!居安思危,乃君主之本。】
不爭的冷笑声幽幽响起。
【陛下,您的君王洞察之术实在是太过懈怠了。】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哪怕是亲信所建,您也不该对自己的行宫毫无防备。】
路明非在心底嘆了口气。
確实。
这次是他大意了。
初次入学的时候,就习惯性將这里当成一个普通的学生宿舍,反倒放鬆了对周围环境的探查,以为是和龙渊阁一样的去处,却忘记了这是卡塞尔,不比他的龙渊阁,理应提高警惕。
若不是零主动带他下来,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走吧。”
零小手拉著他,迈步走入电梯。
电梯平稳下降。
十几秒后,“叮”的一声,门再次开启。
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堪比五星级酒店大堂的奢华大厅出现在眼前,柔和的灯光打在真皮沙发和昂贵的地毯上,一整墙的监控屏幕正在疯狂闪烁著数据流。
大厅中央的转椅上,一个穿著宽大睡衣的女人正抱著一包薯片,嘎嘣嘎嘣地嚼著。
听到动静,她转过转椅,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介绍一下。”
零领著路明非走过去,声音清冷,平铺直敘。
“薯片,苏恩曦。”
“履歷:剑桥大学金融系双博士,华尔街传奇操盘手。言灵:天演。”
路明非看著这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天演?”
少年单手插兜,微微点头。
“昨晚你就是零说的帮忙之人吧?
他看著苏恩曦,语气里透著几分认真的谢意:
“感谢薯片小姐帮忙串通诺玛,打掩护。”
“別急著谢我。”
苏恩曦把手里的薯片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虽然我確实黑进了诺玛的底层逻辑,但过程比我想像的要顺利太多了。”
她看著路明非,眼神里透出几分深思。
“诺玛……或者说,eva?在接受到昂热询问时,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停顿。”
“而且,我在逆向解析她的防火墙时发现……”
苏恩曦推了推眼镜。
“eva的底层代码里,似乎对你,有著某种极其特殊的豁免条款。”
“哪怕我不用天演强行覆盖,她大概率也会对你昨晚在冰窖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路明非闻言,眉头微蹙。
特殊的豁免条款?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
“有其他人帮忙吗……”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那个顶著硕大黑眼圈、满嘴跑火车的废柴学长。
就在这时。
“滴——”
地下基地另一侧的安全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滑开。
一身黑色休閒服、却依旧掩不住那高挑火辣身材,双眸些许眼影,眼角修长的女人率先走了进来,修长的双腿迈著慵懒的步子。
酒德麻衣。
而在她身后。
“师弟啊——!”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哀嚎在大厅里迴荡。
芬格尔顶著那张鬍子拉碴、仿佛被十几个壮汉轮流蹂躪过的脸,像一滩烂泥一样挪了进来。
“没有几十吨顶级的德国烤猪肘,这波绝对补不回来了!”
他一边乾嚎,一边踉踉蹌蹌地扑向大厅里最柔软的那张真皮沙发,直接“吧唧”一声把自己砸了进去,死活不肯再动弹一下。
“人带回来了。”
酒德麻衣隨手將一串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扔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零微微点头。
“辛苦了,长腿。”
“真是的……”
“让我大半夜去那么远的荒山野岭接人……”
酒德麻衣伸了个懒腰,完美的曲线展露无遗,
她瞥了一眼沙发上装死的芬格尔,语气里满是抱怨。
“零,你和这位爷...到底把我当什么使唤啊?专职司机吗?”
路明非没有理会沙发上装死的芬格尔。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
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落在酒德麻衣的脸上。
少年目光带著几分审视,几分探究,就这么毫不避讳地端详了好一会儿。
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
视野陷入了一片黑暗。
是一只小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零不知何时踮起了脚尖。
“不准看。”
少女声音清冷,甚至带上了几许微微强硬。
“……”
对面的酒德麻衣见状,酒德麻衣愣了一下。
隨即,她眨了眨那双嫵媚的眼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眨了眨那双勾人的桃花眼。
“可以看呀,为什么不能看?”
她步履款款地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俯身,红唇勾起一抹戏謔的笑意。
“是不是平时旁边围著的都是些青涩的小姑娘,现在看到成熟的姐姐,就把持不住啦?少年?”
路明非嘆了口气。
他抬起手,轻轻覆在零捂著自己的小手上,將其缓缓拉下。
然后安抚般地拍了拍少女的手背。
重获光明的路明非,目光再次落在酒德麻衣身上。
少年神色平静如水,没有丝毫被调戏后的侷促。
“你应该就是零之前在通讯里说的,委託来帮我处理冰窖后续收尾行动的另一人吧?”
“嗯,酒德麻衣。”酒德麻衣点了点头。
“但你大清早送人回来,没有走上面的正门,没有进行偽装,没有在卡塞尔和零一样获取身份...”
他摸了摸下巴,认真道,
“是因为……亚纪师姐吗?”
话音刚落。
酒德麻衣脸上的戏謔笑容瞬间僵住了。
“小弟弟倒是会选话题。”
她强行稳住表情,直起身,冷哼了一声。
“我这种行於黑夜的忍者,这种事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有道理。”
路明非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他看著酒德麻衣,语气却越发篤定。
“但是,你和亚纪师姐长得很像。”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而且,我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眼睛...
“与直觉。”
“……”
酒德麻衣定定地看著路明非,那双修长的眉眼里翻涌著几分复杂的情绪。
良久。
她嘆了一口气,
“嗯,你猜对了。”
酒德麻衣走到沙发旁坐下,动作慵懒且隨性。她伸手拿过桌上的高脚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修长的双腿交叠,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轻轻摇晃。她仰起修长的脖颈,抿了一口。
“她是我妹妹。”
女人的声色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我们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在一起了。”
她垂下眼帘,看著杯中摇曳的倒影,
地下大厅里,只有伺服器轻微的嗡鸣。
零安静地站在一旁。
苏恩曦在转椅上停下了嚼薯片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不用拿这种眼神看我,我们没什么感情。”
酒德麻衣抬起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迎上路明非的视线,
“是孪生双胞胎,不过不是同卵双胞胎。”
“否则,她也不会是那么个丑小鸭模样,
“整天端著那副笑吟吟的温柔模样,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其实私底下……总是对自己没信心。”
她摇晃著红酒杯,仿佛在说著別人的故事一样,云淡风轻。
路明非看著她,没有接话。
他想起那个总是抱著讲义、温婉笑著的亚纪师姐,
但路明非也听得出来,这份云淡风轻的嫌弃之下,藏著某种极其隱晦的彆扭。
“好了,不谈正事吗?”
酒德麻衣將高脚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双手抱胸,身子向后靠在沙发上,挑了挑眉。
“路小组暗部成员,第一次见队长就要被查户口?这可不是绅士……”
“哦,你们龙国应该是说,非君子所为。”
酒德麻衣下巴微扬,指了指一旁面无表情的零,又指了指电脑前看戏的苏恩曦。
“而且,既然要查户口。”
“怎么不查查薯片和三无妞的底细?专挑我捏?”
路明非单手插兜,微微点头。
“抱歉。”
少年声色坦荡。
“是我逾越了。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师弟啊——”
就在这时,沙发另一头的芬格尔终於缓过了劲。
这废柴学长像只大號丧尸一样蠕动著爬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路明非身边,毫不客气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勾肩搭背。
“为了你临时的这一出,师兄我可是下了血本。”
芬格尔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一样从宽大的破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两个东西。
一个是用繁复青铜锁扣密封的黑匣子。
另一个,则是那个散发著古老气息的檀木小匣子。
他將这两个烫手山芋一股脑儿地塞迴路明非手里。
“这东西,简直比高压锅里的炸弹还要命。我刚才一路抱著它们跑,总觉得背后的汗毛都是立著的。生怕那群老疯子突然从天而降,把我当成盗窃国宝的江洋大盗给毙了。”
路明非隨手接过两个匣子,放在一旁的桌面上,
“干得不错,师兄。”
“不过……”
路明非转过头,看著大厅里几人。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
少年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单手撑著下巴。
黑白分明的眸子扫过眾人。
“那我们就来谈谈,下一步计划的细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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