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闻言,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声。
“放轻鬆些,贝奥武夫。”
“活到我们这个岁数,你就会发现,世上的很多事情,其实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重要。”
他指了指上方。
“不管是校董会那些无聊的弹劾,还是元老会那群躺在棺材里制定的规矩。在漫长的时间面前,不过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尘埃。”
“....”
贝奥武夫看著眼前这个优雅到近乎虚偽的老人,浑浊的黄金瞳里没有丝毫波动。
老屠夫缓缓摇了摇头。
“如果你真的那么觉得……”
“你就不会把折刀藏在袖口里,更不会一个人守著那场死人的葬礼,硬生生地坚持到现在了。”
“希尔伯特·让·昂热。”
机库里,超音速战机的辅助引擎开始预热,
湛蓝色的尾焰在巨大的合金喷口中疯狂吐露。
高温扭曲了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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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热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隨后,那双深邃的眼底闪过几分冰冷与寂寥,
“也对。”
老人嘆了口气,坦然地点了点头。
“一百年了,復仇的火焰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我骨头都在疼。”
昂热转过身,大步走向战机的登机舷梯。
深黑色的西装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走吧。”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贝奥武夫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著他的背影。
隨后,老屠夫迈开沉重的脚步,如同一面移动的墓碑,跟了上去。
“嗯。”
舱门缓缓合拢。
昂热坐在真皮座椅上,透过特种玻璃舷窗,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
“去迎接我寄以厚望的……”
百岁老人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孤注一掷的笑意。
“新王。”
……
高空之上。
狂风依旧悽厉。
路明非悬停在半透明的琉璃护盾中,脚下的气流平稳得像是一座空中堡垒。
他看著对面的三人,摸了摸下巴。
“所以,这个剧本很简单。”
少年声色散漫,理所当然地开始分配角色。
“今晚,冰窖遭逢大劫。两位实力未知的龙族次代种潜入底层,利用其高阶的炼金手段,撕开了导师留下的矩阵封印。”
“而身为校董的庞贝·加图索先生,不仅没有及时阻止,反而形跡可疑,疑似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从中作梗。”
路明非指了指楚子航手里那个檀木小匣子,又拍了拍自己兜里的黑方盒。
“我和楚师兄,连同刚好在送外卖的肯德基先生,一路追击至万米高空。”
“经歷了一番惨烈、险象环生的死斗。”
“最终……”
路明非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痛起来。
“入侵者实力太过强悍,强行逃脱。”
“楚师兄在力战中,甚至不慎遗失了家族世代相传的佩刀村雨。”
“而冰窖里的那两样秘宝,也隨之不翼而飞,下落不明。实乃卡塞尔学院建校以来的最大耻辱与损失。”
路明非摊了摊手,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无辜。
“剧本完毕。”
“谁赞成,谁反对?”
死寂。
琉璃护盾內,芬格尔隔著外卖纸袋,倒吸了一口高空的冷气。
“你这不叫剧本。”
废柴学长痛心疾首地指控。
“你这叫欺上瞒下!叫中饱私囊!叫监守自盗!”
芬格尔指著路明非鼓囊囊的口袋。
“你甚至连把东西藏起来的流程都省了,直接塞兜里!昂热要是查起来,只要用炼金探测仪一扫,你这算盘不就全砸了吗?”
“查?”
路明非挑了挑眉。
“昂热为什么要查我?他不仅不会查,他还会帮我把这个藉口圆得天衣无缝。”
路明非看著天际,扯了扯嘴角。
“....”
芬格尔闻言嘆了口气,
他神色正经起来,认真的看著路明非,
“为什么?凭据呢?”
“嗯...凭我对他的直觉,你觉得呢?”
“....”
路明非转过头,看向楚子航。
“师兄,你觉得呢?”
楚子航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村雨,在战斗中遗落。”
“我確实没有追回失物。报告我会亲自写,抄送执行部和校董会。”
芬格尔:“……”
他彻底绝望了。
在卡塞尔学院,当一个杀胚开始一本正经地说谎,
那这事儿基本就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问题是他昨晚肯德基先生,之后还得回去和某人报告,
不过...
其实他心底也是相信路明非的直觉的,大抵昂热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为了屠龙的些许希冀就能不择手段,
而路明非现在是屠龙的最大希冀。
“行行行,你们俩是首席,是会长。”
芬格尔无奈地举起双手,
“我只是个送外卖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但回去的油费和夜宵补贴,你们必须给我报销。”
“好说。”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琉璃护盾,看向前方紫鳞巨龙背上的麦当劳小丑。
“龙王姑娘。”
路明非声色清朗,在狂风中清晰可闻。
“既然剧本对好了。那这口黑锅,就麻烦你们两位暂时背著了。”
“不用谢。就当是送你们的伴手礼。”麦当劳叔叔打了个哈欠,神色百无聊赖。
“那接下来就按计划行事了?”
“嗯..”
麦当劳叔叔站在龙背上,回眸静静看了楚子航一眼。
四目相对之间,似乎再无话语。
“叶尤!”
“走!”
“是!”
紫鳞巨龙发出一声沉闷的龙吟。
巨大的龙翼猛地一振,庞大的身躯在夜空中强行扭转,瞬间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扎进下方浓密的云海之中。
这一次,路明非没有再追。
他单手插兜,悬停在半空中。
赤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著那道消失在云层深处的龙影。
“师兄。”
“嗯。”楚子航握著那个空荡荡的刀鞘,站在他身侧。
“你的刀,丟了...”
“不过换回了很重要的东西。”
“嗯。”
楚子航低下头,看了一眼路明非手里那个散发著古老气息的檀木小匣子。
路明非嘆了口气。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少年转过身,撤去了【无尘之地】与【风华】的融合领域。
脚下的气流开始平缓下落。
“不过算了。”
路明非仰起头,看著头顶那轮清冷的明月。
“反正之后,都会回来的...”
....
“准备好迎接首席的归来了吗?诸位?”
副校长弗拉梅尔拎著大半瓶龙舌兰,打了个哈欠,
老牛仔的目光扫过全息投影里那些彻夜未眠的校董们,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此时此刻已经是天光破晓的时间了,
早上五点钟。
会议在两小时前重新召开,起因很简单,也很荒唐。
刚好是路明非离校追捕、庞贝·加图索被昂热以“嫌疑人”名义强行关押进执行部禁闭室的时候。
校董会和元老会的人都在。
没有人理会他的调侃。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著长桌正上方。
诺玛放出了巨大的投影光幕,
主视角来自昂热和贝奥武夫所乘坐的那架超音速战机。
画面中,万米高空的云海在晨曦的微光下翻滚,犹如一片苍茫的雪原。
“前面就是路明非的所在了。”
光幕里,传来昂热夹杂著气流噪音的平缓声色。
“真难以想像...”
“確实难以想像。”
通讯频道里,贝奥武夫的声音沉闷如铁。
“肉体之躯,带著两人,飞行在万米高空作战,还作战了这么久的时间...”
老屠夫的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忌惮。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甚至连普通的次代种都做不到。
会议室內。
弗罗斯特·加图索靠在椅背上,浅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发出一声冷笑。
“所以,他压根就不可能是普通的混血种。即便是次代种龙类,人形態也不可能达到如此的伟力。”
这位加图索家的代家主毫不放过任何一个向路明非发难的机会。
“伊莉莎白女士,你们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全息投影中,伊莉莎白·洛朗端起早茶,轻抿了一口,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所以昂热校长说,他是从古至今唯一的希冀,是秘党最为尊崇的s级。这不恰好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s级?”
弗罗斯特嗤之以鼻。
“或许吧。但我更倾向於,这位首席大人可能是某些王座上的东西,这样解释起来,才更加容易让人信服。”
“哎呀。”
一旁,抱著毛绒熊的夏绿蒂忽然脆生生地插话了。
少女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弗罗斯特,满脸的天真无邪。
“可是我听说,庞贝大叔在冰窖水下逃离的时候,用的言灵速度也快得让人难以想像呢。”
夏绿蒂歪了歪头。
“弗罗斯特叔叔,庞贝大叔的言灵那么离谱,难道他也是王座上的东西吗?”
“……”
弗罗斯特的话音戛然而止。
脸色瞬间铁青,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却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没等加图索家继续发作。
光幕中,画面的变故骤然打断了所有的爭执。
那是非常“惨烈”的一幕。
路明非正从天上坠落。
少年身周縈绕著【风王之瞳】那狂暴的气流,仿佛终於到达了某种承载的极限,轰然散去。他失去了平衡,像力竭的飞鸟般向著云海极速跌落。
“吼——!”
下一瞬,紫色巨龙从斜下方的云层中悍然袭来。
次代种的龙威毫无保留。宽阔的龙翼猛地一振,云层中的水汽与微尘被瞬间极度压缩。
息壤的土刺,铺天盖地地向著下坠的少年爆射而去,带起悽厉的破空声。
龙背之上。
那个穿著红白条纹小丑服的身影迎风而立。
抬手,向下一压。
重力加倍。
无形的压迫感犹如十万大山当头罩下。空气被压缩爆鸣,甚至连透过光幕观看的校董们,都能感到那股实质般的窒息。
“噹噹噹噹——!”
光幕中,路明非的身形猛地一沉。
他费力地提剑。那柄死沉的墨剑横档在身前,死死抵御著漫天的突刺。
火星四溅,剑刃震颤。
少年在半空中被砸得节节败退,白衬衫在狂风中撕裂,身形在极致的重压下狼狈地跌向云海深处。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切、惨烈,透著人类躯壳在直面高阶龙族时的力有不逮。
战机驾驶舱內。
昂热透过舷窗,目光深邃地看著前方那陷入“绝境”的少年。
百岁老人推了推金丝眼镜,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幽光。
“诺玛。”
昂热看著前方的情况,按下通讯按钮。
“帮我查看明非的身体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