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新建抬头。
“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他的秘书，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刘总，外面有几个人要见您。”
“谁？”
“他们说是省公安厅的。”
刘新建拿报表的手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
他的瞳孔缩了一缩，但很快恢復如常。
“请他们进来。”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秘书退出去之后。
刘新建用极快的速度扫了一眼办公桌上的所有文件。
没有任何敏感材料。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领带，走到办公室中央。
门再次被推开。
王涛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三名便装警察。
四个人进了办公室，把不大的空间占满了大半。
王涛的目光在刘新建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刘新建同志，我是省公安厅刑侦副总队长王涛。”
“因工作需要，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厅里，协助调查一些情况。”
刘新建看著王涛手里的文件，没有伸手去接。
“请问，协助调查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王涛把文件递到他面前。
“这上面写得很清楚。目前我们正在对赵瑞龙的一些相关事项进行调查核实，需要你配合。”
“这只是例行的协助调查，不是强制措施。”
刘新建的目光扫过文件上的公章和签字，確认手续齐全。
他心里明白，所谓“不是强制措施“就是客套话。
省公安厅的副总队长亲自带人来请。
如果他说不去，那下一秒递过来的就不是“协助调查通知”，而是拘传证了。
刘新建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王队长既然是例行调查，那当然配合。我拿一下外套。”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椅背上取下外套，然后看了看桌上的报表，把它整齐地合上，放到一边。
动作从容，不紧不慢。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
他的秘书站在走廊里，脸色有些发白。
刘新建对她说了一句。
“下午的会议帮我推一下，我有点事要处理。”
语气就像是去参加一个普通的会议一样。
秘书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
省公安厅审讯室。
灯光惨白，照得整间屋子没有一丝阴影。
刘新建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在油气集团办公室里没什么两样。
平静，从容，甚至还带著一点淡淡的笑意。
他扫了一眼审讯室的陈设，桌椅都是最普通的款式。
不是专案室那种封闭式的重型审讯台，墙角也没有架摄像机。
这说明对方目前还没有把他当做正式嫌疑人来对待。
只是“协助调查”。
刘新建心里有了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態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王涛坐在他对面，桌上摆著两个文件袋，一杯凉白开推到了刘新建面前。
“刘总，喝口水。”
刘新建点了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
“王队长客气了。不知道叫我来，是什么事？”
王涛打开了第一个文件袋，抽出几页纸，慢慢地铺在桌面上。
“刘总，我们最近在调查赵瑞龙的一些相关事项，有几个问题想跟你核实一下。”
刘新建的目光落在那几页纸上，只扫了两秒就收回来。
“赵瑞龙？”
他微微皱眉，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跟赵瑞龙不太熟悉，他的事情我不太了解。”
刘新建的心里鬆了一口气。
他以为对方是来调查赵瑞龙的事情。
其实，刘新建和赵瑞龙之间虽然熟悉，但是牵扯的並不多。
刘新建作为赵家的钱袋子，他一直一来都是和赵小慧联繫。
赵瑞龙的项目，他一点都没有参与进去。
刘新建相信对方查不出什么来。
这次把他叫来，无非就是想要从他这里碰碰运气而已。
王涛没有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刘总，你在赵立春身边做了五年秘书，赵瑞龙是赵立春的儿子，你说不熟悉？”
刘新建的表情纹丝不动。
“我做秘书的时候，赵瑞龙已经在吕州了。他在吕州做什么生意，我確实不清楚。”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王涛盯著他看了几秒钟。
刘新建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甚至还掛著那种客气的微笑。
王涛心里清楚，这个人不好对付。
不是那种一嚇就慌、一问就乱的角色。
五年大秘的经歷不是白给的。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时候装糊涂，什么时候装配合。
这套官场话术。
刘新建玩得比大多数厅级干部都熟练。
王涛没有继续追问赵瑞龙的事，转而换了一个方向。
“那赵小慧呢？刘总跟赵小慧的关係应该不陌生吧？”
刘新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几乎看不出来。
但王涛注意到了。
“赵小慧是赵书记的女儿，我当然认识。”
刘新建的语速没有变化，“不过我离开市府之后就很少跟赵家的人来往了，赵小慧的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
王涛没有接话，而是慢慢地打开了第二个文件袋。
这次他没有把纸铺开，而是一张一张地往外抽。
每抽出一张，就摆在桌上，朝向刘新建的方向。
第一张，是一份银行转帐记录。
第二张，是一份公司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表。
刘新建的目光扫过这两张纸。
他的呼吸没有变，坐姿没有变，表情也没有变。
但他的瞳孔收缩了。
这两份材料他太熟悉了。
银行转帐记录上的那笔钱，是三年前他经手的。
股权变更表上的那家公司，是他帮赵家在幕后操盘的。
这些东西。
他以为早就处理乾净了。
王涛看著刘新建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这些材料確实不是铁证。
银行转帐记录只能证明有这么一笔钱流动过，但无法直接证明刘新建的主观意图。
股权变更表上没有刘新建的签名，只有一个代理人的名字。
换句话说。
这些东西拿到法庭上，一个都站不住脚。
但拿到审讯室里，足够让刘新建知道：我们不是来瞎聊天的。
刘新建盯著桌上的材料看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恢復了那副淡然的神色。
“王队长，我不太明白这些文件跟我有什么关係。”
王涛冷冷一笑。
“刘总，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半度。
“这次我们公安厅调查的不是赵瑞龙。”
刘新建微微一怔。
王涛盯著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们查的是赵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