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把报告折好放进外套內袋里。
“快检数据只是初步参考。”
“权威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王建国赶紧回答。
“样品已经装箱密封了，今天下午就安排专车送回省检测中心。按照他们的流程，明天下午五点之前，盖了公章的正式报告就能传真过来。”
梁程点了点头。
“好，快检数据先不要对外透露。等正式报告出来之后，我来统一安排。”
王建国应了一声，转身跑回检测车那边去监督装箱。
高育良一直站在几步之外，把王建国刚才匯报的內容听得一字不漏。
此刻他走到梁程身边，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有欣喜，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唏嘘。
“这水质確实超出了我的预想。”
高育良看著碧波荡漾的湖面，语气沉沉。
“赵瑞龙在这里胡搞了那么多年，我原以为至少需要三五年的治理才能恢復。没想到地下水源保存得这么完好。”
他转头看著梁程。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梁程没有接高育良的感慨。
他看了一眼手錶，直接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高老师，快检结果很理想，正式报告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今天下午我会让法务部起草投资协议的框架文本，明天正式报告一出来，我就跟吕州市府签约。”
高育良连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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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我下午回去就让市府办的人提前准备好所有的行政审批手续。只要你的合同文本过来，我当天就能盖章。”
梁程看了高育良一眼。
“签约仪式的新闻通稿，我会让公关部那边写。到时候会重点突出『吕州市府大力招商引资，在高育良代市长任期內成功引进速达集团重大投资项目』这个主题。”
高育良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
但看到梁程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所有的客套话都显得多余。
“我明白了。”
高育良用力点了一下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这三个字很轻，但分量极重。
梁程拍了拍高育良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沿著湖岸慢慢往回走。
脚下的碎石在靴底嘎吱作响，湖风带著一丝清冽的水气拂过面庞。
走了几步。
梁程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月牙湖。
月牙湖矿泉水厂只是明面上的棋。
真正的暗棋，是通过这个项目，把高育良在吕州的最后一笔政绩钉死在公开记录里，让他带著一份漂亮的成绩单走马上任。
一个有政绩傍身的公安厅长。
和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公安厅长，说话的底气天差地別。
高育良在省厅站得越稳，对梁家的价值就越大。
这笔帐。
梁程算得清清楚楚。
高育良正准备再跟梁程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铃声。
这铃声在空旷的月牙湖畔显得格外突兀。
高育良嚇了一跳，赶紧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部黑色的摩托罗拉手机。
快速按下接听键，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
“喂，我是高育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男声。
“高市长，我们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目前已经到了吕州市府。”
“请你立刻回来一趟，有重要人事决定要当面宣布。”
高育良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来了。
昨晚梁程说的事情，现在终於落地了。
他强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臟，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好的，我马上往回赶。”
掛断电话后。
高育良把手机死死攥在手心里。
他转过头看著梁程，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兴奋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梁程，省委组织部来人了。”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
“让我现在立刻回市府。”
梁程看著高育良那副激动到快要失態的模样，淡淡地笑了一下。
“去吧，高老师。”
梁程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轿车。
“市府那边肯定已经炸开锅了，你这个正主不在场可不行。”
高育良用力点了点头。
“月牙湖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高育良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汽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汽车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轮胎在土路上捲起一阵烟尘，飞速朝著吕州市区的方向驶去。
……
另一边。
吕州市府大院。
此时的气氛已经变得极其诡异。
办公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各个科室的门都半掩著。
基层干部们聚在走廊角落里，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新省长马上就要来上任了。”
一个戴眼镜的科员左右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消息早就传开了，说是京城空降下来的大人物。”
旁边一个胖子摸了摸下巴。
“赵立春刚被停职审查，这新省长就急吼吼地赶过来，汉东的官场怕是要大地震啊。”
“你们说，这新省长来了，咱们吕州会怎么样？”
戴眼镜的科员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
“还能怎么样，肯定是要重新洗牌啊。”
他用手指了指楼上市长办公室的方向。
“高育良现在只是个代市长，新省长一落地，他这个『代』字能不能去掉，那可就难说了。”
胖子冷笑了一声。
“想转正？我看悬。”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高育良可是梁群峰提拔起来的人，谁不知道梁群峰跟赵立春不对付。”
“新省长要是想在汉东立威，拿高育良这种背景复杂又没有根基的代市长开刀，那是再合適不过了。”
“对啊，说不定不仅转不了正，还得被打回副市长去坐冷板凳。”
几个底层干部聊得热火朝天，仿佛已经看到了高育良黯然下台的悽惨画面。
他们对高育良並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官场里的人，天生喜欢看这种权力倾轧的戏码。
尤其是看到上面的人倒霉。
他们心里就会產生一种扭曲的快感。
就在这时。
办公楼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干部探出头去往下看。
只见几个穿著黑色夹克、神情严肃的陌生男人大步走进了市府大楼。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还夹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这几个人的气场极其强大。
所过之处。
那些原本还在閒聊的市府工作人员纷纷闭上嘴巴，自动让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