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康城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京城的號码。
是他在京城的一位老朋友。
两人当年在京城同期学习，关係一直不错，对方现在在某部委任职，消息灵通得很。
陆康城接起电话。
“老陆，忙不忙？”
对方的声音带著几分急促。
“还行，什么事？”
“有个情况跟你说一下。”
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
“今天我这边收到消息，有人在京城物色公安政法系统的干部资料，目標很明確，都是副厅级以上、有基层公安工作经验的。”
陆康城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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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物色？”
“钟和平的人。”
这三个字落进陆康城耳朵里，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电话那头继续说。
“我打听了一下，他们一共看了三个人的资料。一个是政法委综合治理办的杨志远，一个是司法部监狱管理局的赵国强，还有一个是公安部刑侦局的林德胜。”
“这三个人的共同特点是，跟汉东没有任何交集，都是外省系统的。”
“老陆，你自己判断吧。钟和平马上要去你那儿搭班子，这个时候他的人在京城物色公安政法系统的干部，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陆康城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猜。
答案已经明摆著了。
钟和平在找人。
找一个能空降到汉东、接任公安厅长的人。
“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你自己注意。”
电话掛断。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陆康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钟和平已经动手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梁程中午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炸开。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要是想站稳脚跟，人事上的安排恐怕是第一步。”
当时他还觉得这个年轻人是在旁敲侧击。
现在看来，梁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钟和平不是在等，他已经在抢了。
如果自己再不动手，等钟和平找到合適的人选，一纸调令从京城下来。
到时候木已成舟，他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公安厅长这把刀，要么握在自己人手里，要么就会架在自己脖子上。
没有第三种可能。
陆康城猛地转身，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小周！”
秘书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
“陆书记！”
“马上给梁群峰打电话，让他现在就到我办公室来。”
陆康城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说我有急事找他，让他放下手里所有的事，马上过来。”
秘书从没见过陆康城这种表情，愣了半秒，立刻转身去打电话。
陆康城回到办公桌前。
把高育良的档案重新翻开，拿出一张空白的干部推荐表。
提起笔，在推荐人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沉稳，没有一丝犹豫。
……
与此同时。
梁群峰中午就一直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从上午梁程出门去见陆康城开始。
他的心就没放下来过。
虽然嘴上跟梁程说“不担心”，但哪有当爹的真不担心的？
那可是省委书记。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去跟省委书记单独吃饭。
这种事放在整个汉东官场的歷史上都找不出第二例。
好在刚才梁程打了电话过来，说一切顺利。
梁群峰这才鬆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正准备拿起桌上的电话，安排下午的一个工作会议。
手刚碰到话筒，电话就响了。
“梁书记，陆书记让您马上去他办公室，说有急事。”
是陆康城秘书的声音。
梁群峰愣了一下。
急事？
什么急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十分。
陆康城中午才跟梁程吃完饭。
这会儿就找他？
而且用的是“马上”这个词。
在省委大院里，“马上”两个字从省委书记秘书嘴里说出来，意味著不能有任何耽搁。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梁群峰放下电话，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快步出了办公室。
从梁群峰办公室到省委书记办公室，走路大概五分钟。
梁群峰这五分钟里脑子转了无数个念头。
是不是中午跟梁程的会面出了什么问题？
不对，梁程说很顺利。
那是別的事？
什么事能让陆康城这么急？
他想不出来。
到了陆康城办公室门口，秘书已经在等著了。
“梁书记，陆书记在里面，请进。”
梁群峰点了下头，推门进去。
陆康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份档案和一张表格。
看到梁群峰进来，他直接开口了。
“群峰，坐。”
梁群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他看到了档案封面上的名字。
高育良。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陆康城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门见山。
“汉东省公安厅长的人选，我定了。”
陆康城把那张干部推荐表推到梁群峰面前。
“就高育良了。你看，有没有问题。”
梁群峰低头看著那张表。
推荐人一栏，陆康城的签名已经落好了。
墨跡都干了。
说明这张表不是刚才才填的，至少填了有一会儿了。
梁群峰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陆康城。
“陆书记，您这是……“
“怎么，你不同意？”
陆康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不是不同意。”
梁群峰定了定神，措辞谨慎。
“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上次我跟您提这件事的时候，您说要再考虑考虑。我以为至少还要几天。”
“情况变了。”
陆康城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他没有解释具体什么情况变了，只是看著梁群峰。
“如果你这边没有问题，今天下午的常委会上就討论这件事。走快速程序，今天就把任命定下来。”
梁群峰彻底愣住了。
今天？
下午就上常委会？
这个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在他的计划里，就算陆康城同意推高育良。
正常流程也要走上一到两周。
先是组织部考察，然后常委会討论，再走公示程序。
现在陆康城说今天就定？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陆康城不仅同意了，而且急了。
什么事能让省委书记急到连正常流程都要压缩？
梁群峰心里翻涌著无数个疑问，但他没有问出口。
在官场上混了三十年。
他太清楚一个道理。
领导给你好处的时候，你接著就行了，別问为什么。
问多了，好处可能就没了。
“有问题。”
梁群峰点头，声音沉稳。
“高育良各方麵条件都符合，我完全支持。”
“好。”
陆康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档案和推荐表。
“那就这么定了。常委会正好要开始了，我们一起过去。”
梁群峰也站起来。
“好的，陆书记。”
他跟著陆康城一起走出办公室，两人並肩往会议室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