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点头。
“另外，还有两件事，必须加快推。”
“第一，高育良的事。你儘快找陆康城谈一次，把高育良担任公安厅长的必要性摆出来。这次不能再含糊了，必须拿到他一个明確的表態。”
之前，梁程和梁群峰得打算是慢慢和陆康城摊牌。
但是现在看来梁程认为没有必要这么慢了。
需要加快进行。
梁群峰皱了一下眉。
“这事我还没有提过，他不会不认为我们在逼迫他？”
“不是逼他，是提醒他。”
梁程的语气变得冷硬了几分。
“公安厅长这个位子空著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如果钟和平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往这个位子上塞自己的人，那整个政法系统就彻底变色了。陆康城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你就把这层意思跟他说透。不是我们要抢这把椅子，是我们不能让钟家拿走这把椅子。”
梁群峰慢慢地点了点头。
“第二，四人调动的方案再压缩一下时间。原来定的是一个月，现在往前赶，爭取三周之內全部落定。”
“三周？”
梁群峰的表情紧了一下。
“时间够吗？接班人选都还没有完全敲定。”
“来得及。今晚我把候选名单重新过一遍，明天给你。”
梁程的语气不容商量。
梁群峰看著儿子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最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这时，书房的门被敲了两下。
梁母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中气十足。
“你们爷儿俩在里面嘀咕什么呢？饭菜都凉了！清雨在外面等你们呢，赶紧出来吃饭！”
两人对视一眼。
梁程先站起身来，拉开书房门。
走廊里飘来饭菜的香气。
苏清雨正在餐桌旁帮梁母摆碗筷，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聊完了？”
“聊完了。”
梁程走过去，自然地在苏清雨旁边坐下。
梁群峰跟在后面出来，在主位落座，表情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坐齐了，开始吃饭。
桌面上有说有笑，气氛一如既往的温暖。
没有人再提钟和平三个字。
但梁程和梁群峰心里都清楚，吃完这顿饭之后，真正的硬仗就要开始了。
……
第二天。
早上八点整。
钟小艾拎著包往办公楼走。
刚踏上台阶，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太对劲的气息。
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一根弦被拧紧了，整栋楼里的空气都绷著。
走廊里的人比昨天少。
不是因为人少了，而是因为大家都缩在各自的办公室里，连串门閒聊的都没有。
钟小艾走进秘书一处，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对面的同事小周正在低头打字，看见她进来，抬头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客气中带著三分小心翼翼。
“早。”
“早。”
钟小艾把包放下，打开电脑，屏幕还没亮起来，就听见走廊里有两个人压著嗓子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关键词她听得一清二楚。
“五个人”、“京州”、“一口气全调了”、“赵立春”。
钟小艾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今天的气氛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大家看她，是因为她姓钟、是新省长的妹妹，带著好奇和討好。
今天大家看她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好奇。
而是审视。
是试探。
是每一个人都想从她的表情、眼神、一举一动里，解读出某种信號。
钟小艾的脑子转得很快。
昨天晚上。
她去见了钟和平。
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兄妹两人对坐，一碗白米饭一盘清炒时蔬，吃得简单。
钟小艾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
“哥，省里今天调了赵立春的五个人，你知道吧？”
钟和平正在夹菜，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知道。”
“那你怎么打算？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应对？”
钟小艾看著哥哥的脸，想从那张永远不动声色的面孔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线索。
但什么都没有。
钟和平把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两下，咽下去，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安心上班。”
就这四个字。
钟小艾当时的表情大概可以用石化来形容。
她等了三秒钟，以为哥哥后面还有话。
但钟和平已经低头继续扒饭了，一点要展开说明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样？”
“就这样。”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碗扣在桌上的衝动。
她了解自己这个哥哥。
钟和平从小就是这种性格，心里装著十分的事情，嘴上最多漏出半分。
你越是著急追问，他越是不说。
不是故弄玄虚，是他確实认为没到说的时候。
钟小艾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只能闷头吃完饭，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一夜翻来覆去，也没琢磨出钟和平到底卖的什么药。
所以今天她坐在省委秘书一处的工位上，心里其实也是一肚子问號。
但外面那帮人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知道她姓钟，她是钟和平的亲妹妹，她在省委坐著。
那她就是一面最好用的镜子。
从镜子里，他们想照出钟和平的態度。
……
上午九点半。
第一波探子来了。
省委办公厅综合处的一个副处长，四十来岁，姓刘，脸上掛著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手里拿著两份文件夹。
“小钟，昨天让你归档的那几份报告，格式有个小问题，我来跟你对一下。”
钟小艾抬头，微微一笑。
“好的，刘处长，您说。”
刘处长在她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指著某一页的表头。
“这里，日期格式应该用全称，不用缩写。你看，这几份报告送上去的时候，领导有时候会比较在意这些细节。”
说的是公事。
但钟小艾注意到。
刘处长的目光在文件上停留的时间，远不如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长。
而且他说话的速度刻意放慢了，像是在等她主动接话、主动说点什么省里的事情。
钟小艾心里门儿清。
她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文件上做了標註，语气平静到了极点。
“收到，刘处长，我下午改好了给您送过去。”
刘处长等了两秒，发现她没有任何要聊天的意思，脸上的笑容略微僵了一下，起身告辞。
第二波来的是组织部的一个科员，说是来借订书机。
秘书一处有六个人，每个人桌上都有订书机。
他偏偏站在钟小艾桌前，弯腰借的时候，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她电脑屏幕上的內容。
钟小艾面不改色，把订书机递过去。
“用完了放回来就行。”
第三波更离谱。
纪检组的一个干部直接端著茶杯走进来，站在门口跟小周聊了五分钟的天气和食堂的菜价，眼角的余光像雷达一样锁定在钟小艾身上。
聊完之后，临走时冲钟小艾点了个头。
“小钟辛苦了啊，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大家都是同事。”
钟小艾笑著道了谢。
等人走乾净了。
她低下头，用手揉了揉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