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当“抠门”两个字从普贤口中说出时，元始天尊身上那股冰冷的威压，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可恶！”
一声怒喝，如同大道惊雷，在玉虚宫內炸响！
整个崑崙山，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穷的圣人威压，以玉虚宫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天地变色，万灵俯首！
大殿之內，法则紊乱，地水火风涌动，仿佛要重演混沌一般。
广成子和普贤两人，在这股怒火之下，被压得死死地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元神都在战慄。
圣人一怒，伏尸亿万，天地倾覆！
元始天尊是真的怒了！
他乃盘古元神所化，三清之一，道祖亲传弟子，执掌盘古幡的阐教教主，何等尊贵？何等骄傲？
自诞生以来，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先是弟子被辱，法宝被抢，如今，更是连自己这位天道圣人，都被人指著鼻子说“抠门”！
而这个人，还是他最看不起的截教门下，一个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的弟子！
“师尊！”
广成子抓住机会，也跟著悲声喊道。
“陈长生三番两次与我阐教作对，抢我教弟子，辱我教门楣，此仇不报，我阐教顏面何存！恳请师尊出手，诛杀此獠，以正天道，以清玄门！”
“请师尊出手！”普贤也跟著大喊。
然而，那股滔天的圣人怒火，在持续了片刻之后，却诡异地，缓缓平息了下去。
並非是元始天尊不怒了，而是那股怒火，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奈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憋屈！
身为圣人，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掐指推演，关於陈长生的天机，依旧是一片混沌，被一股更加高级，更加莫名的力量所遮蔽。
但是，围绕著陈长生的那些因果线，却是清晰可见。
每一条，都粗大得嚇人。
每一条，都代表著一个他轻易不能招惹的势力。
他看著跪在下面的两个弟子，那张笼罩在庆云中的圣人面孔，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陈长生如今……羽翼已丰。”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疲惫。
广成子和普贤都愣住了。
羽翼已丰？
什么意思？
难道师尊他……
一个让他们不敢相信的念头，浮现在心头。
元始天尊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自顾自地，仿佛在说给他们听，又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天庭执法天君，监察三界，此乃昊天之刃。”
“截教护法天君，杀伐由心，此乃通天之盾。”
“还有……”
元始天尊的声音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关键的身份。
“鸿钧老师亲封的……玄门护法。”
每一个身份说出，广成子和普贤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当最后一个身份被道出时，他们两人，彻底呆住了。
他们忽然明白了师尊的顾虑。
现在的陈长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截教弟子了。
他身上的护身符，太多，也太硬了。
元始天尊缓缓闭上了眼睛，无尽的屈辱和愤怒，最终化为了一声幽幽的嘆息。
“动他……难了。”
“难了？”
广成子和普贤呆呆地跪在地上，重复著这两个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从无所不能，言出法隨的师尊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比陈长生当面击败他们，还要让他们感到绝望。
这代表著什么？
这代表著，圣人，认怂了？
“师尊！为何啊！”
广成子不甘心，他抬起头，通红著双眼问道。
“您是天道圣人，万劫不磨，言出法隨！那陈长生再强，也不过是个准圣，您为何……”
“愚蠢！”
元始天尊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打断了广成子的话。
“你以为，圣人便可以为所欲为吗？”
他看著自己这两个最得意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若在平时，为师要碾死他，不过反掌之间。但现在，是封神量劫！”
“量劫之中，天机混乱，因果纠缠，圣人亦有陨落之危！一举一动，都需顺应天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
元始天尊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寒风，吹刮在两人的元神之上，让他们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决定，要让这两个被愤怒和耻辱冲昏了头脑的弟子，彻底看清楚现在的局势。
“你们只看到了陈长生，却没看到他背后的那些因果。”
元始天尊的声音变得平缓，开始为他们剖析。
“其一，他是通天的徒孙，为师若以大欺小，亲自对他出手，你那通天师叔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
广成子和普贤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们当然知道。
那位师叔，是洪荒出了名的护短不讲理。
真要是惹急了他，他绝对敢带著整个截教，摆下诛仙剑阵，跟圣人叫板。
“其二，他还是天庭的执法天神。”元始天尊继续说道，“这个神位，是昊天亲封，更是得了道祖的认可。他执掌天规，监察三界，名正言顺。为师若动他，便是公然违抗天规，挑战天庭威严。”
“昊天巴不得抓到我们圣人教派的把柄，好去紫霄宫向道祖告状。届时，就算为师有理，也要失了顏面。”
广成子和普贤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他们这才想起，陈长生还有这重身份。
以前他们从未把昊天放在眼里，但现在，这个天帝，却成了陈长生的一道护身符。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元始天尊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最关键的是，他头顶『玄门护法』四个字！可是道祖亲口敕封的！”
“何为玄门护法？受整个玄门气运庇护！为师也是玄门中人，若对他出手，便是自乱阵脚，动摇玄门根基，必会引来天道反噬，气运大损！”
“在量劫之中，气运意味著什么，你们比为师更清楚！”
一番话说完，广成子和普贤两人，已经彻底面无人色。
他们脑海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们现在才明白，陈长生不知不觉间，已经为自己编织了一张何等恐怖的保护网。
截教、天庭、玄门气运！
三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上面。
別说是他们，就连他们的师尊，天道圣人元始天尊，都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难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普贤真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算了？”
元始天尊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圣人不可出手，不代表圣人弟子不可出手。”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
“封神量劫，本就是尔等弟子的劫数，是尔等建功立业，爭夺气运的舞台！”
元始天尊从九龙沉香輦上站起，目光仿佛穿透了玉虚宫，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了人界的西方。
“既然他陈长生，要逆天而行，扶持那气数將尽的殷商。”
“那你们，便去顺天应命，辅佐那將兴的天命之主！”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西方。
“去西岐！”
“找到那个身负天命的姬姓之人，找到那个代天封神的应劫之人！”
“此消彼长，用煌煌大势，將他殷商，將他陈长生，彻底碾碎！”
“这，才是你们该做的事情！”
元始天尊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陷入绝望的广成子和普贤，瞬间找到了新的方向。
是啊！
师尊不能出手，但他们可以！
封神之战，本就是弟子间的博弈！
他们之前的目光，太局限了，总想著在陈长生身上找回场子，却忘了，真正决定胜负的，是整个量劫的大势！
“弟子……明白了！”
广成子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他对著元始天尊重重叩首。
心中的愤怒和屈辱，此刻尽数化为了冰冷的杀意和坚定的决心。
陈长生！
你以为你布下了天罗地网，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你以为护住了几个弟子，保住了朝歌一时，就能逆天改命吗？
天命在周，不在商！
大势在我阐教！
这一次，我们不跟你玩那些小打小闹的把戏了，我们要直接在棋盘上，將你的王，彻底吃掉！
“师尊，弟子这便下山，前往西岐，寻找天命之主！”广成子起身，语气鏗鏘有力。
“善。”
元始天尊满意点头。
陈塘关，李府。
陈长生收徒后，並没有立刻离去。
他难得清閒，便在李靖的千恩万谢和盛情挽留之下，在陈塘关总兵府住了下来。
一来，是想看看自己这两个徒弟，尤其是那个被他寄予厚望，送去修炼《不灭金身诀》的大徒弟金吒，如今怎么样了。
二来嘛，他也是想藉此机会，好好梳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封神大劫的棋盘，已经彻底展开。
阐教那边，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元始天尊那个老小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他不敢明著对自己出手，但暗地里的小动作，肯定少不了。
西岐那边，怕是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自己也得早做准备。
接下来的几日，陈长生便在李府住了下来。
陈长生也召回了在外修炼的大徒弟金吒，亲自考校他的功课。
数年不见，当初那个还是婴儿的金吒，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身形挺拔，浑身散发著淡淡金光的英武青年。
他的修为，已然达到了真仙境界。
更让陈长生满意的是，他的《不灭金身诀》，已经初窥门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修士，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股无坚不摧的锐利之气。
“不错，看来你没有偷懒。”
后院的演武场上，陈长生看著金吒打完一套拳法，满意地点了点头。
“弟子不敢辜负师尊厚望！”
金吒收了拳势，恭敬地站在陈长生面前，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与狂热。
他可是亲眼见证了自己师尊，是如何將阐教金仙嚇得屁滚尿流的。
那种威势，那种霸道，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不灭金身诀》讲究的是破而后立，不破不立。你如今的肉身，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寻常的修炼，很难再有寸进。”
陈长生看著他，缓缓开口指点。
“接下来，你需要的是战斗，是磨礪。在生死之间，去激发你金灵之体的全部潜力。”
“弟子明白！”金吒重重点头。
陈长生想了想，又屈指一弹，一道流光没入金吒的眉心。
“此乃为师的一门护身神通，名为『大道雷鎧』，你且好生参悟。待你何时能將此鎧凝聚成型，便可下山，去寻你的师弟帝辛，助他一臂之力。”
他这是在为自己未来的班底，铺设道路。
指点完大徒弟，陈长生又去看了看还在襁褓中的二徒弟木吒。
小傢伙得了地道本源和先天灵根的滋养，一天一个样，浑身充满了生机，不哭不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总是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世界。
李靖夫妇看著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英武不凡，一个根骨绝佳，都是仙人弟子，前途无量，整天乐得合不拢嘴。
对陈长生这位恩人，更是感激到了骨子里。
如此这般，悠閒的日子过了数日。
这一日，陈长生算算时间，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他將李靖夫妇叫到身前。
“李总兵，殷夫人，我在此叨扰多日，也该告辞了。”
“仙长这就要走？”
李靖夫妇顿时面露不舍。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陈长生笑了笑，“金吒的修行之路，我已经为他指明。木吒根基已固，日后只需按部就班修行即可。”
他顿了顿，看著殷夫人的肚子，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与你家，缘分未尽。”
“殷夫人腹中，尚有一点灵光，只是出世的时机，会晚一些。”
“待他降生之日，我自会再来。”
这番话，说得李靖夫妇云里雾里，但他们还是將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恩人说了，他还会再来！
交代完所有事情，陈长生不再停留，在李靖一家的恭送下，化作一道长虹，消失在了天际。
离开了陈塘关，陈长生立於云端之上，开始思索自己的下一站。
回天庭执法天神殿？
现在还不是时候，天庭那边有孔宣和六耳獼猴他们盯著，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回截教金鰲岛？
也没那个必要，通天师祖正在闭关参悟，自己回去也见不到。
他思来想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地方。
火云洞。
人族的圣地。
说起来，自己欠人族三皇的人情，可不算小。
当初在桃山救瑶姬，伏羲天皇可是出了大力的，不但借出了人皇令，更是亲自出手，帮自己遮蔽了天机。
这份恩情，一直没机会当面感谢。
而且，自己身为穿越者，骨子里对人族的这几位先祖，始终抱著一份特殊的敬意。
如今封神量劫开启，人族正是量劫的中心。
自己既然身在其中，也该去拜访一下这几位人族的老祖宗，听听他们的看法。
“好，就去火云洞！”
打定了主意，陈长生不再犹豫，辨明了方向，身形一晃，便朝著人族圣地疾驰而去。
火云洞。
此地並非洞天福地，却比任何洞天福地都来得重要。
因为这里，是人族的圣地，是人族气运的匯聚之所，更是人族三皇五帝的隱居之地。
说是隱居，其实更像是一种囚禁。
自三皇五帝功德圆满之后，便被天道“请”进了这火云洞中，言明人族气运不失，圣人便不可出。
这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限制。
它保护了人族的气运，不会因为圣人的强大而受到外界的覬覦和侵害。
但同时，也彻底断绝了人族再出人皇的可能，將人族的命运，牢牢地锁在了天道的掌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