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听著女媧娘娘的话,心里简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什么叫他是帝俊唯一的血脉?
什么叫妖族最后的皇者后裔?
就因为这个,我就不能杀他?
他刚才想杀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来说我是人族精英,是天庭重臣,是截教未来的希望?
这偏心眼也太明显了吧!
陈长生心中腹誹,但他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圣人威压如山如海,压得他元神都在颤抖,弒神枪的锋芒被死死锁住,根本无法刺下。
他咬著牙,浑身法力疯狂运转,大道雷纹在皮肤下疯狂游走,试图抵抗这股威压。
“娘娘,凡事总得讲个道理。”
陈长生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是他先对我动了杀心,祭出斩仙飞刀,要置我於死地。我若不还手,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
“我只是自卫反击,如今他败了,我就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这有什么错?”
他知道跟圣人讲道理很可笑,但他必须表明自己的立场。
今天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谁都敢来踩他一脚,反正有圣人兜底。
就在这时,那被女媧圣力护住,从昏死中悠悠转醒的陆压,看到了女媧的身影,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和希望的光芒。
他挣扎著,用仅剩的一只手撑起身体,声音虚弱却充满了怨毒。
“拜见女媧娘娘!”
“娘娘,您要为我妖族做主啊!”
陆压声泪俱下,指著陈长生,控诉道:“此子不仅抢夺我二叔东皇太一的遗宝东皇钟,还出手重伤於我,夺我伴生至宝斩仙飞刀!更是要赶尽杀绝,断我妖族皇脉!”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
“娘娘,那东皇钟乃是我二叔之物,理应由我这个唯一的后人继承!还请娘娘出手,镇压此獠,为我夺回至宝!陆压感激不尽!”
他满心以为,身为妖族圣人的女媧,必然会站在他这边。
只要圣人出手,別说一个陈长生,就是十个也得飞灰湮灭。东皇钟,斩仙飞刀,全都能回来!
远处的广成子和弥勒佛等人,听到陆压的话,也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也想看看,女媧圣人会如何处置。
如果女媧真的帮陆压抢夺东皇钟,那事情可就有意思了。圣人插手,截教的通天教主,能坐得住吗?
然而,女媧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包括陈长生自己,都大跌眼镜。
“住嘴!”
女媧那模糊的身影,只是淡淡地呵斥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著天道之威,让陆压的心神猛地一颤,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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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媧的目光转向陆压,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丝冷意:“我出手?你可知,此刻紫霄宫中,三清、西方二圣,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著这里。”
“东皇钟乃先天至宝,是镇压气运之重器。我若真的为你出手抢夺,你以为,他们会袖手旁观吗?”
“届时,便是圣人大战!这件至宝,最好的结果也是被打得四分五裂,谁也得不到。而你,將成为挑起圣战的罪人!”
“你担得起这个因果吗?”
一番话,如同盆盆冷水,將陆压从头浇到脚,让他浑身冰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圣人之间的博弈,岂是他一个准圣能揣度的。
女媧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回到陈长生身上。
她缓缓说道:“东皇钟自上古破碎,遗落混沌,便是无主之物。如今陈长生以自身机缘寻得碎片,又凭实力技压群雄,使得此宝重光。那此物,便是他的。”
话音落下,女媧轻轻一挥手。
嗡!
那被定在空中,刚刚融合完毕的东皇钟,发出一声清越的钟鸣,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在了陈长生的面前。
压在陈长生身上的圣人威压,也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广成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种!女媧圣人,竟然亲手將东皇钟,交给了陈长生?
弥勒佛脸上的疾苦之色更浓了,他掐算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天机一片混乱,他完全看不懂了。
最懵的,还是陈长生自己。
他呆呆地看著悬浮在自己面前,散发著古朴威严气息的小钟,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就……给我了?
刚才还一副要保下陆压,跟我对立的架势,怎么转眼间就把最大的宝贝送我了?
这圣人的心思,也太难猜了吧!
不过,送到手里的宝贝,没有不要的道理。
陈长生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將东皇钟握在手里,那温润厚重,又蕴含著无上伟力的触感,让他心中一阵狂喜。
他对著女媧的身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娘娘明鑑!”
不管女媧出於什么目的,今天这个人情,他领了。
收起东皇钟,陈长生心中的大石彻底落下。
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陆压的身上。
陆压接触到他的眼神,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往女媧身后躲。
“女媧娘娘说了,今天不能杀你。”
陈长生声音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陆压如坠冰窟。
“但,我陈长生想杀的人,从来没有能一直活著的。”
“今天算你运气好,有圣人保你,但你的命,我记下了。”
“日后若有机会,我必斩你!”
说完,他不再看陆压那张煞白的脸,也懒得理会广成子等人。
他心念一动,解开了对妖族大圣们的弱水囚笼,然后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这片混沌空间之中,乾脆利落。
隨著陈长生的离开,这场惊心动魄的夺宝之战,终於落下了帷幕。
阐教、西方教的仙人,一个个面如死灰,搀扶著重伤的广成子和弥勒佛,狼狈地离开了此地。
那几位妖族大圣脱困后,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势,连忙跑到陆压身边,將他护在中间,神情又是后怕,又是悲愤。
整个空间,只剩下了他们,和那道风华绝代的圣人身影。
女媧看著陆压悽惨的模样,又看了一眼陈长生消失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无人能懂的幽幽嘆息。
她缓缓抬手,一道七彩霞光从天而降,將她和陆压以及几位妖族大圣完全笼罩。
光芒散去,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只留下这片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混沌空间,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场大战的惨烈,和一个新传奇的崛起。
混沌不记年,空间通道之外。
隨著几道光芒闪过,阐教和西方教的残兵败將们,狼狈地出现在了这里。
广成子脸色惨白如纸,被人搀扶著,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恢復平静的混沌入口,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败了!
又败了!
而且败得比上一次在三教大比上还要惨,还要彻底!
法宝被毁,肉身重创,顏面尽失!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最后东皇钟竟然真的落入了陈长生的手中,还是女媧圣人亲手给的!
凭什么?
他陈长生到底何德何能?
广成子心中在疯狂地咆哮,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师兄,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旁的赤精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阴阳镜也被打出了裂痕,心疼得不行。
“回去!”
广成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玉虚宫,將此间之事,一五一十地稟报师尊!”
他就不信,师尊元始天尊,能容忍截教弟子如此囂张!能容忍陈长生手持东皇钟这种大杀器!
另一边,弥勒佛盘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脸色也不好看。
他身后的药师、地藏等人,个个气息萎靡,法宝暗淡。
“阿弥陀佛。”
弥勒佛宣了一声佛號,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陈长生此子,已成气候,非我等所能力敌。”
“三尊祖巫之体,战力堪比顶尖准圣,又有弒神枪、东皇钟这等杀伐至宝在手,圣人之下,怕是无人能制了。”
他心中盘算著,这次回去,必须將陈长生的威胁等级,提到最高。
封神大劫,有此变数在,他们西方教想要大兴,怕是难了。
两方势力再也没有了交流的兴致,各自怀著沉重的心情,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
三十三天外,媧皇宫。
七彩霞光流转,圣道威严瀰漫。
当陆压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座恢弘、古朴、充满了造化生机的宫殿之中。
他身上的伤势,在圣人道韵的滋养下,已经好了大半,断掉的手臂也在缓缓重生。
但他心中的伤,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重。
东皇钟没了。
斩仙飞刀也没了。
他这位妖族太子,被打得像条死狗,最后还要靠著自己最不愿求助的妖族圣人出手才保住一条命。
巨大的耻辱和不甘,像是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內心。
“为什么?”
陆压抬起头,看著那高坐於云床之上,被无尽霞光笼罩的女媧身影,声音沙哑地问道:“娘娘,您为什么要把二叔的遗宝,交给一个外人?您是我妖族的圣人啊!”
他还是不甘心,想不通。
女媧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若不给他,难道要我亲自出手,从他手里抢过来吗?”
女媧反问道:“他陈长生是截教护法天君,背后站著通天。我若动他,通天会坐视不理吗?”
“他还是天庭执法天神,昊天的外甥女婿。我若动他,昊天会无动於衷吗?”
“更別提,他那三尊祖巫之体,与地道平心娘娘关係匪浅。我若动他,平心会善罢甘休吗?”
“陆压,你只看到了东皇钟,却没看到,这背后牵扯了多少因果,多少势力。”
女媧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陆压的心上。
他这才惊觉,自己恨之入骨的那个陈长生,不知不觉间,已经编织了一张何等恐怖的关係网。
牵一髮而动全身!
“我保下你的性命,已经是极限。至於东皇钟,它既然选择了陈长生,那便是天数。强求不得。”女媧的声音带著一丝告诫。
陆压沉默了,他虽然高傲,但不是傻子。
他知道女媧说的是事实。
可一想到陈长生那张可恶的脸,一想到自己被夺走的斩仙飞刀,他心中的仇恨之火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是……我不甘心!”陆压咬著牙,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血丝,“杀父之仇,夺宝之恨,不共戴天!”
“你现在的实力,拿什么去报仇?”
女媧淡淡地说道,“连斩仙飞刀都被人夺走,你最大的依仗已经没了。再去寻他,不过是自取其辱。”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陆压的自尊。
他猛地跪倒在地,对著女媧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请娘娘教我!”
女媧看著他,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最终,她嘆了口气。
“罢了,你毕竟是兄长唯一的血脉,我不能真的看著妖族皇脉就此沉寂。”
“你父帝俊,当年除了河图洛书之外,还有一件贴身伴生的至宝,一直存放於我这里。”
说著,女媧缓缓伸出手。
她的掌心,光芒匯聚,一个金光璀璨,仿佛由一轮小太阳凝聚而成的宝轮,缓缓浮现。
那宝轮一出现,整个媧皇宫的温度都瞬间升高,无尽的太阳真火之力在其中翻涌,散发出的威能,竟丝毫不亚於广成子的番天印仿品!
“此物,名为『日精轮』,乃是你父帝俊取大日核心的太阳真金,融合自身本源精血,炼製了百万年而成的极品先天灵宝。”
“此宝与你血脉同源,威力无穷。今日,我便將它赐予你。”
“希望你好生修炼,不要再墮了你父亲的威名。”
女媧屈指一弹,那日精轮便化作一道金光,飞到了陆压的面前。
陆压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日精轮,感受著那熟悉而又亲切的太阳真火气息,仿佛看到了自己父亲的身影。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接住了日精轮。
“多谢娘娘赐宝!”
陆压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哽咽。
他抬起头,看著手中的日精轮,原本熄灭的眼神,再次被点燃。
那火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疯狂,更加炽热!
陈长生!
你等著!
今日之辱,来日我必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