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瘫痪废太子流放种田的那些日子

第452章 大雨


    像是一张哭嚎著的鬼脸,让人心头髮悸。
    青榕被这震耳欲聋的雷声嚇了一跳,面色一变,赶紧转身就跑。
    “嫂嫂,咱们得快些抢收粮食了,不然等大暴雨来了就收不了了!”
    “慢点跑,小心些!”宋敏无奈摇头,都已经是大人了,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
    所以,自己到底忘了谁?
    好在一直忙活到天黑这场雨才算是真的下来了。
    秋老虎的热意被减退了几分,夜里的风带著些许凉意一阵一阵送了进来,令人身心舒服。
    “夫君。”宋敏洗漱后散了头髮,问:“陛下近来可好?”
    贾青云尚执笔伏案,闻言面上皆是愁色:“不好说。”
    “朝臣皆是劝陛下早早纳妃,好绵延子嗣。”
    “然今日陛下却从宗室里挑了个孩子,想来是没有要纳妃的心思了,我倒是不曾劝过,若陛下心意已决,旁人再怎么劝也是无用的。”
    “他挑的那孩子,日日带在身边,就连上朝也带著。”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这是在培养自己的接班人,自己是没打算成婚生子的。
    好似他心已无红尘,只想一心归去。
    “这样也好。”她说:“至少陛下能有念头。”
    “我总觉得,陛下如今只剩下这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赵鄴从宗室里挑选的那个孩子,不过才三岁,三岁稚子,什么都不懂。
    那是赵氏旁支的孩子,能被挑选为接班人,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罢了罢了,他是君我为臣,做好臣子的本份就好。”
    “嗯。”
    他们能做的不多,只有多多为国事出力,为朝廷出力,选拔人才,注入新鲜血液,这个国家才能强大起来。
    至少,他们的陛下是有真心在为民生奉献。
    夜里的暴雨袭来时,犹如恶鬼拍打门窗。
    三岁的稚子嚇得蜷缩在宫殿里瑟瑟发抖,頎长的阴影落下,朝他伸出手。
    “在怕什么?”
    他眉目依旧,只是彼此从前总是叫人觉得冷,那是一种渗入骨子里的冷。
    孩子小心翼翼伸出手放在他掌心:“下……下雨了。”
    “我想娘。”
    “每半个月你可回家一次,今夜去和凤仪姑姑睡。”
    “我……”孩子满脸茫然:“知道了。”
    但最后还是乖乖听话。
    那天他去宗室里挑选继承人时,整个宗族的人都不敢说话,既害怕被他选上,又期待被选上。
    一旦被选中的孩子,就不可轻易回家,要留在陛下身边。
    可若孩子是个有出息的,那就是夏朝未来的君主。
    凤仪女官过来带走了孩子,偌大的殿中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点了灯,拿起刻刀,默默雕刻著。
    木屑洒落一地,刀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了。
    他握著刻刀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苍白。
    嘶——
    似乎是他的执著激怒了上天,刻刀无情地划破了他的手指,皮肉划破,猩红的血珠渗透。
    “陛下!”
    殿里的宫人嚇坏了,忙要去唤太医来。
    “不必。”
    他依旧不肯放弃,拿著刻刀,似非要与这天做抗衡。
    不让他见阿蛮,不让他找到阿蛮,不让他梦到阿蛮,画不能画,连雕刻也不能。
    他的案几上摆放了许多木雕,无一例外都是没有五官的,只有她的身形。
    好似上天执意要抹杀掉他的记忆。
    他抿著唇,宫人们看著陛下拿著刻刀的手一直在抖,却迟迟没有雕刻下去。
    其实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每次陛下都没有继续下去。
    是他不想吗?
    不,是他不能。
    那道规则一直停留在他身边死死约束著他。
    “可是陛下,您的手流了好多血。”
    他的手一直在流血,染红了手里的刻刀和木雕,他也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但那刻刀一直没能下得去,只剩下那手在不断颤抖著。
    他死死咬著牙,这是在无声地抗衡,宫人们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下一刻陛下就又要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这几年来,陛下总是这样。
    明明看上去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可他手上却留下了很多伤疤,新旧交叠。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刻不下去!
    哐当——
    刻刀和手中的木雕同时掉落在地上,在静謐的大殿之中显得格外刺耳。
    宫人们跪了一地,生怕他会动怒。
    可他只是看著自己的手良久,任由鲜血滴落,他就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踉蹌著走出去。
    “陛下,陛下您要去哪儿,外面在下雨,您出去会受寒的!”
    他漫无目的地走出殿门,走入滂沱大雨中,任由雨水冲刷著他的身体。
    “阿蛮……”他低声喃喃:“对不起,我找不到你。”
    茫茫世界,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去寻找阿蛮。
    “快跟上陛下,不能让陛下淋雨!”雨下得很大很大,不过一瞬,衣衫就已经湿透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可没有宫人敢上前將他强行带回殿中。
    “鄴!”
    太后急匆匆赶来,看著他如今这副模样,狼狈脆弱,破碎不堪,心都快碎了。
    “鄴,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的手………”
    “你们怎么照看陛下的,陛下怎会受伤!”
    姬凝华心中万分急切,不断哀求:“鄴,回去吧,你听话好不好?”
    “母后晓得,你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鄴,你最听话了。”
    听话……
    是啊,他从小就听话,听父皇的话,听母后的话,听老师的话,也听阿蛮的话。
    他已经很听话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阿蛮还是离开了。
    他听阿蛮的话,当个好君主,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他都做到了,他以为只要自己好好听阿蛮的话,总有一天阿蛮肯定会回来的。
    可是已经过去三年了,她依旧没回来。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他还要等多久呢,等多久阿蛮才会回来?
    是不是他做得不够好,所以阿蛮生气了,但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鄴?”
    他依旧一言不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不对,所以他走回殿中了。
    宫人们忙给他换了乾爽的衣服,擦乾身上的水。
    姬凝华痛苦地看著,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鄴开心起来。
    她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看没见过鄴笑了,他好像不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