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前瞧不起哀家是从姬家走出来的女子，如今也瞧不起农户出身的女子。”
“其实倒也並非是他们瞧不起那丫头，而是瞧不起带著姬氏一族血脉出生的鄴罢了。”
她捻动著手里的佛珠，心如明镜似得。
“谁说不是呢，河西姬家，清源左氏，本都是开国勛臣，祖上就有从龙之功，奈何到了后面，纷纷只能驻守封地，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一旦踏入，就是谋反的罪名。
“他们是怕，怕以后赵氏江山姓姬。”
姬凝华何尝不明白，这不只是针对鄴的妻子，而是在针对鄴。
他们拼死也要保护赵胤在皇位上，仿佛认为只有他才是赵氏最为纯正的血脉。
血脉？
何为血脉？
亲儿子尚可断骨剥筋，这赵氏可曾还有半点儿血缘亲情在？
“鄴的妻子呢，如何？”
“奴婢去打听了，听说让毒箭射中了小腿，好在救治及时，问题不大。”
姬凝华揉了揉额角：“如今因为她，让鄴在皇极殿大开杀戒，朝堂上必定又是一片弹劾，说不定连她也要一起弹劾。”
其实不用姬凝华说，外面多的是臣子求见她，就因为皇极殿的事情。
死了好些宗亲，朝臣们借题发挥，要太后出面肃清此事。
“太后娘娘，陛下过来了。”
彩娥正陪她说话呢，外面小太监就过来通传了。
紧接著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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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见过母后，不知母后身体安康否。”
自从姬凝华授封太后之位后，赵胤来她宫里倒是勤，且次次都表现得很是孝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赵胤的亲生母亲，他倒是不曾去掖庭走动过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惧怕赵鄴的，不敢触了赵鄴的霉头，怕赵鄴借著庞鸿音废了他的帝位。
废是不可能废的，但他却有的是手段把自己弄死。
所以他现在得好好紧著姬凝华，他晓得姬凝华心软，小的时候赵鄴被一眾皇子推下冬水池她都没说什么。
如今也是一样。
“难为你过来，可是有事？”
她猜想赵胤大概是为了皇极殿的事情来的。
“儿子前来，的確有事。”
姬凝华心下微沉，想著他真不愧是赵氏血脉最纯之人，皇极殿一出事，他立马就过来了。
“听说前几日皇兄因萧家私印禁书一事，將萧家满门都关至詔狱之中。”
“儿子的未婚妻萧云漪也在其中。”
“你是为了萧云漪来的？”
“是。”
居然不是为了皇极殿之事而来，如此，姬凝华便高看他一眼了。
“说吧，你要哀家如何？”
“萧家的確为我大夏一大毒瘤，但事不关萧云漪，她是儿子未过门的妻子，亦是夏朝未来的皇后，皇兄此番，不妥。”
“你要娶她？”
“是。”
他跪了下来，朝她跪拜：“儿子已经到了成婚的年龄，朝堂之上，宗亲之中，都指望著儿子能为赵氏江山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他重重磕头：“万望母后成全，儿子以后，必定携云漪孝顺母亲！”
“……”
他没说別的，只说了自己同萧云漪的婚事。
萧家人在詔狱里不好受，萧云漪的贴身婢女早已伏诛。
到了冬日里，这里连一点儿光都没有，火光映照在潮湿发霉的墙壁上，伴隨著脚步声，阴影笼罩下来。
萧云漪蜷缩在角落里，早已没了曾经身为贵女的气度，手脚皆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
她以为是赵鄴来了，惊喜抬头时，看见的却是赵胤那张脸。
“想救你的族人吗？”
她的爹娘，祖父祖母，兄弟姊妹，全都在詔狱之中，因她一人之祸。
让赵鄴抓住了机会，纷纷打入詔狱，日夜折磨。
萧云漪总是在想，赵鄴此人怎可如此心狠手辣，竟是连过往情份一点儿都不顾及。
“陛下？”
她狼狈上前，抓住了赵胤的衣摆：“求陛下做主，我是冤枉的，我的家人也是冤枉的！”
“是摄政王，是他为了给自己的妻子出气，公报私仇，才將我萧家满门打入詔狱！”
“你萧家罪行，罄竹难书。”
“萧云漪，你心里应该明白的。”
所以呢，那他现在来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看她的笑话吗？
笑她从前一直对赵鄴心存幻想，笑她因为赵鄴而迟迟没有嫁给他吗？
萧云漪的心在一点点凉下去，她不甘心，不甘心萧家因此而没落，萧家百年荣光，就要败在自己身上了。
这几天詔狱之中一直都在死人，她的婢女死了，乳娘死了，姨娘也死了好几个。
还有本就体弱的弟弟妹妹们，也死了。
祖母本就身子不好，根本不可能熬得过詔狱。
但她却没想过，曾几何时，赵鄴也在詔狱里掉了一层皮，怎么如今轮到她自己了，却又怨恨起来了？
“明白？我应该明白什么，明白去爭取自己想要的东西，难道还有错吗？”
萧云漪讥讽地看著他：“如今我萧家满门，死的死残的残，他这是在蓄意报復。”
“报復曾经他自己在詔狱里所经受的一切。”
“现在是我，可指不定哪一天就轮到你了。”
“既然当初决定要废了他的太子位，为何先帝不直接杀了他，还不是因为怕背上一个杀亲子的恶名？”
“斩草不除根，这就是报应，是报应！”
她现在已经彻底明白赵鄴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了，心狠手辣，半点儿不念旧情。
“不要怕。”赵胤蹲下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嘲讽。
他捏起萧云漪的下巴，问她：“你想活对吗？”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和朕成婚，成为皇后，他就拿你没法子了。”
萧云漪惊愕地看著他，她以为赵胤是来看她笑话的，没想到却是来告诉自己，同他成婚的。
“朕晓得你之前心里在想什么，那些宗亲看不起朕，其实你也看不起。”
“朕平庸，朕无能，朕昏聵。”
“可那又怎样，朕才是皇帝，只要朕不犯错，他就抓不住把柄。”
宗亲之所以愿意扶持他，是不想姬氏一族独揽大权。
赵鄴一旦当上皇帝，河西姬家必定入驻京城，还有一个清源左氏，到时候势必成为赵氏一族的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