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发看不上顾文渊了。
可面上,江澄却做出一副动容的模样,伸手拍了拍顾文渊的肩膀。
“顾少说这话就见外了。你现在是小曦的男朋友,也不算外人。”
顾文渊被他拍了肩膀,面上浮起一瞬的僵硬,又迅速恢復如常。
他笑了笑,端起酒瓶替江澄斟满:“江先生这话,我可记下了。
说实话,我这次来金陵,主要就是为了当面感谢你。
你这样的人物,能结识是我的运气。”
他说著,举杯,“来,我再敬你一杯。”
江澄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一饮而尽。
他看著顾文渊那张温润无害的脸,心里的鄙夷一层层翻涌,几乎要漫出眼底。
可江澄还是笑著,“顾少,说句心里话。
像你这样的家世,可还谦逊有礼、胸襟开阔的,还真没几个。
你这样的做派,一看就是大家风范,不愧是顾家出来的人。”
江澄顿了顿,又补充道:“苏老爷子也对我说过,京城顾家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家风正、传人强。
我看啊,顾家到了你这一代,只会更上一层楼。”
顾文渊听了这话,眼里浮起一丝极淡的光,像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下头,手指摩挲著杯沿,过了几息才抬头,声音里带著微微的动容:“江先生,你再这么夸我,我可要飘飘然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江澄笑著摇头,“你当得起。”
他心里却在想,夸你?
一点好赖话都听不明白?这是什么垃圾!
江澄內心抑制不住的得意。
顾家继承人又如何,到了自己面前还不是要低头斟酒?
自己娶了你的心上人,让你成了笑话,你还要来跟自己交朋友。
这种男人,不值得鄙夷,简直连鄙夷都抬举了他。
江澄想到这儿,心里那股轻蔑几乎要从眼神里透出来。
他连忙垂眼去看手中的酒杯,掩住眼底的神色,再抬头时,又是一脸热络的笑。
江澄觉得自己成熟多了。
赵婷让他不要喜怒形於色,他做得很成功吧!
包厢里的空气安静了几息,只有两人偶尔碰杯的声响。
江澄放下酒杯,靠在沙发背上,偏头看著顾文渊,“顾少这次在金陵待几天?”
顾文渊笑了笑:“我在金陵想多陪陪小曦,大概会待个三五天。”
楚曦看到两个男人一团和气的样子,露出会心的微笑。
她的指尖捏著虾壳,轻轻一旋,完整的虾肉便从红白相间的甲壳里脱出来,白嫩嫩地躺在碟沿上。
眉眼弯弯,眼波里盛著全天下的光,那光只朝著一个方向倾泻。
楚曦把虾肉递到顾文渊唇边。
顾文渊嘴角一扬,就著楚曦的手含进去,齿尖擦过她指腹时。
楚曦整个人都轻颤了一下,连耳垂都染上薄红。
江澄坐在对面,转著手里的酒杯。
玻璃壁上凝著细密水珠,凉意贴著掌心,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说不清的烦躁。
楚曦又剥了一只,这次蘸了酱汁,送到顾文渊嘴边时自己先笑了,笑意从眼角溢出来,黏稠稠地掛在颊边。
顾文渊嚼著虾肉,空出来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拇指在她腕骨处缓缓摩挲。
楚曦的呼吸明显乱了拍子,她別开脸,却把手指反扣进他指缝里。
江澄灌了口酒。
“小曦!”楚妮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轻声提醒妹妹。
楚曦傻愣愣的看了姐姐一眼,“姐,怎么了?”
江澄看到楚曦天真无邪的眼神,他心里那团烦躁驀地涨了一圈。
这样的女孩,清水芙蓉似的,怎么偏偏把眼珠子长在了顾文渊身上?
顾文渊把江澄微表情尽收眼底,他內心一阵鄙夷。
难怪智囊团分析过现在江澄最大的缺点就是渣,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
这样的男人就算医术再好,武功逆天,可管不住下半身,还是落入下乘。
他起身执壶给江澄斟酒,酒液倾入杯中,泛起细密泡沫。
楚曦托著腮,痴痴地望著顾文渊斟酒的侧脸,嘴角漾著甜得发腻的笑。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连衣裙,领口绣著几朵素色小花,乌髮松松綰在脑后,鬢边碎发打著捲儿,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
江澄把视线挪开。
楚妮目光时不时从妹妹身上滑到江澄脸上。
此刻她正巧抬眼,与江澄的目光撞个正著。
楚妮微微一愣,旋即扯出个浅淡的笑。
酒杯空了。顾文渊又倾身来续,袖口擦过桌面,带翻了楚曦搁在碟边的虾壳。
楚曦“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去捡,顾文渊按住她手腕:“別动,小心割著手。“
他亲自把碎壳拢到碟中,指尖沾了酱汁也不在意,只在餐巾上隨意擦了擦。
楚曦心都快融化了,眼圈微微泛红。
江澄攥紧了酒杯,杯壁上的水珠被体温蒸乾,留下圈淡淡水痕。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声响。
包厢里三双眼睛同时望向他,楚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我去趟洗手间。“江澄转身往外走。
推开门时,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江澄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胸膛里的烦闷却半点未消。
他听见包厢里楚曦软软的声音传出来:“文渊,你腿还疼吗?“
然后是顾文渊低低的笑:“一点都不疼了,这都是你的功劳。亲自给江总打电话討要药膏。“
江澄看不惯楚曦那双清水似的眼睛被蒙了尘。
顾文渊除了会投胎,还会什么?
江澄沿著走廊慢慢踱步,水晶壁灯在头顶投下暖黄的光,照得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
他在走廊尽头站定,面前是一面落地穿衣镜。
镜中人面色微沉,嘴角紧抿,眉宇间带著压都压不住的烦躁。
江澄伸手揉了揉眉心,想起楚曦方才给顾文渊剥虾的模样,那样细致,那样充满柔情。
她给顾文渊递醋碟时指尖都在抖。
顾文渊低头就她手时她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人僵成一根绷紧的弦。
楚曦把顾文渊当成天,当成地,当成全世界的光。
江澄攥紧了拳又鬆开。他管不著,楚曦跟他非亲非故,只是楚妮的妹妹而已。
可那样纯洁无瑕的好姑娘,该配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怎么偏偏栽在顾文渊那滩烂泥里?
江澄重重呼出口气,转身往回走。
推开门时,楚曦正巧又剥完一只虾,这回顾文渊没吃,反倒接了筷子,夹了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
楚曦小口咬下,碎屑沾在唇角,顾文渊便伸出拇指替她揩掉,动作轻柔得像在拂花瓣上的露水。
楚曦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总这样。“
“哪样?“
“惯著我。“楚曦的睫毛上沾了水光,“回头把我惯坏了,看你怎么收场。“
顾文渊低低笑起来,胸腔震动,连带著楚曦靠在他肩上的脑袋也跟著轻轻晃。
“惯坏了就惯坏了,我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