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冥在碑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罗文庆身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我听说，你被革职了。”
罗文庆微微一怔，隨即苦笑了一声：“消息传得还挺快。”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道，“是啊，革职了。连带王局一起，双双落马。”
“上头的处理意见——作为落霞市防卫和治安的最高负责人，我们对此次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说得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夜冥能听出他语气深处那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一个將自己大半生都奉献给这座城市的军人，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方式离开，换作任何人，都不可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夜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罗文庆摇了摇头，望著远处那片被烟燻黑的天际线，语气中带著一丝茫然：“说实话，还没想好。活了大半辈子，一直都是组织让我去哪我就去哪，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现在突然自由了，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王局建议我去当冒险者，说以我的实力，在秘境里混口饭吃不难。”
“那確实不难。”夜冥接话道，语气平静，“以你省震境的修为，进哪个秘境不是横著走。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倒是有另一个提议。”
罗文庆转过头，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询问的神色。
夜冥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说道：“来我公司吧。”
罗文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
夜冥继续说道：“黑龙公司总部被毁，仇敌在外，百废待兴，我黑龙公司在帝都的產业也在飞速的发展，我需要像您这样的人才。”
“这个人，要有足够的经验和能力，要能镇得住场面——最重要的是，要能让我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著罗文庆：“我觉得你挺合適的。”
罗文庆被他这番话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说道：“我可是被革职的人。你不怕我用著不吉利？”
夜冥闻言，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我连天幕都惹了，还怕什么吉利不吉利？”
罗文庆被他这句话噎住了，愣了片刻，隨即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你小子……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
夜冥没有笑，他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我是认真的。罗局——不，罗叔。你我相识也快2年了，论能力、论经验、论人脉，有你的加入，我们公司一定可以再创辉煌。”
“而且我现在確实缺人手，尤其缺能独当一面的人。”
罗文庆沉默了很久。他望著远处那片被烟燻黑的天际线，望著那些正在重建的脚手架和起重机，望著这座城市在灾难后顽强復甦的景象，心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大半生都在为国效力，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与一个年轻人、一个私人公司產生交集。
但王艷芝说得对——有些东西，不是摘掉一枚肩章就能放下的。他想要守护这座城市，想要为那些死去的人討一个公道，想要让天幕付出代价。
而这些事情，留在体制內，未必能做得到；但在夜冥身边，却有无限的可能。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夜冥，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那我这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
夜冥看著他伸出的那只手，没有犹豫，伸手握了上去。两人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仿佛在这一握之间，达成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与承诺。
“欢迎加入黑龙公司，罗叔。”夜冥说道，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罗文庆也笑了，笑容中带著一丝释然和期待：“那我以后是不是该叫你会长了？”
“隨你喜欢。”夜冥鬆开手，转过身，再次望向那座黑色的纪念碑，目光中多了一丝坚定，“走吧，还有很多事等著我们去做。”
半个月后，落霞市的一切事宜终於处理妥当。
这半个月里，夜冥拖著尚未完全痊癒的身体，走访了每一位遇难者的家属。他没有迴避那些悲痛欲绝的目光，没有逃避那些质问与哭泣。他亲自登门，鞠躬，道歉，承诺——承诺公司会承担所有善后费用。
承诺会尽全力追查真凶，承诺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有些家属情绪激动，指著他的鼻子骂他是灾星，他也只是沉默地听完，然后深深地鞠一躬，转身离开。
他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那些人的愤怒和悲痛，需要一个出口。而他，愿意成为那个出口。
半个月后，落霞市的一切，终於尘埃落定。
清晨，落霞市传送广场。
夜冥站在广场边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晨光洒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將那些刚刚修復的楼宇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这座城市正在从伤痛中慢慢復甦，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商铺也陆续重新开张。虽然空气中依旧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但生活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归。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传送阵。
刃牙依旧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背著一个小小的行囊。
马炆豪带著鸣龙小队的成员，已经提前几天返回帝都，那边还有还得运转。林惊月和罗文庆也隨同先行返回。
而与夜冥同行的，还有两个人。
楚云天站在传送阵旁，穿著一身干练的商务休閒装，手中提著一只不大的行李箱。
他准备带著自己妻子去帝都看看，公司还在重建正好閒下来，而且自己的女儿，军训也要结束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夜冥，嘴角露出一丝洒脱的笑容：“走吧，老弟。”
夜冥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王艷芝站在楚云天身旁，依旧是那身干练的著装，肩上的警衔已经摘去，但那股干练利落的气质却丝毫未减。她手中只提著一个轻便的旅行袋。
她望著传送阵前方那片即將启程的光芒，语气轻鬆地说道：“说起来，我还真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在落霞市待了大半辈子。”
夜冥打趣道，“这么久了，楚大哥就没带你出去过？”
王艷芝白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就他，我可不指望。”
楚云天也尷尬的挠了挠头，这些年全都忙著工作，加上夜冥的关係，自己老婆为了避嫌，连团聚都很少了，更別说出去玩了。
隨即一行人穿过了传送门，回到了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