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冥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仿佛置身於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他就那样漂浮著，像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光影之中，隱约有声音传来——嘈杂的、喧闹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声音。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仿佛就在耳边。
他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涂料，边缘有些泛黄，中央有一道细长的裂纹，像是年久失修的建筑常见的模样。天花板上掛著一盏老式的吸顶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夜冥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那片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回忆起一些碎片般的画面——落霞市的夜空，燃烧的城市，辰龙那张狰狞的脸，以及那场惊天动地的自爆……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他费力地抬起右手，放到眼前——那只手，白皙，纤细，骨节分明，没有任何龙鳞，没有任何伤疤，乾乾净净，就像一只普通年轻人的手。
他愣住了。
他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很小的出租屋，大概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的衣柜，墙角堆著几个纸箱。
窗帘是那种廉价的涤纶布料，花色俗气，半拉著，透进来一些午后慵懒的阳光。窗外隱约传来汽车喇叭声和小贩的叫卖声，混著远处工地施工的噪音，组成了一首嘈杂而熟悉的城市交响曲。
书桌上，放著一台屏幕有些碎裂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摊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高等数学》，页角有些卷边。还有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著“xx科技有限公司”的字样，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这一切，既熟悉又陌生，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看不太真切。
夜冥低头看了看自己——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一条普通的灰色短裤，光著脚丫子。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涌入房间，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街道。街道两旁是各种小店——沙县小吃、兰州拉麵、水果摊、便利店……行人来来往往，电动车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一个穿著围裙的老板娘正站在店门口吆喝著招揽生意。远处，几栋高层住宅楼拔地而起，遮挡了半边天空。
一切都是那么的……普通。普通到让人感到一种不真实的安全感。
夜冥站在窗前，沉默了许久。
他抬起手，试著凝聚体內的灵能——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试著呼唤“破愚”——没有回应。
他试著感应黑龙之力——体內空空如也，仿佛那些力量从未存在过一般。他又试著释放见闻色霸气——周围的世界依旧嘈杂而平凡，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回应。
他放下手，看著窗外那条平凡的街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里是……地球？”他低声自语，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不確定。
没有人回答他。楼下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油烟味，隔壁邻居在放著音量很大的电视节目，隱约能听到是什么家庭伦理剧的对白。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平凡，那么……普通。
夜冥缓缓坐回床边，双手撑著床沿，低著头，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还是某种介於两者之间的存在。
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只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狭小的出租屋，最后落在书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高等数学》上。
他走过去，拿起那本书，隨手翻了翻——书上密密麻麻地写著一些笔记，字跡有些潦草，但看得出是用心记的。书的扉页上，写著一个名字——夜冥。
是他的字跡。
他放下书，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著一部手机，是老款的智能机，屏幕还有些裂痕。
他拿起手机，按亮屏幕，日期显示——2018年10月17日。他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其他信息——几条未读的微信消息，一个未接来电提醒，还有一些app推送的通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內容。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那条平凡而热闹的街道。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地球……我回来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一丝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呢。”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依旧热闹。而夜冥，站在那扇窗前，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拥有了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他不知道这是惩罚，还是馈赠，亦或只是命运和他开的一个玩笑。
站在那扇窗前，看著楼下那条热闹的街道，沉默了很久。他决定出去走走。也许走一走，能让混乱的大脑理清一些思绪。
他换上鞋，推开出租屋的门，走下那栋老旧居民楼逼仄的楼梯。
楼道里瀰漫著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混合著一些说不清的潮湿霉味，墙壁上贴著各种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的小gg，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而平凡。
他走出楼门，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好像暖洋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电动车穿梭不停，一家水果店的喇叭正在循环播放著“香蕉便宜卖了，三块钱一斤”的录音。
他沿著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著，看著周围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街景，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的阳光，真实的街道，真实的人群，真实的烟火气。如果这是梦，那这个梦未免也太过细致入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