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
虚空无声撕裂。
玄承与玄无疾的身影从破碎的空间中踏出,落在星天城外一处高地上。
两人衣袍整洁,气息平稳,显然在宝玉炸裂的瞬间便已撕裂虚空遁走。
此刻,他们抬头望著宝鼎消散的夜空,眼底都掠过一丝复杂。
“可惜了。”玄无疾轻声说。
“玄主不必感到可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星辰炼製出来,但那恐怕不是真正的圣甲。”玄承开口安慰道。
“我知晓,但数万年间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很有研究的价值。”
玄承沉默片刻,点头道:
“確实。”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废墟中细微的哭嚎。
“只是没想到那个叫做寧恆的年轻人竟然会选择摧毁圣甲,並且拥有摧毁的能力,看来他和晏朔之间应该有很多故事。”
“只是圣甲崩解的衝击下,”玄承看向那片彻底化作焦土的熔炉区,“他活下来的概率很小。”
“不一定。”
玄无疾抬起手,一道极淡的空间涟漪盪开:“离开前,我感知到他身边有剧烈的空间波动。”
他收回手,目光深邃:
“那尊宝鼎既能吸收圣甲崩解之力,救下他应当不难。”
“大祭司可知那尊宝鼎的来歷?”玄无疾开口问道。
“只有简单的猜测。”
“但说无妨!”
“其形制有些像东煌通宝阁的通宝鼎,只是东煌的通宝鼎绝不应该出现在西溟才对。”
“不一定,別忘了,现在西溟和东煌的通道还开启著。”玄无疾提醒道。
玄承心中一动,“若真是如此,很多事情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
“那孩子身上可能有能够联繫东煌通宝阁的宝物,甚至帮助星辰炼製成功圣甲的也是通宝鼎。”
“嗯!最重要的是他从那枚血色宝玉中取出的东西,让我有些在意,大祭司觉得那件物品的道韵是否有些熟悉?”
“玄主您的意思是……元初金板?”
“只是猜测而已,无论花费何种代价都要找到他,並將他带回大玄,也许他的价值远超我们想像。”
“另外星辰的那几件被元初金板影响的宝物也需要儘快收回。”
“星辰已经对我们失去价值,西溟也该重新洗牌了。”玄无疾冷声道。
……
星天城外的一处深谷之中。
月光只能勉强渗进来一点,在谷底铺成一层稀薄的银霜。
谷底燃著一堆火,火不大,柴是隨手捡的枯枝,烧得噼啪响,火星子溅起来,又很快灭在泥土里。
白黯坐在火堆旁。手里攥著一截漆黑的骨刺,那是冥狱。
此刻冥狱正被他当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著柴火,火星映在他眼睛里,明明灭灭,像两簇幽暗的魔火。
他刚和源血融合,身体还在蜕变,骨头缝里都透著痒,又痒又痛,像有无数蚂蚁在啃。
皮肤底下时不时凸起一块,又很快平復下去,那是新生的骨头正在生长。
耳后那片鳞片已经蔓延到了脖颈,暗紫色的纹路顺著脊椎一路往下爬,像某种古老的诅咒。
但他没管。
他只是盯著火,眼神空荡荡的,像在看火,又像什么都没看。
晨曦睡在他旁边,小姑娘蜷成一团,头枕在他腿上,眼角还掛著泪痕,呼吸却很平稳。
她睡得很沉,大概是因为哭累了。
若是没有晨曦的帮助,他恐怕早已死在了这里。
白黯伸手,想替她擦掉泪痕,指尖却在半空停住。
他看著自己手上那些新长出来的,细密的暗紫色鳞片,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收回手,继续拨弄火焰。
火苗跳了一下。
然后,山谷里的空气,忽然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的那种静,是更深层的空间本身的凝滯。
风停了,虫鸣断了,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白黯抬起头。
他看见一道皎洁的银白色的光,毫无徵兆地在山谷中央亮起。
那光很柔和,如同皎洁的月光,他身边的空间,以他腰间的玉珏为中心像水纹一样盪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无声扩散。
然后,一道身影,从涟漪中心轻轻落下来,落在火堆旁边。
看到来人的瞬间,白黯的瞳孔骤然缩紧。
“大……人……?”
现在躺在那里的,是一具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体。
血肉模糊,骨头从皮肉里刺出来,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左臂齐肩断开,断口处焦黑一片。
脸上全是血,眼睛闭著,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只有一层淡淡的、青蒙蒙的光,像一层薄茧,勉强包裹著他,维持著最后一点生机。
白黯顿时愣了一瞬。
然后,他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弹起来。
顾不上身上的剧痛,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寧恆身边,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大人!!”
他伸出手,想去碰寧恆,手却在半空抖得厉害。
指尖离那层青光还有三寸,却怎么也不敢再往前,他怕一碰,那层光就碎了,里面的人就没了。
“不可能……不可能……”
白黯摇著头,眼泪毫无徵兆地涌出来,混著脸上的血泥往下淌。
他从未见过大人如此悽惨虚弱的模样,这样脆弱,像一件摔碎后又勉强拼起来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散掉。
“大人这么厉害……怎么可能……”
他哽咽著,跪在寧恆的身边,看著他那悽惨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力和痛苦。
现在的他根本做不到任何的事情,他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帮到现在的大人。
……
“魔族?”
一个很轻的声音,带著某种虚弱的疲惫,在他耳边悄然响起。
白黯猛地抬头。
火堆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矮小的老者,悬浮在青光之中,身形虚幻得像隨时会散开的雾。
老者正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惊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没想到,寧恆在西溟最信任的人会是个魔族。”宝爷略显感慨地开口。
没有犹豫,白黯立即跪了下来,泪水根本止不住,对著悬浮在青光中的身影疯狂磕头:
“求您了,救救大人,我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