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天造之才 皆有其用
林小初瞪大眼睛看著卫建中：“卫哥哥，他是怎么做到的？”卫建中弯下腰，看著丁一生：“一生，这些本事，是谁教你的？”丁一生挠头：“没人教啊，我自己就会的，数字跟我说话。”
“我是傻子。没人跟我玩，说跟我玩会变傻————”冯冰洁听到这背过身去，肩膀慢慢一耸一耸的。
“爸爸以前教过我数数，后来爸爸死了。妈妈要糊火柴盒没空跟我说话。”
“我自己玩。”
他指了指那满屋子的火柴盒，又指了指墙上的日历。
“慢慢的，我就认识了好多朋友。”
“朋友？”林小东好奇地问，“你不是说没人跟你玩吗？”
“有的。”丁一生咧嘴笑了，“我有十个最好的朋友。0，1，2，3————7，8，9。”
林小初忍不住插嘴：“哪儿有数数从0开始数的，再说，数字怎么能是朋友？它们又不会说话。”
卫建中心想其实有很大一批人，数数就是从0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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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目字他们会说话的。”丁一生很认真地纠正，他伸出手指头比划，“1，直挺挺的，但他很冷，不爱搭理人，不和他说话，他就不开口的，0最喜欢1了”。
“2和5，他们俩最老实。特別是5，说话瓮声瓮气的，总是穿土黄色的衣服，跟隔壁张大爷穿的一样。”
“3不一样，3是个调皮鬼，喜欢跳舞。3也是蓝色的，很亮很亮的蓝。7爱讽刺人，脾气不好，但他很爱乾净，平时穿白衣服————”
满屋子人，大概除了见多识广的卫建中，都听傻了。
连黄毛都张大了嘴，看看自己的纹身，又看看丁一生，心说这丁哥莫不是真能通灵？
可人家通灵通的都是鬼啊神啊，丁哥直接通数字上了丁一生缩了缩脖子，“4是红色的。6和9最好玩，他们就在那转圈圈，一个是黑的，一个是白的，永远转不完————”
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冯冰洁转过身，眼圈红红的：“卫同志，让您见笑了。一生他————总是说胡话。这孩子脑子————智力方面————”
卫建中站起身，摇了摇头。
“冯阿姨，一生没问题。一生他这不是智力低下的表现，而是他的智力形式，和我们——
普通人不一样。”
“在我们的眼里，数字就是符號。但在他眼里，数字有顏色，有性格，有生命。”
“繽纷色彩显出的美丽，是因它没有，分开每种色彩。他看到的世界，比我们要精彩得多。”
屋內几人都没说话。
林小芳看著卫建中，眼睛里闪著光。她觉得卫哥哥说这话的时候，身上像是在发光。
“我不信。”
林小初抱著胳膊，小下巴扬得高高的：“这也太虚幻。数字有顏色？5是土黄色的？
是他自己的幻想，就像小时候过家家，给土坷垃取名字。”
丁一生难过的低下了头。
“你看我的衣服是什么顏色的？”林小初指著自己的红格子外套。
“红的。”
“那不就结了！这是因为它是红的，不是因为它是数字4。”
丁一生说不出话来。
林小芳皱起眉，拉了妹妹一把：“小初！”
“本来就是嘛。”林小初不服气，“我们要相信科学，卫哥哥教的。”
卫建中走过去，伸手揉了揉林小初的脑袋。
“小初不盲从，敢质疑，这是好事。”
林小初得意地冲姐姐吐了吐舌头，看吧，卫哥哥夸我了。
卫建中话锋一转：“不过光质疑还不够，还应该用科学实验验证。我相信一生没有撒谎。”
丁一生抬起头看卫建中。
“实验？怎么做？”林小初瞪大眼睛，“难道你能钻进他脑子里，用他的眼睛看数字是不是有顏色的？”
“不用钻脑子。”卫建中笑了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办点別的。”
他转身看向冯冰洁。
“冯阿姨，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带一生，还有小芳她们几个，一起去公园转转？这几个孩子平时也没机会出来玩。”
冯冰洁愣了。
“去————去玩？”
她看了一眼墙角的火柴盒，又看了看一身旧衣服的儿子，有些侷促：“一生他————出去怕给您惹麻烦。”
卫建中道，“一生整天闷在屋里也不好。有我在，您放心，没人敢欺负他。”
他看了一眼黄毛。
黄毛立刻挺直腰杆，拍著胸脯：“婶儿您放心！我全程保驾护航！谁敢动丁哥一根指头，我黄毛第一个不答应！反了他了！”
冯冰洁被黄毛嚇了一跳，但看到儿子那渴望的眼神，心里一软。
“那————那就麻烦卫同志了。
“7
庆安市人民公园。
这年头娱乐项目不多，公园里最热闹的就是那个有些掉漆的旋转木马，还有旁边的人工湖。
——
虽然是周日上午，人不少。
大多是父母带著孩子，或者搞对象的小年轻。
卫建中这一行人特別显眼。
一个穿著风衣的高大青年，带著三个半大孩子，一个傻里傻气的青年，后面还跟著个不良少年似的傢伙。
这组合，回头率百分之百。
“坐木马去！”卫建中买了票，把票分给几人。
林小东和丁一生最高兴，小东拉著丁一生就冲了进去。
黄毛有些扭捏：“卫哥，我都多大了，骑这个————不合適吧？那是小孩玩的。”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看著点一生。”卫建中道。
黄毛嘿嘿一笑，其实他也想玩，就是不好意思，现在有了命令，就坡上马，立马屁顛屁顛地跑过去，挑了一匹最威风的黑色木马。
隨著音乐声响起，木马旋转起伏。
丁一生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死死抓著杆子：“飞嘍！飞嘍！妈妈你看！一生起飞嘍！”
虽然冯冰洁没来，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喊妈妈。
林小初开始还想装矜持点，10秒后，就属她笑得最大声。
长椅上，卫建中和林小芳並排坐著。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肩上。
“你怎么不去玩？”卫建中问。
林小芳看著旋转的木马，轻轻摇了.头：“我都是————我都————这是小孩玩的。我要稳重一点。”
卫建中伸手颳了她鼻子：“想玩就玩嘛。”
林小芳抿嘴一笑，脸颊有点红，没说话，只是悄悄往卫建中那边挪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风吹过来，带著公园里特有的那股甜丝丝的味道。
不一会儿，一圈转完了。
几个人满头大汗地跑回来。
“渴了吧？”卫建中站起身，“等著。”
没一会儿，他回来了。
手里拎著一兜子东西。
“哇！橘子汽水！”黄毛眼睛都直了。
庆安本地產的牌汽水，玻璃瓶，高档货，一般人可捨不得买。除了汽水还有棉花糖。
一人一瓶汽水，一个棉花糖。
黄毛捧著雪白的棉花糖，感动得差点哭了：卫总给买的棉花糖，这说出去，庆安哪个学校的老大们不纳头就拜？
丁一生看了看手里的汽水和棉花糖，再看別人吃喝，自己没动。
“你怎么不吃呢，是不喜欢吗？”
丁一生摇摇头：“妈妈没来。妈妈在糊火柴盒。我不吃，带回去给妈妈吃。”
卫建中笑了，轻轻拍拍丁一生的肩膀：“好孩子。吃吧，等会儿我全部多买一份，带给你妈妈。”
下午两点。
“小红星”临时办公室，屋子里没人，估计都去连锁店帮忙了。
“小初啊，你不是不信吗，咱们开始做实验。”
卫建中脱下风衣，掛在衣架上，“小芳，过来帮我个忙。”
他在林小芳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小芳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卫建中要干什么，但她对卫哥哥是绝对信任的。
两人开始忙活。
卫建中找出一叠大白纸，又拿出两只按压式原子笔，递给林小芳一支。
两人开始在纸上开始写数字。
密密麻麻的数字。
林小初、林小东、丁一生还有黄毛坐在沙发上等著。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
“好了。”
卫建中拿著两人刚写完的八张纸，走到墙边，把它们一字排开，掛在墙上。
“小初，你过来看看。”卫建中招呼林小初。
林小初跑过去，站在纸前，瞪大眼睛看了半天。
纸上全是数字。
密密麻麻的0~9。
“这不就是一堆数字吗？”林小初看得眼睛都花了，“什么也没有啊”
“你站远点看。”卫建中说。
林小初退后几步，还是摇头：“还是一堆点，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小东和黄毛也凑过来，看了半天，除了觉得眼晕，啥也没看出来。
“这就是实验原理。”
卫建中解释道，“小初，你刚才不是问，怎么通过一生的眼睛看世界吗？”
“假如一生说的是真的，数字对他来说有顏色。比如，他说5是土黄色的，3是蓝色，7是白色————”
“那么，在这张纸上，用2排成的汉字，你们看起来非常费劲，对他来说，就很明显，一眼能看出来，是不是？”
林小初听懂了。
她惊讶地张大嘴：“你是说，这些数字里藏著画？”
“確切地说，藏著字。”卫建中纠正道，“每张纸里，都有一个特定数字，用它构成了一个汉字。”
卫建中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发呆的丁一生。
“一生，过来，站到那，对，就那。”
丁一生走了过来。
他远远看著墙上的八张纸。
“看到了吗？”卫建中轻声问。
丁一生点点头，又摇摇头。
“怎么了？”林小初问，“是不是没看出来？我就说嘛————”
“不，不是的。”丁一生指著墙，“有顏色。好多顏色。这上面有画。
，“那画的是什么？”林小初追问，“是个兔子？还是个猫？”
丁一生张著嘴，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他能看到纸上確实有可是————
丁一生急得快哭了，他回过头，无助地看著卫建中：“卫哥哥，我————我不识字。”
“我不认识这些字————我是傻子，我没上过学。”
“一生，別急。”卫建中道，“你不认字也没关係。你只要把你看到的画，描下来就行。”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原子笔，塞到丁一生手里。
又拿了一张白纸，铺在茶几上。
“来，看到什么了，就照著画在这张纸上。”
丁一生握拳一样握住了笔。
他看看墙上的纸，又看看手里的笔。
“画————画下来？”
“对，就像你蹲在墙角画圈圈时一样。”卫建中鼓励道，“把你看到的那个顏色的形状，画下来。”
丁一生他低下头，笔尖触到了纸面，然后在纸上划过。
动作很笨拙，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但能看出第一笔，是一横，然后又是一横，接著是一撇一捺。
第一个字画完了。
虽然结构鬆散，笔画稚嫩，但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是一个“天”字。
紧接著，第二个字————
丁一生渐渐放鬆了下来，褐色的2，白色的7，憨厚的5，调皮的3————
数字朋友们在安慰他，鼓励他。
一个个汉字，在他笨拙的笔下流淌出来。
几分钟后，丁一生停下来，仰头看著卫建中。
纸上是他刚画出来、也是卫建中之前实验设计用的八个汉字：
天造之才皆有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