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等你许久了
若陈舟说的这法子当真能成,那么便是只苦了柳白真这一条蛇,皆大欢喜。
难不成,他在人类那边,也有门路?”
鹤羡心中暗忖,不过嘴上却没有直接询问,陈舟是从何处得来的这消息,当下只开口问道:“依道友所言,那年真人,何时能来?”
若是来得早了,亦或是来得晚了,都不合用,还得是正正好才稳当。
陈舟自是不知,摇了摇头。
不过就在出声之前,他突然想到了閶闔堂。
若燚阳真人所言非虚,那么近几日,便是閶闔堂宴客的日子。”陈舟心中暗道。
正好可以旁敲侧击的去问一问。”
於是陈舟当即顿了顿,才应道:“过几天,才可能得些消息。”
鹤羡瞬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认定陈舟在人类那边有人脉,故而再度高看了他一眼。
“那便等陈道友你的消息了。”
话音落下后,鹤羡似有所感地朝山下望了一眼,而后回过头,朝陈舟笑了笑,“我这就去长水涧那寺著。
说罢,鹤羡周边扬起一阵清风,托著他往北方翱翔而去。
陈舟目送鹤羡远去,待其身影消失后,却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兰若寺,而是顺著方才鹤羡的目光,找到了山脚下的一处密林。
里头正躲著胡五德与小西。
他们两个自以为躲得隱秘,实则早就被鹤羡现了踪跡。
“姥姥!”两妖见了陈舟,立即面露喜色的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怎么躲这来了?”陈舟问道。
小西与胡五德初至时,他便有所感应,只不过那时他还在同柳白真斗法,不好分心,又见两妖没有进入凋月法界,而是寻著失了爪牙的黄嫻儿去了,於是便也没管。
谁料两妖又回来了。
且也没去找他,而是躲在这山下的林子里。
这般行径,落在鹤羡眼里,与掩耳盗铃无异。
“五德我这不是怕嘛~”胡五德訕訕一笑。
方才鹤羡突然朝这儿看了一眼,他便明白自己与侄女的行跡已经暴露了。
“五德我想著,保不准鹤仙人是敌非友,便也不敢轻易上前,担心被鹤仙拿住了姥姥的把柄。”胡五德补充道。
如此考量,倒也符合胡五德的脾性,陈舟点了点头。
“此间事了了,回去吧。”
“是,是!”胡五德忙不迭地点头。
他跟著往回走了一会儿,过了片刻,便有些忍不住了,低著眉、朝陈舟问道:“姥姥,那蛇妖————当下如何了?”
陈舟摇了摇头,回道:“柳白真被那慧觉禪师设了结界,困在了长水涧,且还有鹤仙在旁看守,短时间內是出不来了。”
“竟然没死————”胡五德惋惜的摆了摆头。
陈舟轻轻頷首,而后接著道:“对了,慧觉禪师过些时日还要回来,又是个嫉妖如仇的,那苦竹渡的坊市,暂时不许开办了。”
胡五德立即点头应是,“等明日,五德便去坊市走一趟,告诫那些妖怪。”
也正是去宣告黄嫻儿的死讯,此后,坊市便由我做主了。”胡五德心中微喜。
“嗯。”陈舟轻轻点头。
坊市怎么说也是由他创办出来的,却是不好让慧觉法师瞧见了。
翌日。
月落星隱。
陈舟再度自兰若寺走出,阴神往金兰古道落下。
等了许久,也未见年观苍传讯,亦或是燚阳真人出现,便心知今夜不是閶闔堂的日子。
於是转过身,直直朝北方赶去。
正是要去拜访乌玄妖王。
乌玄妖王统率同族玄鸦,棲息在北方的华阳穀。
陈舟听胡五德言说过,这位玄鸦出身的乌玄妖王,有著未卜先知、预测吉凶之类的本领,且似是对自己有著非同一般的好感。
先前直接应下坊市一事,隨后又帮著胡五德解围————
或许,在他的下算中,我是他的吉星?”陈舟心中自我打趣道。
未至其境,先感其威。
当陈舟越过一座高峰,抵达广沱巍北境后,也不用特意去寻华阳穀何在了,只见远方一处三面环山的幽谷,正在夜色下,绽放出融融暖意。
阴神视界下,一片赤红与金黄色的光焰,正在那幽谷上方蒸腾,仿佛整个山谷、连带著周围的三面陡壁,都在静静地燃烧。
这般泱泱灵韵,比之陈舟以权柄拘来的兰若寺漫天月华,都要超出许多。
且这还只是晚上,若是换做白日,这华阳穀承接了太阳日精后,所呈现的光景,怕是比当下还要热烈。
见著这般景象,陈舟心中不由暗道:
难怪这位乌玄妖王一向名声不显,可却只发出一言,便能让柳白真放弃对五德的刁难。”
敢情乌玄妖王不是一般妖类,多半是个有传承在身的,不然也弄不出这般宏大的修行灵境。
將华阳穀与长水涧的气象一对比,是个妖都能看出两者间的巨大差距。
就如陈舟,他敢以自己的阴神,去遛柳白真那个“白板”妖王,可此刻见了华阳穀的法韵后,陈舟若是將来与乌玄妖王交恶,却绝对是不敢將阴神在他面前溜达的。
担心一个不慎,就遭了相应法门的道。
陈舟观望片刻,便朝著华阳穀的方向行去。
刚到谷口,正琢磨著自己该如何拜访,耳边陡然传来一阵风声。
紧接著,伴隨著一股燎灼的太阳真意临近,一个中年人,驾驭著絳色法光,自华阳穀內出来迎接。
身著玄色衣袍,五官轮廓分明,硬朗如刀削斧凿,俊美中透著华贵与威仪。
待其身形一落定,便同陈舟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拱手道:“可是南边的道友?”
陈舟立刻心领神会,明白这是乌玄妖王亲自来迎自己了,立即回礼道:“俗名陈舟,今夜特来拜会乌玄道友。”
若陈舟不是知晓乌玄的出身,只当下乍一看,怕是还要將其认作人间的閒散王爷呢。
乌玄爽朗一笑,“在下可是久候道友多时了!”
陈舟驀然一愣,不明白乌玄为何突出此言。
按常理来说,他与乌玄可是没有半分交际,唯一的联繫,便是胡五德,可胡五德同样连乌玄的面都未见过,如何来的“久候”?
“敢问道友,何出此言?”陈舟问道。
“自是为了於人於己,作修行考量。”乌玄答覆道。
说罢,乌玄回过身,指著身前华阳穀,同陈舟道:“道友修的是太阴月法,今夜又是以阴神前来,可见得了,我这谷中的法韵?”
陈舟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奉承道:“道友经营如此灵境,当真是神通广大。”
乌玄轻轻摇头。
“不过是赖以白昼承接太阳日精而已。”
接著,他却是话锋一转,朝陈舟问道:“道友的修行之所,似乎也在承接太阴月华?”
闻言,陈舟当即面露疑色。
要知道,他承接到兰若寺的月华,都是些本该墮入幽冥的。
外人怎么能瞧见?
难不成,是他偷偷去看过?”
见陈舟面露迟疑,乌玄又补了句:“道友有所不知,我近年来练就了一门神通,能观天象、测灵韵,道友那头夜里辉光莹莹,实在是由不得我不看。”
陈舟眉宇稍缓。
若乌玄当真是特意隱藏踪跡、去他那儿看过,那他还真要怀疑乌玄的用心了。
陈舟自是不会透露权柄的事,只回道:“是得了个承接月华的法门。”
“这便是了。”
乌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隨即道:“想必道友也猜到了,我这华阳穀,也有如道友你一般的承接天地灵机的法门,不过不是太阴月华,而是太阳日精。”
说到这儿,乌玄略作沉吟,道:“而自古以来,太阴与太阳明面上虽是对立,可又如其中的阴、阳二字一般,难分难捨、形影相隨,因而才有坎离一说。”
“我也不瞒道友你了。”
乌玄面露正色,开口道:“我已经等道友你许久了。”
陈舟瞬间听明白了乌玄的意思。
乌玄等得不是他本身,而是一个能承接太阴月华的。
接著,便听乌玄缓缓出言道:“在下早年间得过一机缘,是营造灵地之法,这才將原本只是有些许灵机的华阳穀,营造成如今这般气象。”
“而道友你那儿,虽然也承接了月华,可只是接,却没有养,聚而不拢,就如同体內的血液没有流通一般,僵而不活,难以凝聚出灵地灵韵,至多只能加快些修行速度,却对感灵参悟没有裨益,难有灵地之实————”
乌玄顿了顿,待陈舟心中思忖一阵儿后,这才继续道:“一阴一阳,月华日精;筑身为炉,调坎配离。”
“我虽修行的是日法,可越是到了之后的修行难关,便越是需要月华灵物相助,有时还需要月法道场以作磨礪。可我玄鸦一族天生修行太阳一道,难以蕴养出月华灵地,更別说栽培月华灵物了,於是这些年来,一直在等道友你。”
说著,乌玄自手里拿出一枚玉简,道:“道友,这是一门经营灵地的法门,唤作《子虚营造地治》,能帮助道友你將修行洞府,擢升为灵地。”
陈舟听完乌玄推心置腹的一番话,默然不语。
对於这个突然砸到脸上的蛋糕,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道友也不要觉得占了我的便宜。”
乌玄知晓陈舟心中犹然存疑,当下又道:“道友可知,我为何选了广沱巍,作为修行之所?”
“便是因为这方地界,是个阴阳君合之地,不偏阴、也不斜阳。”
“可眼下我在北边立起阳眼,尚缺一个阴眼去南边佐助调配灵氛,使得这阴阳君合之象不偏移为阳地————”
乌玄嘆道:“为此,我这华阳穀,已是许久不敢承接太阳日精了,耽搁了许多年。
“这调配灵地,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陈舟沉默片刻后,启声道。
听到这话,乌玄脸色一喜,明白陈舟这是答应了。
“我自是知道这不是短时日的功夫,可我与道友你,也不缺这几十年的光景。”
乌玄一开口,便是专属於长寿妖类的豪横。
看来这位的血脉怕是不一样,不仅仅是玄鸦,恐怕还沾了点跋乌,这才不急寿数。”陈舟心中暗忖道。
陈舟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內含营造之法的玉简,又问道:“道友可需要哪些月华灵物?”
“在我洞府里,有一方承接月华的藕池,里头生出了不少蕴含月气的灵花灵草,若是今后可用的,便从中挑拣出来,待灵地一成,想必也可堪用。”
乌玄明白陈舟这是想李报桃疆了,可他却是不急著用月华灵物,因为能对他有用的灵物,即便陈舟的灵地成了,怕是没有个百年时间,也蕴养不出来。
陈舟的月华灵地成了,只有灵氛对他有些用处,更多的,还是有利於他的一眾玄鸦后辈。
不过既然是陈舟的一番好意,乌玄也不好推拒,当下点头道:“待道友那儿得了空閒,琐事消歇,我便差小女前去探寻一番。”
显然,对於广沱巍发生的一切,乌玄全都知晓,只不过他无意参与其中,这才不闻不问,此下才拿来与陈舟说。
“教道友看笑话了。”陈舟无奈拱手道。
“哪里哪里。”
乌玄摇了摇头,回道:“那蛇妖不是个安分的,又生性阴毒,道友你要除也便除了。只不过————”
乌玄看了陈舟一眼,轻声道:“至此往后,似昨夜那般的惊天动静,怕是不宜再有了。”
他是个安心修行,不想惹是生非的性子,即便往日里看不惯柳白真的所作所为,却也从来没有出过手,自是不愿意陈舟这般大动干戈,引来外来修士的瞩目。
听乌玄这般说,陈舟自知理亏,当下又是告罪一声。
不过,也因为乌玄的这番话,陈舟便也正好提及了年观苍要来广沱巍一事,以及他与鹤羡,想要借柳白真消灾的打算。
闻声,乌玄皱了皱眉,暗自思量了一会儿,点头道:“真能如此,那也算是好的了。”
“若道友你能將事情安排妥当,便也算我一个。”
说著,他的声音冷硬了些:“届时,如若那年观苍、亦或是慧觉和尚贪心不足,那我们便佯装人类真人,將他俩留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