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报还一报
月气与黑雾甫一接触,密密麻麻的蓝黑色纹路,便在触点快速瀰漫。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整片雾气就染上了一层黛蓝。
“啪~啪——!”
细小的碎米冰珠开始砸落,愈下愈急。
不多时,黑雾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啊,祖奶奶,好痛啊!”
“祖奶奶,我的法力和魂力一直在衰减!”
“脑子想不清了!”
“...
一番吵嚷过后,当即就有几个经受不住的黄鼠狼妖,从雾中逃了出来。
却是正好被拦在外边的夜叉鬼影守住。
“嗖——!”
红綾破空而出,直接將慌不择路的黄鼠狼妖缠住。
隨著一道道微不可闻的咕嘟声,几个黄鼠狼妖很快就没了气息,红綾上的血色越加浓郁。
“不好,快跑!”
眼见又是一道月气朝自己袭来,黄嫻儿连忙惊喊一声,掉头就跑。
却也不能径直去找柳白真匯合,因为当下柳白真还在远处,且还有一群捨生忘死的妖鬼去拦路。
当然,更重要的是,中间隔了个陈舟。
她自不可能自投罗网。
东边去不得,那自然只能往其他三方去了。
西边是一连串陡峭山峰,平坦处则多是湿地,实在是不適合奔逃。
於是只有南北两面可以选。
而当下陈舟的方位略微偏靠北————
黄嫻儿心中当即有了主意,眼下也顾不得其他了,硬生生再受了一道月气、
折了两只祖孙后,她便闷头往南方奔逃。
远处,柳白真眼见黄嫻儿得了自己的传音点醒后,居然是往南边逃去,登时气得差点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別往南!”她如此传音道。
按理来说,传音入耳的法术一经发出,除开是有阵法、结界以外,寻常法术都无法打断、亦或是屏蔽。
可柳白真此下刚传音,便感觉嘴边法光一顿,下一刻,传音术竟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削除了一般。
再一瞧黄嫻儿的模样,分明没有听到她的言语。
柳白真眉心微拧,再度施展传音术。
“凋灵!”在柳白真成法的一瞬间,陈舟口中低喝道。
正是以削灵法遏制柳白真传音的举动。
隨著他道行大进,削灵法的威力也是有了巨大提升,不再局限於生灵、法术上有“破口”才能施展。
削灵法此下用在柳白真身上,可能施加不了太大的影响,可用来应对这般简朴的“传音如线”的术法,却是正相宜。
眼见黄嫻儿往南逃窜的脚步不停,柳白便明白自己的感知没错,她的传音果真是被陈舟中途拦截了。
於是她只得放弃了给黄嫻儿传音的打算,转而將注意力放在已经涌到近前,这一大群杂七杂八的妖鬼身上。
这些没成气候的鬼魅,在柳白真面前,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威胁。
她轻轻一挥袖,便扫落了一大片。
正当柳白真要继续清扫剩余的鬼魅时,突然,她灵觉一闪,心头警兆陡生,猛地抬头一看,便见方才陈舟朝黄嫻儿吐出的清白法光,此刻却是毫不吝嗇地朝她喷发而来!
漫天遍野!
一道道清白月气,尾缀著天际上散落的月华辉光,如同流星赶月般,自天际划出弦月般的弧线,朝柳白真铺天盖地地直射而来!
苦竹渡前,亮起了一场流星雨!
见状,柳白真眉心猛地一跳,心中暗骂陈舟丧心病狂,居然这么捨得。
她已然看出来了,陈舟挥出的这些月气,本质其实与她毒功修出的灵毒差不多,都是日积月累出来的底蕴。
可当下,陈舟竟是这般奢靡!
看眼下这架势,起码也是十年往上的积累!
陈舟捨得耗费自身底蕴,柳白真却是心疼得很,她选择暂避这些月气,身形往后暴退,不断以法光將这些月气触发。
“嘭——!”
”
——!“
”
”
一蓬蓬冰雾在苦竹渡边不断炸开,法光闪烁间,地下的河流都被冻了个结实。
待柳白真消除月气,清理完陈舟留下的妖鬼时,陈舟与黄嫻儿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她面沉如水,扫了一圈坊市內一眾噤若寒蝉的小妖怪后,终是忍耐了下来。
重新架起云雾,一路往南追去。
“大王,大王,求求你饶了小妖一命吧!”
黄嫻儿虽然暂时从陈舟的手中逃脱了,但却是面如死灰。
方才陈舟临走前,对著柳白真洒落的那场“流星雨”,她自然也是看见了的。
无需漫天月气,只要有十道————哦,不对,五道月气,她的《赶山摄魂》便维繫不下去了,只得引颈受戮。
因而她亡魂丧胆,心底再也不敢生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只想著拖延会儿功夫,等到柳白真前来。
是以,她一边奔逃的同时,还一边出声求饶。
她自是明白求饶討不来自己的性命,不过黄嫻儿也看出来了,眼下追杀自己的这位,有轻易取自己性命的手段,可偏偏如同猫捉老鼠般戏弄她,分明是在享受这场月下追杀。
既然如此————
那么我便多出些丑、多作些怪,就如同个被游街示眾的一般,让这位看个爽快。”
因此,黄嫻儿奔逃的同时,还一边哭天喊地的哀求,只求能多拖延些功夫。
陈舟见著这副场面,心里觉得自己这是在看一场木偶戏,也觉得有些意思。
当下再度吐出一道月气,给速度渐渐迟缓下来的黄嫻儿提提速后,陈舟故作面色一沉,冷声道:“现下知道求饶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黄嫻儿这才知晓,自己竟不知何时得罪了这位大妖,可她又何德何能?
“大王,小妖我实在不知啊!”
“嗯?你开罪了我,竟还装作不知?”
陈舟面露不满,当即再度一道月气挥出,继续给黄嫻儿提提速。
感觉到又有两个祖孙掉队,沦为了夜叉鬼影的腹中食,仙家楼里的黄嫻儿欲哭无泪,她想要卖惨,却也不知道往何处卖。
她哪里知晓自己何时得罪了这位大妖?
“等等————大妖?
想到这儿,黄嫻儿心头猛然一震,想到了什么。
这般实力,还又修行的月法————
她不由想到了同样修行月法的胡五德,以及她几年前的月夜,携眾追杀胡五德时,遇到的那个小妖狐,好像也同样修的是月法。
物以类聚,妖以群分。
就如她,便是第一个投靠了修行毒功的柳白真,因为她们黄鼠狼也能修毒功。
如此想来,胡五德与那小狐狸都是南边的————
这不正意味著,南边的妖王,应当修的也是月法?
那我当下————
还在往南边跑?
想到这儿,坐在黄线楼里的黄嫻儿,不由得两股战战,衣裙裤脚都淌湿了。
她不禁佝僂著身子,声音颤抖道:“妖,妖王,我与五德兄弟,也是存了几分同僚之谊的。先是在黑山共事年余,隨后又是在苦竹渡相逢,再度朝夕相处三年之久————”
“哦?你认出我来了?”陈舟一道月气將目標往东偏向的黑雾打了回去。
还真是?!!
听到这个回答,黄嫻儿当即双眼一黑,只觉口舌乾涩,如同吃了黄莲一般苦而乾涩。
“胡五德,你个不讲究的!
黄嫻儿一边拎起裙角,一边心里痛骂道:
我是先暗算了你,可你有本事,来与我较量啊!怎地还喊出了你家的老祖宗!”
打了老的,来了个更老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也就能欺负欺负,我这个才不过半百幼龄的小妖了!
见黄嫻儿瞬间消了斗志,连带著灰雾的速度都减慢了许多,陈舟瞧著还离得远的地方,不由给黄嫻儿鼓起了劲儿。
“我瞧你这小妖也有些意思,这样吧!”
陈舟开口道:“你那夜从长水涧,追著五德他一直到了南边山崖,眼下,你若是能支撑到那座山崖前,那我便也放过了你。”
黄嫻儿瞬间面露狂喜,口不择言道:“妖王,此话当真?”
“我还会骗你一个小妖不成?”
见黄嫻儿的速度又慢了下来,陈舟面色不虞的又是一道月气下去,再度打落了两只黄鼠狼。
“你这哪里还有亡命奔逃的模样?那夜,五德也是如你这般清閒的?”
却不是四世孙了,而是已经轮到了三世孙。
不过此时黄嫻儿却是再也没有半点心痛了,反而干劲十足!
三世孙死完了,还有孙子呢!
孙子之后,还有儿子!
子子孙孙,无穷匱也!
“孩儿们!”
黄嫻儿一把將湿了的襦裙撕下,將《赶山摄魂》催发到极致,回想著自己早年间,在人类戏班子那瞧得的戏,登时故作模样的站立起身,大喝道:“生死存亡,就在今朝!给我往南冲!”
一个知命老妖,当下却是喊出了女將军般的气势。
当然,其中多半是为了应和身后这位妖王的“恶趣”,故作姿態。
这时,陈舟眉头一挑,感知到了远处驾云快速赶来的柳白真,当下又是一道月气往黑雾中落下,悠哉道:“许快不许慢。”
“那夜,五德可是没有妖王来救。”
“若是你在那座山崖前,让柳道友追上了,那就別怪我了。”
黄嫻儿登时一个激灵,也不摆著故討欢喜的丑角姿態了,连忙从仙家楼里跳了出来,一咬牙,也一併融入了《赶山摄魂》的黑雾中。
这黑雾,有同福同灾的维繫,一旦受创,那便是黑雾中的所有黄鼠狼妖一齐受伤,这就是为何最先陨落的,都是些四世孙的原因。
黄嫻儿先前不融入其中,便是想先以手下的一眾子孙来替自己挡灾。
可眼下却是顾不得了。
只能融为一体,期盼为黑雾增添些速度。
隨著黄嫻儿入主之后,黑雾上顿时涌动出了不弱的法光,竟然速度不比天上的柳白真慢上多少。
这已然是在燃烧魂力了。
柳白真同样看得真切。
她见得自己追来后,黄嫻儿非但没有止步,反而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居然开始以族群的魂力,助长自身速度,顿时气得怒髮衝冠。
“蠢货,你还跑什么?快转头回来!”她忍不住传音道。
然而,熟悉的顿感再现,柳白真立即明白,自己传音如线的法术又被陈舟拦截了。
她只得动用更多法力,在夜空中鼓譟出猎猎风声,遁速再度提高了些。
“快追上来了。”陈舟瞥了一眼,“好心”提醒前头的黄嫻儿道。
不得不说,这种以大欺小、横压一世的反派作派————
还真令人感觉莫名爽快。
黄嫻儿不语,只是一味加速。
黑雾遁速提高的同时,黑雾的规模也在不断缩小,且时不时,便有一只黄鼠狼妖无以为继,从黑雾中跌落出去。
见著黄鼠狼妖一路横尸,陈舟心中却没有半点怜悯。
且不说当初胡五德被追杀,这些黄鼠狼都在为虎作倀,就论当下,这些黄鼠狼妖在坊市里扮演的角色,也不是什么好的。
在柳白真的默许下,这群黄鼠狼妖胡作胡为的事可谓是数不胜数。
甚至有些携著灵物来坊市换宝的妖怪,最后被胡五德探查出,离开坊市后,都有一个黄鼠狼暗中跟著。
自此,便再也没见过那妖怪出现过。
“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因著黄嫻儿,得了多年的福报,当下黄嫻儿对他们魂力的攫取,便是该偿还的孽报了。
在接连不断的榨取整个族群的魂力下,黑雾终於是抵达了昔日胡五德与小西相逢的那处山崖。
而这里,却已经是离兰若寺不远了。
正是山神权柄囊括的疆域。
“妖,妖王——————”黄嫻儿身边还跟著不足十只黄鼠狼妖,气喘吁吁地朝陈舟道。
陈舟看了一眼,已然看出有好几只黄鼠狼妖之后多半是活不下去了,当下只淡淡道:“本座不会食言,自去吧。”
话音落下,柳白真的身形已经赶至。
“好个不会食言!”
柳白真脸色阴沉地瞪了黄嫻儿一眼,“蠢货!”
呵斥一句后,她將目光转向陈舟,再到身后的山崖,冷笑道:“怎么,是要彻底缩回去,让我去你那儿走一遭?”
陈舟默默看著她,感受著涌动的权柄,嘴角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