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给风套上韁绳
冥河誓言的寒气还没散乾净,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格拉福斯六只手侷促地绞在一起,墨利埃还在回味那口毒水的味道。
“行了。”
赫尔墨斯打破了沉默,手指轻轻敲击著双蛇杖的杖身:“誓发完了,咱们得聊聊怎么让这个铺子转起来。”
“迪斯诺米亚,吐出来。”
黑蛇喉咙鼓动了一下。
“哗啦啦——!!”
无数羊皮纸、树皮、贝壳,像瀑布一样从蛇嘴里喷涌而出。
眨眼间,半个屋子就被堆积如山的订单给埋了。
赫尔墨斯隨手从捡起一卷树皮,这是一只树精写给山神的一封情书,报酬是两罐野蜂蜜。
“来看看这个。”
赫尔墨斯把那捲黏糊糊的树皮扔在桌上。
“伊里斯,让你去送这个,你觉得划算吗?”
伊里斯瞥了一眼那块树皮,脸上立刻露出深深的嫌弃。
“老板,我以前送的是神諭。可这些是什么?树精的求偶信?河神的欠条?
这玩意儿太多了,就算我飞得再快,把翅膀扇断了也送不完。”
“这就对了。”
赫尔墨斯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各位,你们都很贵。我费尽心思把你们从各种地方挖出来,不是让你们来干这种杂活的。”
佩托捏著手帕,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灰尘:“確实不体面。如果我们连这种活儿都接,那神使的招牌和凡间的杂工有什么区別?”
“所以。”
赫尔墨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不做这种脏活,但也不能拒绝,毕竟名声是靠数量堆起来的。我们需要腿,很多条便宜又听话的腿。”
“风精?”
伊里斯瞬间反应过来。
“那种东西到处都是,但太蠢了,连路都认不全。”
“蠢才好用。”
赫尔墨斯走到柜檯后,摸出一罐特酿黄金酒。那是酒中的极品,隔著罈子都能闻到那股躁动的香味。
“因为蠢,所以不会泄密。因为贪,所以给口喝的就能跑断腿。”
他把罐子往怀里一揣。
“走,去进点货。”
奥林匹斯后山,风之谷。
这里是四大风神的管辖盲区,气流像刀子一样乱刮。
无数只半透明的风精正躲在岩缝里瑟瑟发抖,自从上次吸食了那股混著神酒的香气后,它们就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气流,身体开始呈现出一种浑浊的胶质感。
它们有了实体,也有了更高级的欲望—一飢饿。
它们在寒风中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那是求而不得的戒断反应。
“啵。”
赫尔墨斯拔开了罐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
他站在悬崖边,往罈子里注入一丝神力,將那酒香催化到了极致。
那种味道太霸道了,像是烧焦的蜂蜜,又像是发酵的血。
“吱—!!!”
原本死气沉沉的山谷瞬间炸了锅。
无数双发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那股让它们魂牵梦绕的味道又回来了!
它们发出了尖锐的啸叫,铺天盖地地从谷底冲了上来。
“停!”
赫尔墨斯没有让它们靠近,將神威混在声音里吼了出去。
风精们被震慑住了,虽然馋得发疯,但还是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挤成一团乱麻。
赫尔墨斯指著几公里外的一座孤峰:“看到那块石头了吗?以此为界,飞个来回。最先回来的五十个————”
他晃了晃酒罈,金色的液体在月光下荡漾:“这一口,就是它的。”
话音刚落,风暴爆发了。
几千只风精为了那一口酒,发疯一样冲向那座孤峰。
空中全是碰撞声和撕咬声,强壮的直接把弱小的撞向岩壁,狡猾的利用气流把对手卷进漩涡。
几分钟后。”
第一道黑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回来,一头扎在赫尔墨斯脚边的泥土里。
它浑身是伤,胶质的身体缺了一块,但眼神狂热得嚇人。
这傢伙体型比別的都要大一圈,甚至还长出了一对模糊的手臂雏形。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直到第五十只落地。
“砰!”
赫尔墨斯挥动双蛇杖,一道风墙竖起,將后面那群慢吞吞的失败者拍在了外面。
“收工。”
他看著脚下这五十只气喘吁吁的优胜者。
“你。”赫尔墨斯指了指那个第一名,“过来。”
那只风精飘了过来,甚至还笨拙地行了个礼。
“我赐予你名字,以后就叫奥库佩特。”
赫尔墨斯给它起了个名,倒了一小杯酒递给它,“你是头儿,管好它们。”
奥库佩特吞下酒液,发出一声满足的尖啸。
它转过身衝著同类齜牙咧嘴,確立了威信。
“带走。”
赫尔墨斯盖上酒罈,领著这群“新员工”回到了驛站。
回到驛站,麻烦才刚刚开始。
这五十只精力过剩的傢伙根本不懂规矩,在屋子里乱窜,把刚整理好的订单——
吹得漫天乱飞。
“安静!”
伊里斯不耐烦地挥了一下翅膀,但根本管不住这群流氓。
赫尔墨斯走到那群乱飞的风精中间,把那坛黄金酒重重地放在桌上。
“咚!”
所有风精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赫尔墨斯环视了一圈,声音变得严肃而郑重:“都听好了,这酒,不是白给的。”
“在这儿,没有不劳而获,你们想要一直喝到这种美味吗?”
风精们拼命点头,发出急切的尖啸。
“那就得守我的规矩。”
“第一,每天日落前,你们能领到一碗特调的蜜糖水,那是给你们续命的。”
“第二,每工作满七天,表现好的,可以领到一碗这种黄金酒。”
“第三————”
赫尔墨斯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小的水晶瓶,里面装著一滴散发著耀眼光芒的液体——那是奈克塔。
“如果谁干得最快、最好,每个月,我会赏它一滴这个。”
看到那滴神酒,风精们彻底疯了。
那是进化的希望,是脱离低级形態的钥匙。
“愿意干吗?”
赫尔墨斯大声问道。
“吱——!!!”
五十只风精齐声尖叫,好几只主动落在了地上,模仿著人类的姿势趴伏下来表示臣服。
“很好。”
赫尔墨斯举起双蛇杖,轻轻敲了敲杖身。
“迪斯诺米亚,吐出来。”
黑蛇懒洋洋地张开嘴。
“噗。”
一卷泛著金光的巨大皮料被吐了出来,那是剩下的那一张半的神牛皮。
“光有心还不行,得有契约。”
赫尔墨斯把牛皮铺在桌上,手里多了一把银色的小刀。
神力流转,他的手快成了残影。
刷刷刷一银刀在坚韧的神牛皮上游走,几分钟后,五十块大小一致的皮料就被切好了。
赫尔墨斯举起双蛇杖,杖身那代表信使的刻度亮起了微光。
一股金色的神力化作丝线,隨著他手指的舞动穿针引线。
赫尔墨斯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说道:“这牛皮是地上的东西,天生就重,想往下掉。但我缝进去的,是道路的规则。”
手中每一针下去,都在牛皮上留下一个风向標符號。
“我把方向缝进了皮子里,这就是给风装的罗盘。”
不多时,五十个精致的皮质小挎包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桌上。
赫尔墨斯把包扔给伊里斯。
“发下去,每人一个。”
风精们虽然觉得脖子上多了个东西有点彆扭,但碍於赫尔墨斯的淫威,谁也不敢摘下来。
“都过来,排队。”
赫尔墨斯高高举起双蛇杖,杖身上的白蛇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冰蓝色的蛇瞳里,闪过一丝金色的微光,那是契约正在生效的信號。
“嘶”
白蛇张口,吐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雾气像有生命一样,钻进每一个皮包的搭扣里,化作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咬尾蛇封印。
“咔噠。”
所有皮包的扣子在同一瞬间锁死。
风精们浑身一颤。它们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它和这个包、这个神死死绑在了一起。
杖身上的信使刻度彻底稳定下来,散发出恆定的微光。
“听著。”
赫尔墨斯指了指那个还在发光的封印:“包在,饭在。每天有蜜水,每周有黄金酒。干得好的,像它一样————”他指了指奥库佩特,“有加餐。”
“但这个包,不只是饭碗,它还是你们的脑子。”
赫尔墨斯把一封给河神的信递给了旁边的伊里斯。
“伊里斯,演示一下。”
伊里斯接过信,有些迟疑地塞进了离她最近的一只风精包里。
“念名字。”赫尔墨斯提醒道。
伊里斯对著皮包上的双蛇印记,试探性地念道:“阿索波斯河神。”
“嗡!”
隨著名字被念出,皮包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名字化作了坐標。
皮包並在风精的感知里,强行开闢出了一条通往东方的清晰风轨。
那只风精愣了一下,它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地想往天花板上乱窜。
“呼”
它刚往上冲,皮包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阻力。
就像是一头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它拼命扇动翅膀,却寸步难行。
“吱?”
它委屈地叫了一声,在空中挣扎著。
“名字就是方向。”
赫尔墨斯看著它:“逆著路,就是逆风。顺著路,才是顺风。”
“往东。”
那只风精试探性地转了个身,对准了阿索波斯河的方向。
突然,皮包轻了!甚至还有一股无形的推力在背后推著它!那是赫尔墨斯注入其中的信使神力。
它眼睛一亮,顺著那个让它感到轻鬆的方向“嗖”地一下射了出去,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懂了吗?”
赫尔墨斯看向伊里斯和格拉福斯:“以后,塞信,念名字。剩下的,交给风。”
“现在,干活去吧!”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成了流水线。
伊里斯负责分拣,格拉福斯负责登记,风精们背著包排队领取任务。
这五十只精力旺盛的新员工,背著小挎包成群结队地从窗口飞出。
当最后一只风精送完信回来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收工!”
赫尔墨斯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麻烦来了。
这五十只喝饱了蜜水的风精根本不想迴风之谷吹冷风,这儿有火盆,有蜜水,简直就是天堂。
赫尔墨斯看著这满屋子的混乱,深吸了一口气。
“够了!”
赫尔墨斯推开一只趴在他头顶上的风精,指著这拥挤的房间:“为了不被这群傢伙挤死————我们扩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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