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第二百八十五章 四宗出山!


    乾京皇城高台,夜风凛冽,捲起满地肃杀凉意。
    苏清南孤身负手而立,墨色王袍猎猎翻扬,周身縈绕淡淡金色龙气,凝而不发,沉如山岳。
    他神念铺展千里,一路向北,跨越崇山峻岭,精准落於北境龙城城头。
    他能清晰看见那道浴血而立的巾幗身影,能感知到嬴月气血亏虚的凶险状態,能听见城下邪魔阵阵嘶吼合围的阴寒声响。
    孤城残血,孤军死守,寸土未让。
    北疆风雪磨人,刀兵入骨伤身,可那杆立於城头的身影,自始至终,从未弯过半分脊樑。
    苏清南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隨即被深沉冷冽覆盖。
    他不是不想驰援,不是无心相救。
    只是棋局已定,大势压身,他半步都错不得。
    乾京是大乾龙运核心,是万民心念根基,是日后决战幽冥尊者的主战场。
    他一旦抽身北上,城內残余邪魔內应必然趁乱作乱。
    四方观望宗门必然彻底倒向冷眼旁观,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万民民心顷刻便会溃散崩塌。
    民心一散,龙运必衰。
    龙运一衰,他手中唯一抗衡幽冥尊者的底牌,便会彻底作废。
    到那时,不止北疆要破,乾京要亡,整片此方天地,都要沦为幽冥宗的祭祀养料。
    一念至此,苏清南压下心头所有心绪,目光重新落回脚下这片灯火绵延的乾京大地。
    第三日,至关重要。
    今日,是他传令天下、联军集结的最后期限。
    今日,也是四大宗门闭门观望、最后抉择的生死关头。
    今日,更是金面女疯狂施压、北疆全线承压的至难时刻。
    三日定人心,三日定联军,三日定乾坤。
    成败,皆在今朝。
    “王爷。”
    脚步声轻稳落地,陈玄礼身披重甲,连夜赶来高台之下,单膝跪地,甲冑染著深夜寒霜,神色肃穆至极。
    “全城宵禁完毕,暗处邪魔內应已清剿七成,余下残党全部困於密道死角,插翅难飞,只待天明便可一网打尽。”
    “四方边缘小城武道盟、江湖散修、各地书院门生,已连夜奔赴乾京城外集结,人数已过三万,皆是愿隨王爷死战到底、护佑苍生的忠义之士。”
    “唯独四大顶尖宗门地界,依旧封锁山门,壁垒森严,半点驰援动静也无。”
    苏清南微微頷首,语气平淡无波,却自带千钧威压:“內应不必急著清剿,留几分螻蚁在暗处,正好用来警醒城中万民,莫忘浩劫当头,莫忘居安思危。”
    “三万忠义之士,即刻划分营伍,配发甲冑兵刃,连夜操练布阵,编入守城联军左翼,交由书院大儒统筹军纪。”
    陈玄礼沉声领命:“属下遵令!”
    苏清南抬眸,望向南方云雾深处,那是青云山所在方位,字字鏗鏘,落夜有声:“至於四大宗门。”
    “三日时限,天明即至。”
    “天亮之前,山门不开,人马不至。”
    “战后,尽数清算,寸草不留。”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龙气顺势席捲半座夜空,无形威压隔空千里,隱隱压向四座千年宗门山门。
    ……
    千里之外,青云山。
    夜色笼罩群山,云雾锁死万峰,护山大阵灵光冲天而起,將整座青云宗牢牢裹在结界之內。
    隔绝战火,隔绝俗世,隔绝山河危局。
    宗门大殿之內,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如铁。
    青云宗主端坐主位,面色纠结灰白,两侧长老分列而立,吵嚷爭辩,乱作一团。
    “万万不可驰援!幽冥尊者即將跨界而来,上界大势不可逆,我们下山驰援,便是白白送死,葬送千年道统!”
    “闭关自守才是上策,等浩劫落幕,此方天地若存,我们再出关不迟;此方天地若亡,我们守著山门结界,尚可苟延残喘,保全青云一脉火种!”
    “苏清南虽有民心加持,可终究肉身凡胎,燃魂重伤未愈,十日之后必死无疑,我们何必陪著他陪葬?”
    一眾保守长老接连开口,句句只为宗门私利,字字皆是冷眼自保。
    大殿侧首,柳丝雨一袭素衣静立,指尖攥得发白,心头寒意层层叠加。
    她听著这些冠冕堂皇的自私言辞,只觉得心口发凉,羞愧难当。
    昨夜一整夜,她立於山巔,俯瞰苍生疾苦,回望昔年前尘,愧疚之心早已入骨。
    昔日,她眼高於顶,一纸退婚,嫌他无权无势,嫌他出身低微。
    如今,少年登临王爵,肩扛万里河山,身挡天地浩劫,以一己血肉之躯,护千万百姓平安。
    而她身居仙山,受千年宗门庇护,享世代香火供奉,大难临头,却只能冷眼旁观,束手束脚,连下山助其一臂之力都做不到。
    人心,道义,良知,尽数被山门私利压得一文不值。
    柳丝雨缓步走出,躬身对著宗主深深一礼,声音清亮,响彻大殿,压过所有爭执嘈杂:“师尊,各位长老。”
    “弟子有一言,恳请诸位静听。”
    大殿之內,瞬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齐齐落在柳丝雨身上。
    柳丝雨抬眸,目光坚定,不卑不亢:“青云宗立派千年,修行问道,修的从不是独善其身,修的是守护一方水土,庇护一方苍生。”
    “若无山下万民供奉,便无青云千年香火;若无此方天地承载,便无我辈修行立足之地。”
    “如今,邪魔乱世,山河破碎,边境將士浴血赴死,乾京百姓同心守城,北凉王以身饲劫,燃魂护世。天下人皆在死战,唯独我们缩在山门之內,贪生怕死,冷眼旁观。”
    “此等行径,道心有亏,大道有瑕,日后修行再无寸进,千年清名一朝尽毁!”
    “今日闭门不驰援,明日邪魔破山而入,苍生尽为祭品,我们孤身留此山门,无道可修,无地可容,无顏面对天地先贤!”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一眾长老脸色铁青,却无从辩驳。
    柳丝雨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恳切决绝:“苏王爷传令天下,三日限期已至,逾期不赴驰援者,战后连根拔山。”
    “以王爷如今民心在手、龙气加持之势,若真决意清算,四大宗门联手,也未必能挡北凉铁蹄分毫。”
    “与其坐以待毙,坐等覆灭,不如放下门户私念,下山赴难,戴罪立功,守护山河,守护万民,守住青云最后一丝道义良心!”
    她往前一步,躬身请命:“弟子愿率门下所有亲传弟子、內门精锐,即刻下山,奔赴乾京,驰援北凉王!”
    “哪怕前路战死沙场,弟子亦无怨无悔!”
    大殿死寂,落针可闻。
    宗主怔怔看著眼前弟子,又望向窗外远方隱约传来的边境杀伐之声,心头防线,轰然崩塌。
    他一生守宗护派,看重传承基业,却从未忘记,修行之本,在於心怀苍生。
    良久,宗主长嘆一声,满目疲惫,却终是缓缓点头:“罢了。”
    “天意如此,民心如此,道义如此。”
    “传我宗主令。”
    “撤去山门禁制,收起护山大阵。”
    “全宗精锐弟子,整甲备兵,备好疗伤丹药、镇山法器。”
    “隨雨师侄,连夜下山,奔赴乾京,驰援北凉,共抗幽冥浩劫!”
    此言一出,大殿之內,所有长老瞬间面色大变,却无人再敢出言阻拦。
    寒心终暖,山门终开。
    青云宗,决意赴国难。
    夜色之中,青云山护山大阵缓缓收敛灵光,紧闭千年的山门,轰然向內敞开。
    数千青云精锐弟子,披甲执剑,列队出山,步伐鏗鏘,朝著乾京方向,连夜疾驰而去。
    柳丝雨行走队伍最前方,白衣迎风,目光坚定。
    前路纵使刀山火海,她亦一往无前。
    只为弥补昔日亏欠,只为守护山河无恙,只为不负天地,不负苍生,不负那个被她辜负过的北凉王。
    ……
    与此同时,天剑宗、玄武门、玄水阁三大宗门地界。
    青云宗连夜下山驰援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三座山门每一个角落。
    三大宗主原本死守山门,心存侥倖,打算硬扛过三日限期,事后再谋求自保退路。
    青云宗敢放下私念赴死,他们若再闭门死守,便是孤立无援,便是自寻死路。
    片刻之间,三道传令,接连响彻三大宗门群山。
    山门齐开,兵甲齐整。
    三大顶尖宗门,齐齐率门下弟子,连夜开拔,奔赴乾京,驰援北凉王府。
    第三日,夜半时分。
    天下四大顶尖宗门,尽数来朝。
    千里路途,万道兵甲,奔赴王城,共赴国难。
    ……
    北境,龙城。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黄沙卷著血腥味,扑打在残破城头之上。
    金面女调遣的北疆主力傀儡大军,如期合围而至。
    黑压压的邪魔修士,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环绕整座孤城,阴气冲天,煞气盖地。
    数尊蜕凡境邪魔头领坐镇阵前,手持幽冥骨刃,眼露凶光,死死盯住城头那道单薄却不屈的身影。
    一轮又一轮强攻,一波又一波廝杀,不眠不休,不死不退。
    嬴月一身残破银甲,肩头旧伤崩裂,鲜血浸透包扎布条,顺著手臂不断滴落。
    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不稳,浑身筋骨处处酸痛欲裂,精血早已透支大半。
    可她手中龙吟剑,始终不曾低垂半寸。
    脚下城头阵地,始终不曾后退半步分毫。
    “杀!”
    低沉嘶吼响彻四野,新一轮傀儡邪魔,悍不畏死,再度疯狂衝锋登城。
    嬴月牙关紧咬,强忍浑身剧痛,提剑迎上,剑光凛冽,斩碎漫天黑气,斩杀扑来邪魔。
    一剑落下,血花飞溅。
    一剑挥出,邪魔倒地。
    可她胸口又是一阵闷痛,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又被她强行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吐血,不能倒下,不能示弱。
    她是北疆支柱,是守城军心,是挡住邪魔南下的最后一道屏障。
    她若倒,城必破,民必亡,乾京必危。
    青梔紧隨身侧,浑身带伤,奋力廝杀,心急如焚,含泪低吼:“公主!歇歇吧!咱们撑不住了!邪魔太多了!您再硬拼下去,真的要油尽灯枯啊!”
    嬴月目不斜视,剑光不停,冷声开口,字字坚定:“撑不住,也要撑。”
    “第三日未过,十日倒计时未满。”
    “王爷在乾京稳民心、聚联军、復巔峰,我在北疆守国门、拦邪魔、拖时间。”
    “分工不同,皆是死战。”
    “我只要多撑一日,王爷便多一分胜算。”
    “我只要多活一刻,大乾便多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一尊潜藏暗处的蜕凡邪魔趁机绕后,骨刃带起刺骨阴风,狠狠劈向嬴月后背要害!
    偷袭猝不及防,凶险万分!
    青梔惊呼出声,心头骤紧,想要驰援已然来不及。
    千钧一髮之际,嬴月不回头,不躲闪,仅凭多年血战本能,反手一剑,龙吟剑光骤然爆发,硬生生挡下这致命偷袭一击。
    轰隆一声巨响,气浪炸开。
    嬴月被巨大力道震得踉蹌后退三步,肩头伤口彻底撕裂,鲜血染红半边身躯,身躯摇摇欲坠,险些当场栽倒城头。
    “公主!”青梔慌忙死死扶住她。
    嬴月勉强站稳,喘了几口粗气,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不灭执拗:“无妨。”
    “还能战。”
    “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北疆城门,邪魔半步休想踏入!”
    残兵將士见状,人人热泪盈眶,战意再度暴涨,个个拼死往前衝杀,与邪魔血战到底。
    孤城不倒,军心不散,巾幗不退,眾皆死战。
    夜色北疆,血染城头,忠魂护土,万古不屈。
    ……
    隱秘山谷,引魂大阵核心。
    黑气翻滚,阴风呼啸,眾生之门通道稳固程度,已然攀升至八成五。
    距离完全稳固,只差最后一成半。
    金面女立身阵眼中央,听闻北疆回报,得知傀儡大军轮番猛攻却始终拿不下一座残城,耗不死一个嬴月。
    她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戾气滔天。
    “废物!一群废物!”
    她厉声怒斥,指尖黑气疯狂捏碎身旁幽冥骨牌,寒意刺骨:“数万傀儡大军,连一个重伤濒死的女人都耗不死,连一座残破旧城都攻不破,要你们何用?”
    黑袍老者瑟瑟发抖,连忙躬身回话:“宫主,那嬴月意志如铁,战意不灭,麾下残兵皆是死士,悍不畏死,死死死守,一时半刻確实难以攻破龙城防线。”
    金面女目光阴鷙,死死盯住乾京方向,恨意翻涌:“意志?战意?”
    “不过是无根无凭的执念罢了。”
    “我倒要看看,她这点执念,能撑到几时。”
    “传令下去,不必再留余力,明日起,调动全部北疆幽冥煞气,日夜侵蚀龙城城墙,耗干城中水源,污染城中空气。”
    “我不攻城,不杀人,我要让全城人,活活熬死、累死、渴死、痛死!”
    “我要亲眼看著,嬴月心力交瘁,倒在城头之上!”
    黑袍老者心头一凛,连忙领命:“遵宫主法旨!”
    金面女抬眸,遥望虚空深处,声音冰冷刺骨:“苏清南,第三日你稳住民心,召来宗门联军,又如何?”
    “我耗死嬴月,破掉北疆防线。”
    “八日之后,尊者降临。”
    “我依旧要踏平乾京,屠尽苍生,碎你龙运,毁你一切!”
    ……
    乾京,北凉王府高台。
    夜半风停,天色將明。
    第三日將近落幕,天边一线鱼肚白缓缓浮现。
    四道加急传讯,接连送入王府,落於苏清南手中。
    青云宗出山!
    天剑宗出山!
    玄武门出山!
    玄水阁出山!
    还差一个天门……
    顾清玄到底在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