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嬤嬤已经苍老到满脸沟壑。
此时她微微笑了下，脸上的沟壑少了几分。
“看起来，太后娘娘您是想起奴婢了。”孔嬤嬤继续道。
孔嬤嬤此时双手捧出一个盖著白布的灵位，用手扯开那灵位，看著太后道：“既如此，那今日奴婢就替宣贵妃向您问好。”
“自贵妃故去这么多年，太后您的日子，过的可安好？”孔嬤嬤看著太后问道。
“午夜梦回的时候，太后可有想起过贵妃娘娘？”
“还是说，太后已经忘记了，当初是谁怜悯你，向先帝求情將你从冷宫之中带出？”孔嬤嬤冷笑著问道。
锦寧也是这两日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的。
在太后的口中，宣贵妃就是个妖妃。
可实际情况是，这位宣贵妃其实很好说话，甚至很善良。
想也是，她若是不善良，当初先帝將萧熠交给宣贵妃抚养的时候，宣贵妃大有一万种办法，可以毁掉萧熠。
无需杀掉萧熠，只需要让他养废便可。
诸如在萧熠小时候，在萧熠吃用的东西之中加些硃砂，便可让萧熠变得愚钝。
若宣贵妃真这样做了，哪里还有如今的帝王？
可萧熠不但没这样做，反而对萧熠视如己出。
这样一个妃子，怎么可能是什么恶毒的人？
太后脸色一冷，呵斥道：“这些都是旧事了，你如今提起这些旧事做什么？难道你也想让宣贵妃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吗？”
孔嬤嬤嗤笑出声：“真正让我家娘娘不能安寧的人，可不是奴婢，而是那个害死她的人！”
锦寧一直观察著太后的神色。
孔嬤嬤话音一落，太后的瞳孔便缩了一下，但很快，太后就神色自若的开口了：“休要信口胡言，当初宣贵妃是病逝的！”
“哀家每每想到此事，也觉得惋惜。”太后继续道。
孔嬤嬤见太后狡辩，並不意外，而是往前走了一步，將那灵位举高了一些：“太后娘娘，我家娘娘当初救您，甚至求陛下给你名分，她所求不多，並不求你报答，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恩將仇报，对她下毒，毒杀她！”
“放肆！”太后怒声呵斥道。
孔嬤嬤冷声道：“知道太后娘娘您不想承认，可不是你不承认，这些事情就没发生过！”
“元贵妃，你如今带著一个罪奴到哀家的面前质问哀家，难道就不怕皇帝向你问罪！”太后冷声呵斥道。
锦寧怜悯的看向太后：“太后娘娘以为陛下不知道这件事吗？”
说到这。
锦寧补充了一句：“今日怕是最后一次，叫你太后娘娘了。”
“什么意思？”太后听到这，心中顿时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锦寧喊了一句：“福安，传旨吧。”
福安这才从外面进来，宣读萧熠的圣旨：“太后徐氏，善妒……以先帝之名，废其太后之位，责其內思己过。”
太后的脸色苍白。
她本以为，被囚禁在寿康宫之中，已经是结束了。
可万万没想到。
一个让她觉得背主的奴婢，用自己的忠诚，给了她最后一击。
让她成为大梁朝第一个被废的太后！
“不，这不可能，皇帝呢？我要见皇帝！”太后的脸色难看，大声喊了一句。
锦寧看向太后继续道：“徐太妃，您还是省著点力气，好去冷宫之中照顾徐庶人吧。”
她补充了一句：“你就算是喊破天去，陛下也不会来这。”
“裴锦寧，你这个贱人，你休要得意，哀家可是皇帝生母，你如今这般待我，早晚有一日，皇帝会和你算旧帐！”太后看著锦寧，冷笑著说道。
锦寧看向太后，神色坦然：“徐太妃言重了，本宫不过是来这做个见证，並未为难您。”
“陛下就算是要算帐，也算不到本宫头上。”
接著锦寧就很是和气的开口了：“来是啊，送徐太妃和徐庶人去冷宫。”
锦寧甚至贴心的吩咐了一句：“徐庶人的身体不適，怕是走不得，福安，还是请步輦来吧。”
福安闻言应声道：“娘娘大善！奴才定会和陛下稟告此事。”
锦寧做了一回好人，可不管是徐太妃还是徐废后，两个人神色都更狰狞了，那一双眼中都好像要冒火一样，恨不得將锦寧生吞活剥了。
锦寧很是享受这种被这两个人恨著的感觉。
她们越是恨她，便说明她的復仇越成功。
步輦来了后。
徐太妃亲自去搀徐废后出去。
但徐废后去用自己尚能动的手臂推了一下徐太妃，恶狠狠的开口：“我自己能走！”
走是不能走了。
徐废后自己跌坐在地上后，便往前爬去。
锦寧看到这一幕有些愕然。
刚才那是什么情况？徐废后寧愿自己狼狈的从自己的旁边爬过去，也不愿意接受徐太妃的帮助？这两个人之间反目成仇了？
锦寧又多看了一眼。
发现徐废后对徐太妃的恨意，不比对自己的少。
这可就有趣了。
徐太妃为了徐废后，连毒杀亲子的事情都能做出来，如今徐废后竟恨上了她？
锦寧目送著这两个人离开寿康宫。
转过身来看向孔嬤嬤，此时的孔嬤嬤正双眼含泪的擦拭著手中的灵位。
“自娘娘过世，奴婢便悄悄藏了这灵位，这么多年了，奴婢终於可以为娘娘討个公道了。”孔嬤嬤的语气之中有说不上来的悵然。
锦寧往前走了几步，轻声说道：“这公道，未必如你的愿。”
孔嬤嬤苦笑了一声：“她是陛下生母，千错万错，陛下总不可能下旨弒母。”
“此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孔嬤嬤继续道。
说到这，孔嬤嬤看著锦寧，又对著锦寧行了礼：“也多谢娘娘，若不是当初娘娘拦下了老奴，老奴早些时候就去找太后娘娘算帐，怕是老奴已经去和宣贵妃娘娘作伴了。”
“哪里能活著为宣贵妃娘娘討公道？”孔嬤嬤补充道。
这是实话，毕竟前世的时候，孔嬤嬤可没活到今日，在她请陛下调查旧案后没多久，便病逝了。
锦寧听到这，心中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重生归来后，不只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无形之中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