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武之记忆
一则消息在江湖掀起轩然大波。
少林寺败了。
四大神僧、各院首座、十二罗汉、三百武僧，结成禪宗伏魔阵，却被一名异族蛮子击破。
少林寺享誉中原武林正道领袖地位已逾百年。
如今却在抗击外敌时第一个败下阵来。
“无聊，中原武术，真弱啊。”
那句辛辣的评价，不知被谁传了出去。
少林寺一直以来的声誉，立刻受到武者们的质疑。
人们寄希望有人能替中原武林找回场子。
武当？亦或是，他？
少林寺，菩提院。
圆觉方丈与神侯朱武相对盘膝而坐，方丈身上缠满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范马有多强？”
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圆觉陷入良久的沉默。
。。。沉默。
。。。沉默。
。。。沉默。
看天，看地，抚摸白须。
並非不想回答，而是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良久之后，圆觉方丈才给出一个笼统的回答，“很强。”
强在何处？
“他的强大，和中原武者並不相同。”
圆觉的记忆回到当日，“我们中原的习武之人，都是先学习武功的招式路数，打牢基础后再根据战斗的情况选择合適的应对招数。”
“无招胜有招，是成为宗师后的境界。”
“有些学不到家的人觉得招数限制了人的才能，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学过招数的人可以轻易击败数名其他条件相同，但没有学过招数的人。”
“范马则不同，他没有学过招数，或者说他不需要招数。”
“他的双眼能够看穿招式阵法上的破绽，所需要做的，只是全力攻击。”
很不讲道理的说法，但朱武近期已经见到太多不讲道理的事物。
他只有最后一个问题，“范马比之昔日梁晨，如何？”
梁晨与胜万松的战斗，圆觉在场。
而这一次，又是他对上范马，两次战斗少林寺是唯一的经歷者。
也只能问这位曾经的正道魁首，才能得出最准確的答案。
“梁晨的力量只有在挥出最后一刀前远在范马之上，但他只有一刀的机会。”
一刀生，一刀死。
从圆觉的口吻，朱武已经判断出他更看好谁。
“范马。”
凤璇璣念出信上的內容，这封信来自凤家的本家。
署名只有一个字。
凰。
“娘娘，为什么凤家要找范马啊？”
“为了一个证明。”
凤璇璣闭上丹凤眼，往后倒在龙椅上。
凤家是开国世家，在普通人看来是前朝大家，及时弃暗投明资助朱太祖而活到今朝，並且在开国时捨弃官职，又逃过了大清洗。
但实际上的凤家，歷史远远长於如此。
自古以来，女子的力量就弱於男子。
即便存在武学拉近这个差距，但天赋努力相当时，女侠依旧弱於男性。
身体能够容纳的內力，也少於身体更宽阔的男人。
凤家，便是不愿去屈从於男人支配而诞生的女性家族。
“力之不及者，以技补之。”
凤家太祖留下如此祖训。
於是，凤家背离了力量，全力探寻武的技艺。
然而无论一名武者的技艺有多惊艷，她的徒弟却不一定能够全部继承。
虽然总体依旧在发展，却时有起伏。
於是，凤家的先祖探寻起长生之道。
若是让一族最大的天才一直活著，她的技艺必然能够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她们的尝试失败了，人必然会衰老，会死。
於是，凤家退而求其次，寻求灵魂的延续。
她们使用巫蛊之术，让那一辈最优秀的天才转生夺舍最天赋最佳的婴儿。
这个尝试亦是失败。
即便肉体年轻，人的灵魂亦会腐朽。
凤家的人不知何为放弃，再次寻求新的方式，那便是记忆的传承。
这一次，又是失败。
隨著记忆在不同的身体里延续，宿主会开始癲狂，精神逐渐失常发疯。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后，凤家终於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那就是將记忆分割，把大脑切开，只將武的记忆流传下去。
那已经是八百年前。
时至今日，武的记忆已在凤家传承八百年，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凤璇璣，便曾经是传承的候选人。
但最后被选中的，是凤璇璣的双胞胎妹妹，她则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嫁入皇家。
获得记忆的女童，將会捨弃过去的名字，获得代代相传的名號。
凰。
凤璇璣亲眼见过，凰的技艺。
当年的她，五岁。
为了防止与武的记忆发生衝突，候选人们没有修炼过任何武功，接触任何武学。
那时的妹妹，刚刚获得武的记忆三天。
她仍然是力气比不过公鸡，没有任何內力，身体娇弱的小女孩。
而她的对手，是手持利刃，百人斩的恶人谷死囚，功力已至化境。
凤家向死囚承诺，只要她能杀死凰，就放她离去。
得到承诺的死囚向一个五岁的女孩全力出手。
那一日发生的事，凤璇璣直到今天也没有忘记分毫。
三招。
凰共出了三招。
第一指，凰点碎了死囚的刀刃。
第二掌，凰摔翻了死囚，死囚跪倒在凰的面前。
第三拳，粉拳擦脑而过后，死囚口吐白沫，成为了痴呆。
凤璇璣在事后得知了发生的事。
万物都有弱点，而死物的弱点尤其固定，凰的一指点在刀的脆弱点上，导致钢铁之间的连接破碎，化为铁屑。
摔倒死囚的一掌，则是化用了死囚的力量，与武当的太极相似，境界已经完美。
最后的一拳，更是精巧。
力量透过颅骨，直接打击在人的大脑上，让大脑出血的同时，不断晃动与脑壳碰撞，產生剧烈的脑震盪。
三招，手无缚鸡之力、手短腿短的女孩击败了恶名远扬的死囚。
全程脚步一动未动，只是抬起右手。
那是凤璇璣最后一次看到妹妹。
“是吗，她要出手了啊。”
理由当然不是为了中华武林的面子，而是范马击败少林后的话。
“武术技巧，皆是不纯之物，唯有力量才是真理。”
最强的力量与极致的技巧。
背道而驰走向不同顶峰的两人，將要决出胜负。
凤璇璣身为凤家的后人，理所当然相信凰会取得胜利。
但是。
但是。
她的脑中突兀浮现出两人之外的第三张脸。
也许，他们都无法成为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