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看著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星期几。
“什么助教?”
他说,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姿態像是在听一个完全听不懂的笑话:“我从来没有助教。”
乌姆里奇的笑容微微抽搐了一下。
斯內普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他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马尔福。”
他说:“你有听说过她说的助教吗?”
德拉科站了起来,姿態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宴会。他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乖巧得像一只的猫。
“没有,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无辜:“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那姿態礼貌得无可挑剔,礼貌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羽毛笔在写字板上又写了几行字,写得很用力。
“现在——”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斯內普身上,语气恢復了那种甜腻的、公式化的调子:“你在霍格沃茨教了有多久了?”
“十四年。”
斯內普的表情深不可测,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他的目光落在乌姆里奇身上,又移开,落在教室里某个角落。
哈利紧紧盯著他,手里的瓶子歪了一下,又加了几滴液体进去。坩堝里的顏色变得更暗了,但他没有注意到。
“你知道邓布利多为什么屡次拒绝用你吗?”
乌姆里奇问,羽毛笔悬在写字板上方,笔尖微微颤抖,像是在等一个能写进报告里的精彩回答。
“是的。”
斯內普低声说,嘴唇几乎不动,他看上去很恼火。
珀加索斯站在一旁,微笑著。
但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是平静地看著这一切,像一个坐在剧院包厢里看戏的观眾。
“你进校以来多次申请任教黑魔法防御术课,是不是?”
乌姆里奇继续问。
“是。”
斯內普的声音更低了。
“但没申请到?”
斯內普撇著嘴,那个动作很小,只是嘴角往下扯了一下,但足够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表情。
“显而易见。”
他说,声音里带著一种“你在问一个全世界都知道答案的蠢问题”的讥讽。
“看来邓布利多不信任你,是不是?”
斯內普的脸阴沉得像雷雨云,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一样的阴沉。他的下頜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应该去问邓布利多。”
乌姆里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我质疑教这种药剂是否明智。”
“魔法部可能希望把它从大纲中刪掉。太危险了。”
她说话的时候,斯內普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应。
而此刻,教室里大部分学生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们的对话上了。
因为珀加索斯的袍角下,有一条蛇正慢慢爬出来。
那条蛇通体漆黑,鳞片在火把的光芒下泛著幽冷的光泽。它从珀加索斯的校袍下摆探出头来,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扬起,细长的信子从嘴里吐出来,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它的身体慢慢从袍子底下滑出来,蜿蜒著爬过石板地面,动作无声无息,像一条流动的黑色绸带。
它爬得很慢,慢到如果不是特意盯著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在移动。它沿著墙壁的阴影爬行,穿过一张课桌的桌脚,一寸一寸地接近那个粉红色的身影。
所有注意到它的学生都屏住了呼吸。
哈利的手僵在了坩堝上方,一滴材料从瓶口滴落,在药液表面溅起一个小小的涟漪,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条蛇,看著它一点一点地靠近乌姆里奇。
整个教室里,所有看到那条蛇的学生都安静了。
没有人知道那条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没有人知道它要做什么,没有人知道它是真的蛇还是魔法变出来的。他们只是看著它,看著它一寸一寸地爬,像在看一场慢动作的噩梦。
那条蛇爬到了乌姆里奇的脚边。
它昂起头,看了看乌姆里奇的裙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爬了上去。黑色的蛇身贴著粉红色的布料,像一道墨痕落在花瓣上。它沿著乌姆里奇的外套褶皱向上爬,最后——钻进了她的外衣口袋里。
蛇头消失在口袋边缘,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身体。那口袋不大,但那条蛇像是会缩骨一样,整个身体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连尾巴尖都没露出来。
口袋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乌姆里奇站在那里,还在说她的那一套理论,完全没有察觉。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学生都保持著绝对的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黏在乌姆里奇的口袋上,移都移不开。没有人知道那条蛇会不会咬她,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蛇,没有人知道它会在口袋里待多久。
也许他们是在祈祷乌姆里奇不要发现,也许他们只是单纯地被嚇傻了——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
斯內普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他的视线掠过那些瞪大眼睛的学生,掠过那些僵在半空中的手,掠过那些连呼吸都忘了的脸。他的目光扫过乌姆里奇的口袋。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继续面无表情地看著乌姆里奇,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下课铃终於响了。
那铃声在走廊里迴荡,像一声解放的號角。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但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很多人磨磨蹭蹭的,眼睛还黏在乌姆里奇身上。
乌姆里奇走到斯內普面前,笑容已经不像刚才那么从容了,像是在忍耐什么。
“你会在十天內收到评估结果。”
她说。
斯內普站在那里,黑袍垂落,面无表情。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极冷的笑。
“我迫不及待。”
他说。
那声音很低,很平,像一片薄薄的冰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只是静静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