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鉴宝

第118章 安全生產的意识呢?


    第118章 安全生產的意识呢?
    第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安定门內校场东北角的火药库外却已聚集了不少的士兵。
    钱鐸骑在枣红马上,身后跟著燕北和五十名標营精兵,铁甲在寒风中泛著幽冷的光。
    校场驻军早已接到调令,知道这位新来的巡抚要接管皇城防务,昨夜已有文书传来,说今日钱大人要查验火药库。
    守库的神机营官兵和锦衣卫番子自然认得钱鐸。
    昨日城楼上那场衝突已传遍京城,这年轻巡抚的狠辣手段,谁人不知?
    “钱大人!”神机营把总赵成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將奉李本兵之命,已清点火药库守军,请大人检阅!”
    一旁的锦衣卫百户也躬身行礼:“卑职奉緹帅之命,配合大人清火药库。”
    钱鐸微微点头,翻身下马。
    微光映著他那张年轻却锐利的脸,眼中没有丝毫倦意。
    他昨夜从宫里回来已是子时过半,只睡了两个时辰便起身,此刻精神却异常抖擞。
    抄家搞钱、亲军卫换防,这都是大事。
    虽说他昨日在宫里说的好似十分容易,但他也清楚,想要让所有人都配合根本不可能。
    他手下这三千人守住皇宫没有问题,可若是有人动用火器,那他这三千人就不够看了。
    当然,他並不认为有人敢炮轰皇宫,可谁知道等他开始抄家之后,会不会有人发疯呢。
    安全起见,他必须先將火器、火药给控制住了。
    因此,他出宫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接管京城的火药库。
    “开门。”钱鐸只说了两个字。
    赵成连忙挥手,两名神机营士卒上前,用力推开那两扇包铁的厚重木门。
    “嘎吱——
    —”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刺耳。
    门內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一旁的几个锦衣卫提著大灯笼,便要上前引路。
    钱鐸见到这一幕,顿时嚇了一跳。
    “我!!”
    “干什么呢?快!快把灯...灭了!”
    火药库点灯,这是真要上天啊!
    锦衣卫百户有些愣神,而后赶忙解释道:“卑职见天还为大亮,特意让他们点的灯笼,大人不需要,我这就让他们灭了?”
    “灭了!赶紧灭了!”钱鐸语气中罕见的带著焦急,“你们好歹是看守火药库的,怎么就一点安全意识没有?”
    百户赶忙赔罪,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卑职等人平日是不点灯的。”
    钱鐸闻言,心头一颤。
    合著是冲我来的??
    全京城大半的火药可都在这个火药库中,天知道炸一下该有多可怕。
    眼看著所有灯笼灭了,钱鐸这才鬆了一口气。
    迈步进了甬道,钱鐸便闻到一股刺鼻的硝石和硫磺混合的气味,还有些许陈年木料和铁器的锈蚀气息。
    燕北紧隨其后,五十名標营兵分列两排,鱼贯而入。
    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铁门,门前站著四名守卫。
    一旁的小房间中还有几个官员。
    两个工部的,两个兵部的。
    这个火药库由神机营和锦衣卫的兵马看守,但火药的进出则是工部和兵部负责。
    四人见钱鐸带兵进来,都是一愣。
    为首一个四十来岁、留著山羊鬍的青袍官员皱眉上前,抬手阻拦:“且慢!
    此处乃火药重地,閒杂人等不得入內!尔等是何人?可有兵部或工部勘合?”
    钱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燕北上前一步,亮出腰牌:“顺天巡抚钱大人,奉旨查验火药库。让开。”
    青袍官员看清腰牌,脸色微变,但隨即又挺直腰板:“原来是钱军门,下官失敬了。不过火药库有规矩,凡入库者,须有兵部、工部联合签发的勘合。不知钱大人可有这些文书?”
    他身后另一名工部官员也附和道:“正是!火药乃军国重器,岂能隨意出入?若无勘合,我等便不能让你们进去!”
    钱鐸忽然笑了。
    “章程?”他重复了一遍,缓缓走到那青袍官员面前,“你是兵部的人?”
    “下官兵部武库司书令吴文远。”文吏拱手,姿態依旧不卑不亢。
    “工部的呢?”
    另一名官员连忙道:“下官工部军器局大使周顺。”
    钱鐸点点头,目光扫过四人:“都在便好!”
    接著,他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听好了,有旨意!”
    圣旨二字如惊雷炸响,甬道內死寂片刻,隨即“扑通”声接连响起。
    兵部武库司书令吴文远、工部军器局大使周顺,连同身后两人,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
    声音在密闭的甬道里迴荡,带著颤抖。
    钱鐸展开圣旨,烛火虽暗,那明黄绸缎上硃砂御笔依旧刺目。他声音清朗,一字一顿:“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京畿安危,繫於禁卫;禁卫之威,赖於火器。今著顺天巡抚、兵部右侍郎钱鐸,总督京城火药库一应事务,整飭仓储,清查积弊。
    凡库內火药、器械、帐册文书,悉听查验调拨。內外官员、守军、匠役,如有抗命不遵、欺瞒隱匿者,许先斩后奏,以正国法。钦此。”
    念罢,甬道內落针可闻。
    吴文远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心中惶恐无比。
    他方才还拿“兵部工部勘合”说事,哪成想钱鐸手里竟然有皇帝的旨意。
    想著,他心底又有些委屈。
    你有旨意倒是早点拿出来啊!
    周顺也是面如土色。
    “都听清了?”钱鐸捲起圣旨,目光落在四人身上。
    “听、听清了.....”吴文远声音发乾。
    “听清了便好。”钱鐸將圣旨收回袖中,迈步走向那道铁门,“开门。”
    守门的四名神机营士卒看向赵成。
    赵成哪敢迟疑,连忙挥手:“快!给钱大人开门!”
    铁门厚重,两名士卒合力才推开一道缝隙。
    更浓烈的硝石硫磺气味扑面而来,刺激得人鼻腔发痒。
    门內是一个极大的仓库。
    借著甬道口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里面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架上整齐码放著木箱,箱上贴著封条,写著“崇禎元年制”、“神机营验讫”等字样。
    墙角堆著成捆的火绳、铅弹,还有数十尊大小不一的火炮,炮身幽冷,如同沉睡的巨兽。
    钱鐸走进仓库,燕北紧隨其后,五十名標营兵迅速散开,守住各处要道。
    此时天色已经亮堂了不少。
    光线透过窗口射入,將仓库照亮。
    钱鐸缓步走著,目光扫过那些木箱。
    箱子大多漆色半旧,封条完好,但有几处的灰尘痕跡明显浅些,像是近期被动过。
    他停下脚步,指著一排木架:“这些,近来动过?”
    守库的一名神机营老卒上前,躬身道:“回大人,上月辽东请调火药,从这儿提走了三十箱。”
    “帐簿呢?”钱鐸问。
    吴文远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册子,双手奉上:“大人,这是火药库出入总帐。上月辽东经略衙门確有调令,调走崇禎元年制火药三十箱,每箱五十斤,共一千五百斤。兵部、工部勘合俱全,帐目相符。”
    钱鐸接过,隨手翻了几页。
    帐面整洁,条目清晰,某年某月某日,何处调拨,何人所领,印章俱全,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他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崇禎元年制的火药,”他抬头看向吴文远,“到现在存放快三年了。吴书令,火药存放,可有定期查验、翻晒的章程?”
    吴文远一愣,隨即道:“回大人,有的。按制,每年春秋两季,需开箱查验,若受潮结块,便需取出翻晒,或重新研磨配製。去年秋、今年春的查验记录,帐簿后面都有附页。”
    钱鐸翻到后面,果然有几页记载,某仓某箱查验无误,某箱略有受潮已处理云云,签字画押俱全。
    “嗯。”钱鐸合上帐簿,忽然道,“开箱,本官要亲眼看看。”
    “这......”吴文远脸色微变,“大人,开箱查验,需得兵部、工部官员在场,共同签字方可......”
    “规矩?”钱鐸笑了,“本官奉旨总督火药库,查验库存,就是规矩。开箱!”
    最后两个字,斩钉截铁。
    吴文远身子一颤,看向周顺。
    周顺低著头,不敢言语。
    一旁的神机营把总赵成见状,心知这位钱大人是要动真格的,连忙挥手:
    ”
    还愣著干什么?开箱!”
    几名神机营士卒上前,搬下一口箱子,撬开封条,打开箱盖。
    里面是黑褐色的粉末,颗粒均匀,在灯笼光下泛著哑光。
    钱鐸蹲下身,抓了一把,在掌心摊开,细细观察,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硝石、硫磺、木炭,比例得当,气味纯正,確是上好的火药。
    他又连续指了几箱,让人打开。
    一连开了五六箱,皆是如此。
    吴文远暗中鬆了口气,腰杆稍稍挺直了些:“大人明鑑,火药库管理向来严格,不敢有丝毫懈怠。”
    钱鐸没理他,起身走到仓库深处,指著一排贴著“崇禎二年制”封条的箱子:“这些,也打开。”
    士卒照办。
    箱盖掀开,钱鐸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有的火药受潮结块,有的明显掺了沙土杂质,还有几箱,竟是半箱火药半箱黄土,只在上面薄薄盖了一层好药充数!
    更有一箱,打开后竟是空的!只底层铺了点火药渣子!
    钱鐸的脸色,隨著一箱箱问题火药的出现,越来越冷。
    神机营和锦衣卫的人,个个面无人色。
    他们虽只是守卫,可库中火药出了这么大紕漏,他们难逃失察之罪!
    吴文远和周顺早已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好,很好。”钱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走到那箱空箱子前,用脚踢了踢箱壁,“吴书令,周大使,你们谁来给本官解释解释,这箱火药”去哪儿了?”
    “大人......下官......下官不知啊!”吴文远哭喊起来,“这......这定是下面胥吏捣鬼,下官实在不知情啊!”
    “不知情?”钱鐸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你是武库司书令,专管军械火药帐簿。库中火药被调包、被窃空,你会不知情?”
    “全部拿下!”钱鐸厉声道,“押回去严加审讯!给本官撬开他们的嘴,问清楚同伙、买家、销赃渠道!一个都不许放过!”
    “得令!”
    標营兵上前,將面如死灰的四人捆了个结实。
    钱鐸又扭头看向一旁的神机营和锦衣卫,沉声说到:“这一次我只诛首恶,暂且绕过你们,你们好自为之!”
    听到这话,眾人大喜过望,“谢大人宽恕!”
    出了火药库,钱鐸走到一旁的火器库中,目光扫过墙角那一排排堆放的鸟銃、三眼统。
    它们大多蒙尘,有些甚至生了锈。
    “这些火统,可用者多少?”他转身问一旁的神机营把总赵成。
    赵成连忙躬身答道:“回大人的话,库中现存鸟銃六千二百杆,三眼銃两千杆,鲁密銃三百杆,另有弗朗机炮二十门、虎蹲炮三十尊。不过......存放日久,多有损坏,需经匠人检修方能使用。”
    钱鐸走到一堆鸟统前,隨手提起一桿。
    入手沉重,枪管冰凉,扳机处锈蚀得厉害。
    “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你们神机营也没多少火器吧?”他嘴角扯出一丝讥誚,“也难怪神机营越来越不成器,东西都堆在库里生锈,士卒手里没傢伙,怎么打仗?”
    赵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敢辩驳,也没法辩驳。
    他们神机营確实是急缺火器。
    以往好的时候,还能三人一桿火统,可现在,五六个人也就只有一桿火统。
    平日里训练尚且不够用,更別说作战了....
    钱鐸將鸟统丟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清点可用火器,列个单子。鸟銃、三眼銃,但凡枪管没裂、机括尚能开合的,全都给我装车。”
    “大人,这......”赵成愣住了,“火器调拨需兵部勘合,神机营这边也要留底备案......
    ”
    “兵部勘合?”钱鐸转过身,目光如刀,“本官奉旨总督京城火药库一应事务,凡库內火药、器械、帐册文书,悉听查验调拨旨意上说得不够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你觉得本官不配动用这些生锈的烧火棍?”
    赵成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末將不敢!末將这就去办!”
    钱鐸不再理他,转向燕北:“燕北,你带五十人,盯著他们清点装车。凡是能用的火统,一桿不留,全数运回安定门校场。火药按每杆统配二十发的量,一併装运。”
    “得令!”燕北抱拳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三千標营都是边军精锐,弓马嫻熟,可火器却用得少。
    不是不会用,是没傢伙用。
    如今有了这批火统,战力何止翻倍?
    仓库里顿时忙碌起来。
    神机营士卒在赵成的催促下,开始从堆积如山的火器中分拣可用之物。
    鸟统被一桿杆抬出,在甬道里排成长列。
    枪管完好的放在一边,锈蚀严重的扔在另一堆。
    锦衣卫百户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他有心提醒这不合规矩。
    火器乃军国重器,岂能如此隨意调拨?
    可想起刚才吴文远、周顺被拖下去时那面如死灰的模样,又想起钱鐸袖中那道“先斩后奏”的圣旨,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规矩?
    在钱鐸这里,钱鐸就是最大的规矩。
    由於皇帝下旨停朝,大臣们也不必早早赶到宫门外等著上早朝。
    百官难得能够准是到衙门点卯。
    清早,张凤翼的官轿还没在兵部衙门口停稳,门房里已跌跌撞撞衝出个青袍小吏,脸色煞白,声音发颤:“部堂!不好了!钱鐸钱大人刚去了安定门內火药库,把库存的火器全搬空了!”
    张凤翼正扶著轿厢弯腰出来,闻言身子一晃,险些没站稳,乌纱帽歪斜了一边。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搬空了?搬了多少?谁给他的胆子?!”
    小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速极快,却又断断续续:“回部堂,听说钱大人拿著圣旨,说是皇上命他总督京城火药库一应事务,凡库內火药、器械,悉听调拨!神机营和锦衣卫的人都拦不住,也不敢拦!
    ..
    鸟銃、三眼銃,但凡能用的,全都装车运走了!”
    “圣旨?!”张凤翼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圣旨?兵部从未接到旨意!调拨火器需兵部勘合,这是规矩!他钱鐸怎敢一”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是了,钱鐸那廝行事肆无忌惮,那些规矩哪里能挡得住钱鐸。
    只是他没有想到,钱鐸昨晚才刚进的城,今天大清早就把火药库的火器一锅端了!
    那是京城大半的火器储备啊!
    “他运去哪儿了?”张凤翼强压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是......运回安定门內校场,给他那三千標营兵用。”小吏低声道。
    张凤翼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眼前发黑。
    三千標营,清一色的边军精锐,本就弓马嫻熟,悍勇异常。
    如今再配上火器,那还得了?
    钱鐸这是想干什么?!
    张凤翼猛地转身,重新钻进轿厢,“去內阁!快!”
    轿夫不敢怠慢,抬起官轿,小跑著朝承天门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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