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小莫拉克岛——瓦哈尔岛
一天之后当铁群岛令人胆寒的舰队出现在小莫拉克岛的海平线上时,一幅奇异的景象正在海岸边上演。
儘管攸伦的书信里措辞冷酷,但並没有明確要求他们必须在海岸上跪下,並高举刀剑以示臣服。
他仅仅给出了那两个选择而已。
但蛇蜥群岛的先例一那些负隅顽抗者被碾为齏粉、而及时屈服者得以存活的传闻,早已顺著海风,被岛上残存的人们知道了。恐惧是最好的信使,它比任何舰队都更快地抵达,並在每个人心中生根发芽。
岛上的人同时也知道了攸伦让蛇蜥群岛的海盗们表示臣服的方法,有样学样,自然最为稳妥。
所以当那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帆影逐渐清晰时,无需任何人组织,也无需任何命令,岛上所有残存的海盗、无处可逃的小商人、以及只求活命的平民,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那个他们认为唯一能换取生存机会的动作。
他们主动地走出简陋的屋棚,匯聚到舰队最可能登陆的那片沙滩上。当旗舰的船首型开近岸的浪花时,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地跪在了粗糙的沙砾之上,深深地低下头颅,將自己的弯刀和短斧高高举过头顶,象徵著彻底放弃抵抗。
他们以沉默的跪拜,大声宣告著自己的选择:臣服。
攸伦接受了他们的投诚,並当场宣布老威克岛的头领、卓鼓家族的家主、“骨手”邓斯坦·卓鼓的次子唐纳·卓鼓担任小莫拉克岛总督,即刻上任。
以各岛次子统治此次所征服岛屿的决定是早在远征之前就定下的策略,至於谁先谁后,统治岛屿的大小与重要程度,则是按照之前战爭中他们获得的功绩去分配。
功绩的纪录攸伦从不插手,全部由哈尔洛家族族长管理,唐纳·卓鼓在其中名列第一,这一个重要的贸易中心交给他来管理,无人能有异议。
得知这个消息,唐纳·卓鼓心中仿佛同时被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炭和一块冰冷的铁。
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首先衝上心头—身为次子,他也拥有了属於自己的岛屿!这份赏赐的重量远超预期,这意味著权力、地位和一份可观的收入,他的父亲邓斯坦·卓鼓严肃脸上流露出一闪而过的讚许。
对唐纳·卓鼓而言,他也能像父亲与哥哥一样,成为一岛之主了,卓鼓家族的荣耀在他这一代得以延续和拓展。
但这股热流很快就被失落的情绪所冷却,他担任了小莫拉克岛总督,同时就意味著,在攸伦大人那波澜壮阔、註定载入史册的铁群岛征战旅程中,他將无法继续参与。他会被钉在这座满是香料味的岛屿上,处理著永无止境的税收、纠纷和建设问题,而他的同伴们,將跟隨那面海怪旗航向更遥远、更刺激的未知世界,去创造更多的传说。
铁群岛的兄弟们纷纷哈哈大笑的拍打著唐纳·卓鼓的胸口,祝贺他获得的荣耀。
唐纳·卓鼓嘆了口气,虽然得到了一个安稳的基业,但也失去了在惊涛骇浪中博取更大荣耀的机会,他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在夏日之海东部的无垠碧波中,瓦哈尔岛如同一粒被遗忘的珍珠,静静地悬浮在海域中央。
这座小巧却富庶的岛屿,因掌控著珍贵的香料贸易而繁荣,岛上建立起的瓦哈尔城市也因此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站在岛上极目远眺,东方海平线上是大莫拉克岛那青灰色的模糊轮廓,如同沉睡的海中巨兽;西面,则是刚刚被征服的小莫拉克岛的依稀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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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当航船向东,大莫拉克岛的轮廓刚刚漫过海平线,回头望去,西侧的小莫拉克岛便已隱入薄雾之中。这两座岛屿像两尊沉默的巨人守卫,一东一西,將瓦哈尔岛稳稳地庇护在中间,为其阻挡了最狂暴的风浪,形成了一处天然的避风良港。
这座被商人们称为“香料之巢”的小岛,从高空俯瞰,就像一块精心磨圆的琥珀,静静地镶嵌在无边的碧波之间,温润而诱人。
与许多拥有坚固要塞的港口不同,瓦哈尔岛没有高耸的城堡,它的核心与灵魂,就是那沿著海岸线伸展的、简单的码头。
这里更像一个大型的、露天的交易集市,空气中永远混杂著香料、咸鱼和不同人种身上的气味。
码头上,粗糙的麻绳拴著许多单桅帆船,它们正隨著轻柔的潮水上下轻晃,仿佛在打著瞌睡。那些船帆是褪色的靛蓝,上面用白色顏料印著已经模糊不清的“xx商会”字样,诉说著它们的归属与过往的航程。
瓦哈尔岛的码头上,水手们赤著膊,古铜色的皮肤在日光下泛著油光。他们正用椰壳瓢从海里舀起咸涩的海水,哗啦哗啦地泼在木质甲板上进行冲洗。
空气中,咸涩的海风裹挟著一股若有若无、却极其鲜明的辛香扑来—那是黑胡椒的灼热气息与肉桂的温润甜香交织在一起,从码头后巷那些堆满货物的仓库里悄然钻出,瀰漫在每一个角落。
城市港口停泊著几艘吃水很深的木质商船,它们的船舱里满载著香料货物。
紧邻港口的市场区域,散布著坚固的石头建筑和色彩斑斕的帐篷摊位,所有的建筑风格都简约而实用,屋顶多为陡峭的斜坡设计,以利於排走夏季的骤雨。
那些最有钱有势的大商人,消息灵通,早在铁群岛的舰队出现在海平线之前,便已带著最值钱的细软悄然离开。剩下留在瓦哈尔岛上的,都是將全副身家押在此地的小商小贩。
他们面对涌入港口、如同黑色礁石般的铁群岛战舰,態度无比恭敬,高高举起原本掛在腰间的、更多是作为工具的弯刀,然后齐刷刷地跪倒在粗糙的地面上,表示臣服。
攸伦笑著让他们起来,他的目光扫过这些惶恐而卑微的面孔,隨即用清晰的声音宣告:“从今日起,瓦哈尔岛归属於小莫拉克岛,由其统一管理。”他略一停顿,指向身旁的年轻总督:“而管理者,便是小莫拉克岛总督一唐纳·卓鼓。”
话音落下,岛民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马调转方向,朝著唐纳·卓鼓的方向再次跪拜下去,仿佛谁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们就向谁效忠。
这些岛民的眼神大多纯朴,带著长期海上劳作留下的风霜痕跡,並没有海盗那种亡命之徒的凶悍之气。对他们而言,生活是现实的,只要新的统治者制定的税收不至於让他们活不下去,那么,头顶上飘扬的究竟是哪面旗帜,谁成为他们的统治者,都无所谓。
年轻的唐纳·卓鼓挺直了脊背。
唐纳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毫无保留地跪拜,那黑压压一片低垂的头颅让他掌心微微出汗,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侷促。但当唐纳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攸伦大人眼中传来的肯定眼神时,一股力量仿佛瞬间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唐纳深吸一口气,將那份初临权柄的慌乱压了下去,迅速镇定下来。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跪伏的岛民,声音刻意放缓,带著超越他年龄的沉稳,清晰地传遍整个码头:“都听好了!从此以后,此地將由铁群岛的金色海怪旗,与我卓鼓家族的红底白色骨手旗共同庇佑!”
他略微停顿,让这宣告深入人心,隨后加重了语气:“自今日起,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臣民!我,唐纳·卓鼓,以家族荣誉与手中利剑向你们承诺”
“只要你们尽心为这片土地干活,恪守本分,我就会保证你们身家性命的安全、让你们不受任何海盗与外敌的欺辱,並赋予你们在这片海域公平、公正的贸易权利!”
这番承诺,朴实而有力,直接击中了这些以贸易为生的小商贩最核心的关切。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由衷的、雷鸣般的呼喊。岛民们再次深深跪拜下去,用带著浓重当地口音的高呼声响彻瓦哈尔的海岸:“万岁!”
“卓鼓大人万岁!”
攸伦大笑著上前,抬手用力拍了拍唐纳·卓鼓的胸口,那力道带著铁民特有的粗獷与亲昵,朗声道:“好!说得好!唐纳·卓鼓总督大人—”他故意拖长了这个新头衔,语气里的调侃让周围的铁民船长们会心一笑:“那么,小莫拉克岛,还有这座瓦哈尔岛,可就都交给你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清晰地传入唐纳和周围几个核心船长的耳中:“你可得帮我们铁群岛,把这片香料之巢”————好好地看牢了啊!”
这话音刚落,周围的眾人顿时领会了其中亲昵的调侃与沉重的託付,爆发出了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然大笑。
唐纳·卓鼓脸上则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他理解这份信任与机遇的重量,也明白这笑声背后,是他人生轨跡的彻底改变。
唐纳下意识地握了握腰间的剑柄,从一个习惯了在甲板上搏杀、在风浪里求存的战士,转变成一个需要平衡各方、处理俗务、守护產业的岛主,这其中的跨度何其之大,他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磨礪去慢慢適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