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天有情乎?
“6
”
柳玉京知他宫中正在举办什么招婿宴,不愿多事,便推辞道:“道友宫中不是正在举办什么招婿宴吗?”
“欸~”
敖恆紧忙摆手,笑道:“道友无需多虑,小女不急嫁,那招婿宴只是做给旁人看的,以宴会友才是真。”
“..
柳玉京与熔山君因方才掘了人家老友的埋骨地,麵皮上本就有些过意不去,如今又见其数次相邀做客,也不好拒绝。
而敖恆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笑著打趣道:“二位道友,老朽那宫中又非是什么凶险之地,权当卖老朽一个薄面如何?”
“柳某並无此意。”
柳玉京见人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也便没再矜持,只道一句:“那我兄弟就叨扰了。”
“哈哈哈哈~”
敖恆闻言抚掌而笑:“二位道友,请!”
他喜笑顏开的领著柳玉京与熔山君入了明月湖之中——
明月湖上空。
那华贵的狻猊车驾正踏空而去,车驾上的姬弘易越想越气,於是回眸又看了一眼,眸中碧波荡漾。
待看到老囚牛化作的灵光领著另外两道灵光先后入湖后,他面色铁青,头角渐渐显出崢嶸——
“老东西,竟这般辱我!!”
“————“
一旁的俞志行见他面色狰狞,显然已是气急败坏,当即伏下身子凑了过去:“少主————”
“滚开!!”
姬弘易本就在气头上,见他不知死活的凑过来,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俞志行被那一脚踹的口鼻溢血的倒飞了出去,若非那车驾够大,若非他紧忙伸手抠住了车驾边缘,几乎就从那万丈高空跌落了——
他目光微动的艰难爬回车驾,伸手抹了把面颊,却抹的满脸都是血渍。
隨即他又像条狗似的伏身在地凑了过去,满脸諂媚的笑道:“少主有气的话不若多踹贱仆几脚消消气。”
他那一脸的污血,配上那諂媚之態,看起来分外滑稽——
“呵————”
姬弘易瞥了他一眼,似乎也被他那滑稽的模样逗乐了,冷笑一声的鄙夷道:“你倒是条忠心的狗。”
“汪~汪汪~”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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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湖龙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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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方才姬弘易回宫时面色不对,甚至可以说是恼羞而去,许多宾客已经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萌生了去意。
正巧敖恆也没心思多接待他们,便结束了宴会,送別了一眾宾客。
“老道友。”
熔山君笑著打趣道:“咱们一来,你就遣散了旁人,这要是让別人看到,还当我们兄弟是什么恶霸呢。”
“哈哈哈哈~”
敖恆笑著解释道:“他们顾忌妖庭余威,本就有了去意,我便是留他们,他们也不自在,不若让其离去,省的糟心。
“再者————”
他语气稍顿,似有所指的打趣道:“二位道友乃是我敖恆亲邀的贵客,又岂能等閒视之?嗯?”
说罢,他开怀大笑的引两人坐落,又拍拍手唤来宫中豢养的乐师,让蚌女呈上珍饈佳肴——
柳玉京也知这老道友多半是妖庭余孽中的异类,对其身份倒也没什么恶感。
人有好坏之分,妖有善恶之別。
无论是人性还是妖性,都是极为复杂的,所以他向来不会因某个人的某件事而另眼看待某一个群体——
柳玉京品尝著龙宫中的珍饈佳肴,顺道著將自己兄弟二人来此的缘由也一併道出了。
只不过他也是挑能讲的讲,不方便讲的自然略过。
敖恆听的嘖嘖称奇,感嘆道:“柳道友,我知观星部是有些测算天机的神通,但能算至这般的,还真是少见。”
“何止少见吶。”
柳玉京也知他说的保守了,不以为意的笑道:“观星部我接触过,那老神仙多半不是什么观星部之人。”
“这————”
敖恆闻言略带讶色,稍作沉吟后说道:“但有这般神通的,总归不是什么等閒之辈,於道友的那位后辈而言,不见得都是坏事。”
“就如我那已故老友,他早年曾得过真仙点化,也曾外出游歷寻过仙踪。”
“说不得啊——”
他说著语气顿了顿,笑著打趣道:“说不得我那老友早年游歷时就遇见过道友后辈口中的那位老神仙呢?”
“哈哈哈哈~”
三人相视而笑,显然都未將那打趣之言放在心上。
柳玉京见掘人老友埋骨地的事已算揭过,便也不愿在私事上久聊,於是有意將话题引至別处——
熔山君虽然心思粗糙,但胜在能学会道,而且看待问题时总能找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刁钻角度,这点便是柳玉京也不能及。
而敖恆亦是虚怀若谷之辈,此番閒聊下来,三人是越聊越投机——
尤其是对如今天下大势的看法,尤为一致。
以至於不知不觉中,三人的閒聊慢慢变成了一种另类的论道,引一话题相互辩论,相互学习,相互印证——
“人族何以得天道垂青?”
敖恆见柳熔二人皆是有见地之辈,也是越聊越兴起,拱手问询:“不知二位道友有何见地?”
“依我之见————”
熔山君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人族肉身虽孱弱不堪,但其学习能力堪为一绝,能集百家之所长者,成一家之言不足为奇。”
”
敖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隨即看向柳玉京,问道:“柳道友以为如何?”
”
”
柳玉京並未直面回答,而是笑道:“述见地之前,我亦有一问。”
敖恆正色以待:“但问无妨。”
“依道友之见。”
柳玉京问道:“天有情乎?”
“这————”
敖恆闻言下意识的与熔山君对视了一眼,结果看到的也是茫然,一时陷入两难。
他是妖庭之后,而妖庭也曾得过天道垂青,若答无情”肯定不妥。
可如今的妖庭分崩离析,天道已然不復垂青之態,答有情”似乎也不太对。
殿中一处隱蔽的屏风后,躲在暗处偷听的敖嵐亦是秀眉紧蹙的思考著这个问题:“天有情乎?”
敖恆好一番推敲,才试探性的答道:“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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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京闻言笑著摇摇头,打趣道:“天若有情天亦老。天,岂能有情?”
敖恆蹙眉问询:“可妖庭亦得过天道垂青,彼时气运加身的英才俊杰不知凡几,又岂能曰无情?”
柳玉京笑问道:“那如今天道为何摒弃了妖庭?而不是久伴妖庭?”
“这————”
“此不正应了天道无情之说?”
敖恆有心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道友不妨带以天道无情之说,再看看你方才所问。”
柳玉京说道:“若是以天道无情观之,先天生灵也好,后天生灵也罢,都是生灵,並无区別。”
“巫族妖族可得天道垂青为此方天地之主,那自然人族亦可。
“道友是龙属,应当知道浪潮。”
“潮起时,其內的每一滴水花都是推动浪潮涌起的助力;”
“潮落时,其內的每一滴水花亦会拖著浪潮落下,归於平静。”
“前潮跌宕,后潮起伏。”
“”
“此为天理,亦为大势。”
“眼下人族得势,说不定多少年后,人族也会如眼下的妖族一般沦为前潮,被那起伏的后潮淹没——”
柳玉京笑道:“此为天道无情,理不可逆,势不可挡,道友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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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恆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回过神后忍不住抚掌叫好:“好一个天道无情!好一个理不可逆!好一个势不可挡!”
熔山君以微观简语阐述人族得势之源,而柳玉京则是以宏观比喻阐述人族得势之理。
两相见地相互印证,使得敖恆眼眸发亮,愈发觉得柳熔二人俱是当世才俊,值得深交!
尤其是那柳玉京——
一番天有情乎”之问,一番天道无情”之述,一番浪潮起势”之喻,让敖恆听的顿开茅塞,大为过癮!
殿中的屏风后。
躲在暗处偷听的敖嵐亦是眉眼飞扬,忍不住偷偷往外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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