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医院惊魂
“对的,老奶奶。”
秦泽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让自己身子与对方保持平齐。
“我们在找一个叫森谷帝二的人。不是那位外號像福尔摩斯的森谷钟士,是这位。”
他掏出一张森谷帝二的肖像照,上面那张瘦长的马脸和標誌性的八字鬍格外醒目。
“他就住在你们这片街区旁边,那栋看起来完全对称的別墅里。”
小老太太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后恍然:“哦—是他啊!你一说那个对称的別墅,我就想起来了。不过我今儿个一直在店里揉面,没见著他出门。你要不问问他?他早上常在外面溜达。”
她说著,用沾著麵粉的手指,指向不远处蜷缩在纸壳棚里的那位老人。
“啊,这样。好的,太谢谢您了。”秦泽微笑道。
“老奶奶,”一直在观察店內情况的成小玉忽然出声,“您今年多大年纪了?我看现在店里没一个客人,平日里生意还好吗?”
“我啊?”小老太太抬了抬皱纹密布的脸,“今年九十三啦。”
秦泽著实吃了一惊,又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位依然在熟练揉面的老人:“这么大年纪,还在操持店面?
”
“没办法呀,不干活就没饭吃,又没有养老金。”小老太太慢悠悠地继续著手里的动作,“至於客人嘛,也就是附近的街坊邻居来照顾生意。好在这房子是自己的,挣点钱勉强能餬口,不像那边那个老伙计,只能流落街头咯。”
“嗯————打扰您了。这是这次情报的小小谢意。”
秦泽沉默了一下,理解了福尔摩斯找这些老人的用意。他掏出钱包,取出500日元放在乾净的桌面上。
隨后,他们询问了纸壳棚里那位73岁的老人,获得了森谷帝二座驾的大致去向。秦泽给了更高一些的报酬,便匆匆告辞。
一路循著老人们提供的碎片化线索,依靠遍布街头的流浪汉和社区老人的目击信息,他们追查到了森谷帝二此行的目的地——
秦泽抬头,看向眼前那栋白色的建筑。
黑川医院。
“我记得,这是酉”位那个死去屋主经营的私人医院吧?还是工藤君通过毛利大叔破获的案子。”成小玉回忆道。
“没错。进去看看。”
秦泽说著,將车停好,两人从正门走入这家医院。
內部空间宽明亮,半开放式的服务柜檯用米白色的人造石砌成,位居大厅中央。儘管米白色的墙面被岁月打磨得微微泛暗,但仍能看出这是一家颇具现代化设施的私人医院。
“也算是米花町比较有名的私人医院了。那么,我们亲爱的建筑大师————现在躲在哪间屋子里呢?”
秦泽脸上带著微笑。成小玉也摩拳擦掌,发出一阵轻笑后,两人开始在医院里分头快速搜索。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探看一间间病房,与行色匆匆的白大褂医生护士擦肩而过,绕过运送药品的白色手推车。在偌大的医院里几乎转了一整圈,却依然一无所获。
“他跑哪儿去了?”秦泽背靠墙壁,感到一丝疲惫。
成小玉也喘著气:“不道啊!”
“到底在哪儿呢,又回到一楼大厅了。等等,我手碰到的是什么?”
秦泽感到冰凉的玻璃触感,转头看向左手边。只见一面巨大的展示墙镶嵌在大厅之中,上面是一长串介绍医院歷史、特色和荣誉的文字,旁边还贴著几位知名医生的大头照,营造出一种专业而权威的氛围。
“这玻璃————好新啊,最近换过?”
秦泽有些疑惑,又凑近仔细端详。他的自光落在展示墙右上角的位置,忽然发现了异常。
“院长,岩崎小太郎?”
“这么快就换人了?”成小玉有些惊讶。
“岩崎————补兑!我知道森谷帝二在哪儿了!”
他带著小玉直奔顶层,来到一处异常安静、几乎没有病患和医护人员走动的走廊。
“这不是————院长室的方向吗?”成小玉短暂地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个新院长有问题?”
“对!岩崎是八菱財阀家族的姓氏。也就是说,这家医院在黑川大造遇害后,很可能被八菱集团趁机收购或控制了!”
隨著院长室的逼近,两人渐渐放缓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贴到大门两侧的墙壁上。
不一会儿,里面清晰的对话声传了出来。
先是一个年轻却透著冷意的女声:“我亲爱的教授,恐怕你的这个要求,组织很难满足。”
秦泽眼神一凝,听出来了这是竹中梨子的声音。
“为什么?!八菱不都是你们的人吗?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们办不到的!我只是想要一个安全的环境,一个能让我今后安心进行创作的地方!这是你们当初答应我的!”
后面那个逐渐变得激动焦躁的声音,成小玉也听出来了—正是他们不久前才见过的森谷帝二。
“呵~”竹中梨子发出一声冷笑,“你也知道要今后安心生活”啊?那你觉得,为了报復一个高中生侦探,就在东都环状线上安装数枚炸弹、拿成千上万乘客的性命作为要挟。这种事,是能轻易摆平的小事”吗?”
“你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干出这种事!”
“环、环状线————炸弹?!”
即便压低了声音,成小玉的惊呼依然难掩內心的震惊。
之前秦泽说要抓森谷帝二,只是推测他可能与最近一系列案件的幕后黑手有勾结,可从没透露过这个建筑师玩得这么大啊!
在东都环状线上放炸弹!还不是一个,是几个!
这简直等同於在国內几条核心地铁线上同时安装炸弹,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造成的社会影响也將是灾难性的。
这傢伙真的是建筑师吗?根本就是个恐怖分子吧!
“呵呵,我都给出提示了,一个简单不过的暗號。如果连这都阻止不了,那只能证明那些所谓的名侦探都是废物。这可就不关我的事了。”森谷帝二反驳道,语气里带著傲慢。
他接著说:“我给工藤新一准备的真正的大礼,还在后面呢————哼哼哼~哈哈哈我已经开始期待他那时会做出怎样的抉择了。那一定是绝妙的戏剧性场面!”
“我警告你,別搞出什么计划外的动作。炸掉那栋大楼就足够了!”竹中梨子的语气依旧冰冷,“我真是不理解你这种病態的执著。况且,当年被抓的是市长,犯法的也是市长,你居然会把帐算到破案的侦探头上?简直莫名其妙。”
“你这学生就別多管閒事了!”
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后,森谷帝二再次开口:“总之,今天过后,我们之间的承诺让我继续安定地生活下去,能够办到吧?”
“哼,当然可以。但如果你非要搞出无法收场的大动静,那就不一定了。”
成小玉趴在墙上,小声问秦泽:“那个市长犯法,说的是什么事情啊?”
“西多摩市的冈本市长。那是工藤新一破获的、最具社会影响力的案子之一。冈本市长因为那件案子牵连下台,他主持的新市镇扩建计划也隨之彻底告吹。”
秦泽低声快速解释。
“而森谷帝二,正是那个夭折的新市镇扩建计划的总设计师。”
成小玉张大了嘴巴:“我去————那岂不是说,他设计的一整个市镇都是对称的?原来是项目黄了,心血白费,所以把怨气全撒在工藤身上了。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梨子。以后说不定还有很多地方要仰仗你们组织呢。”
森谷帝二的声音传来,伴隨著走动的脚步声,似乎是准备离开了。
秦泽和成小玉悄然来到大门两侧。
突然,脚步声顿住了。
“顺便提一句————你当年设计的那个殯仪馆,是真的丑啊。”
即便隔著一道门,也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竹中梨子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你给我滚。”
“咔噠。”
门把手转动,森谷帝二嘴角掛著一丝愉悦的笑容,低头推门走了出来。
等等————怎么感觉门口有人?
他下意识地左右一看,上扬的嘴角瞬间僵住,然后垮了下来。
秦泽和成小玉一左一右守在门口,脸上掛著核善无比的笑容,正一起盯著他。
“森谷教授,你被捕了!”
“打扰了!”
眼见两人扑来,森谷帝二嚇得一个低身翻滚,险之又险地从两人手臂下的空隙钻了过去。
秦泽和成小玉收势不及,面对面撞在了一起。
“哎呦,这老傢伙反应怎么这么快。”
秦泽甩了甩撞得有点发懵的脑袋,对看向房间里竹中梨子方向的成小玉使了个眼色,立刻拔腿朝森谷帝二逃跑的方向追去。
听到身后迅速逼近的脚步声,森谷帝二仓皇回头,发现那两人已经近在咫尺。
不是,怎么都追我啊?!我的同伙就在房间里,你们是眼瞎看不见吗?
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走廊旁一辆堆满药品和器械的小推车,用尽全力向后猛推。
然后,他就目瞪口呆地看见,那两个人像跨栏运动员一样,跨越过小推车,速度还更快了!
雾草————
森谷帝二脸都绿了,大脑平生第一次因为运动而飞速运转。
现在不是琢磨他们怎么发现自己的时候了,而是如何保住小命!
於是,他开始不假思索地,抓起眼前一切能抓的东西,疯狂地向后拋掷:药瓶、病歷夹、轮椅、拐杖,甚至是一件不知谁掛在那里的白大褂。
这確实起到了一定的拖延作用。
近乎没有作用。
身后的秦泽越来越近,已经抓住了他西装的后衣领!
千钧一髮之际,森谷帝二求生本能爆发,双手猛地抓住旁边一间偏僻房间的门框,借力像泥鰍一样滑了进去。
“你以为躲进去就有用了吗?”
秦泽紧抓著他的衣领不放,也跟著惯性冲了进去。
然而,就在踏入房间的剎那,他愣住了。
这间看似偏僻的小黑屋里,竟然站著几个身形魁梧、面色不善的彪形大汉。
秦泽礼貌性鬆开了森谷帝二的后衣领。
“你別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狼狈不堪的建筑师站稳身形,咬牙切齿。
“给我抓住他!”
秦泽定睛一看,其中居然还有几个熟面孔。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左边脸颊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
“小子,又是你,这次可算被我逮到了吧————”
“打扰了。”
秦泽二话不说,反手“砰”地一声將房门关上。
最前面的人因为站在了门框上,被这一手大力关门直接顶飞了进去。
“嗷”
恰好左脸接触到了地板,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那一半是疼痛,一半是被反覆蹂躪的屈辱。
“小玉,快跑啊!”
秦泽首先想到的是提醒成小玉,结果转头四下一看一哪还有那丫头的影子?
“秦叔你说得对!”
成小玉的回应声从走廊另一头遥遥传来。
“不是————”
后面,几个身高马大的黑衣人破门而出,虎视眈眈地盯向了他。
在更后面,森谷帝二拿著对讲机继续摇人:“保安处注意!保安处注意!医院有两个闹事的!一个是穿著橙色连帽衫的十二岁小女孩,另一个是————呃,一个长得有点老成、穿得有点土、有点破的人————”
“喂!姓森谷的,你在誹谤我啊!”
秦泽反驳叫了一句,脚步一刻不肯停。
这群人保不准还带著枪呢!虽然自己也带了————
但保持现状就好,双方都能克制,他可不想进化成枪战。
就这样,保安处的大部分人马被调动去追捕成小玉,而身后那些隶属於神秘组织的打手,则因为私人恩怨,对秦泽紧追不捨。
內科、外科、儿科、妇產科、乃至太平间————整个医院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追逐搞得鸡飞狗跳。
急诊科区域。
“实在抱歉,几位,我们————已经尽力了。令尊他————没能抢救过来,请节哀。”
一位医生对著围在病床前的几位家属深深鞠了一躬,低著头,面色沉重地退出了病房0
“让让!我————”
就在这时,一个风风火火的小女孩跑了过来,抬头看到“急诊”两个字后,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悲伤欲绝。
“我要见我爸爸——呜呜呜————”
她哭喊著衝进了病房,扑到了病床旁边。
刚走出门的医生茫然地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只好挠著头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一群穿著蓝色安保制服的保安就闯入了病房。
他们一打开门,看到一群人围著病床上蒙著白布的遗体痛哭,立刻明白髮生了什么,连忙齐刷刷地鞠躬道歉:“非常抱歉!打扰了!”
然后迅速退了出去。
“呜呜呜————爸爸啊————”
旁边一位被保安动静吸引、抬起头来的家属,忽然注意到这个用日语痛哭的小女孩,疑惑地用手碰了碰她。
“hello?who“sthis?(喂,你是谁啊?)”
成小玉听到英语,懵逼地扭过头,发现问话的是一位金髮碧眼的白人女性。
病床周围的其他家属听到动静,也纷纷抬头看了过来—清一色的都是白人面孔。
场面一时有些凝固。
“my bad... i mistook him for someone else.(抱歉————我认错人了。)”
成小玉用一口地道的旧金山口音回答,脸上掛著泪珠,抽抽搭搭地走出了病房。
屋里的几位白人面面相覷。
出了病房,成小玉迅速拍了拍脸,收敛起所有悲伤的表情。她侧耳倾听,確定保安离去的方向后,立刻沿著相反的道路溜走。
得益於之前已经逛遍了医院大楼,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紧急出口,不费吹灰之力就跑到了医院外面。
“唉,我的天,终於甩开他们了————话说秦叔在哪?他跑出来没有?”
直到这时,成小玉才想起秦泽,心里不禁担忧起来。
“以秦叔的身手,应该没事的,再等一等。”
她这样自我安慰著,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开始耐心等待。
没过多久,一阵“哐啷哐哪”金属碰撞的声响从某个方向传来。
成小玉疑惑地循著声音找去,来到了医院的垃圾集中处理站。
然后————
她就看到秦泽从垃圾滑道出口处飞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她身上。
“等等——別!”
“嘭!”
嗯?怎么这么软?
秦泽摸了摸自己的“著陆点”。
“啊,抱歉,小玉。”看清身下是谁后,他立刻弹了起来,“真巧啊,我一出来就碰到你了。”
“是啊————真是太巧了————”
成小玉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决定大人有大量,暂时不计较。
“现在怎么办,秦叔?这么一折腾,那个森谷帝二指不定又躲到哪里去了!”
“这倒是个问题————”秦泽顿了顿,忽然皱了皱鼻子,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不过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洗个澡。”
“嗯?”
成小玉闻言,也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呕~”
毫无疑问,她表示同意。
“什么?刚才电话怎么没接?嗯,有点事情,现在刚洗完澡。”
回到家中,洗好澡、换上新衣服的秦泽接到一通电话,一边回著一边向客厅走去。
“话说老姐,你怎么突然想看电影了?”
“哦,对对对,今天周日。”
“你觉得可以放鬆一下,让我带上小玉一起去看场电影?算了算了————哦,有个重要电话进来,我先掛一下。”
秦泽瞥了一眼桌上另一部正在震动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目暮警官,立刻接通了电话。
“喂,目暮警官?”
“秦老弟啊,东都环状线上的炸弹终於全部安全拆除了!我们的人也立刻按照你提供的线索,去搜寻森谷帝二的下落了。”
“没找到人吗?”秦泽已经猜到了结果。
从黑川医院脱身后,他第一时间就將森谷帝二的情况报告给了目暮警官。但当时整个搜查一课的人手都在全力处理环状线炸弹的危机,根本抽不出身来实施抓捕。
“是的————”目暮警官有些不好意思,“他家里、常去的地方,还有你说的黑川医院,我们都派人仔细查过了,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秦老弟,你之前说他下一步的目標是炸毁米花市政大楼————这个,不是在开玩笑吧?
“”
自暮警官的声音略显迟疑,充满了难以置信。
换做任何一个人,说一位著名的建筑师要亲手炸掉自己设计的建筑,他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他有相信的倾向已经是很信任这些与警察合作的侦探了。
“目暮警官,你看我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吗?”秦泽无奈地扶额,“总之,市政大楼那边,人手已经派过去了吧?”
电话那头的目暮警官连忙应道:“对的,已经加派了人手过去警戒和排查了。”
“森谷帝二这个人,已经不是简单的偏执可以形容了,他近乎是个精神病患者,秉持著一种病態的完美主义。”
秦泽一边快速穿好外套,一边对著电话解释,同时伸手按住了又想凑过来的成小玉的脑袋。
“这次,你待在这里。”
他小声警告了一下,然后继续对电话说道:“西多摩市的新市镇建造计划,他就是总设计师。因为工藤新一破案导致冈本市长被捕,整个市政建造计划停摆,他耗费无数心血的设计蓝图付诸东流,由此產生了极端扭曲的报復心理。”
“而且,在他的个人展览室里,30岁之前设计的作品,或多或少都存在不对称的地方,那是年轻时的他,对建筑商和各种现实规则做出的妥协。而30岁之后的作品,就再也没出现过不对称的设计。”
“据我调查,最近被盗的东洋火药库,他们看守制定的密码,就是前不久森谷帝二在茶话会上要求毛利小五郎破解的推理问题!”
“纳尼?!”
一番解释之下,目暮警官彻底信了。
“真是变態吶。”他感慨著,回忆起最近的案子,“这么说,他现在只剩下米花市镇大楼这一座职业污点”了?”
“对,没错。”
秦泽说道,目光看向窗外。
似乎能在黄昏的天色尽头,看到那栋矗立在米花中心的摩天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