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华裔和华语,真的没区別吗?
2006年12月30日,凛冽的寒风裹著鹅毛大雪席捲了整座京城,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平日里喧囂的街道都安静了几分。
城郊的一家老字號茶楼里,暖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出来,与窗外的皑皑白雪相映,透著几分雅致的烟火气。
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著一身寒气的老谋子走了进来,黑色大衣的肩头落著细碎的雪沫。
他刚结束《满城尽带黄金甲》连轴转的宣传活动,眼底带著掩不住的疲惫,却难掩眉宇间的舒展。
截至昨日,官方披露的內地票房已经突破2.4亿,30日的票房数据还在持续攀升,最终定格在2.4亿到2.5亿之间。
这个成绩,足以让这部电影稳坐年度票房冠军的宝座。
“风华,久等了。”老谋子脱下大衣,隨手递给迎上来的茶楼伙计,笑著走向靠窗的位置。
齐风华正坐在那里,指尖捏著一只白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拨弄著漂浮的茶叶。
抬眼望去,窗外的雪下得正紧,大片大片的雪花簌落下,將茶楼外的青石板路盖得严严实实,远处的树梢上积著厚厚的雪,像缀满了蓬鬆的棉花。
“张导客气了,我也是刚到。”齐风华放下茶杯,起身示意,目光落在老谋子略带倦色的脸上,“宣传辛苦了,看眼下这个票房成绩,一切都值了。”
老谋子哈哈一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滚烫的茶水入喉,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舒服地喟嘆一声后,老谋子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目光也投向窗外的雪景:“这场雪下得好,瑞雪兆丰年,也算是给这部电影画上了个圆满的句號。”
“可不是嘛,”齐风华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壁,笑意浅浅,“2.4亿的票房,再加上这漫天大雪,算是双喜临门了。”
两人閒聊了几句茶楼的明前龙井,又说起京城冬日的雪景,包厢里的气氛閒適而鬆弛。
暖炉里的炭火啪作响,茶香裊裊,与窗外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有韵味。
聊著聊著,老谋子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提起了烂口发的事:“说起来,烂口发那边,最近闹得有点僵。”
齐风华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却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老谋子,等著他往下说。
“他和卫平彻底闹翻了。”老谋子呷了一口茶,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一开始还算任劳任怨,可之后就原形毕露了,路演的时候耍大牌,嫌行程太满,又嫌弃主办方的安排不够档次,张口闭口都是港圈的规矩,把卫平给惹火了。”
“卫平本来就因为首映礼的事看他不顺眼,当场就发了火,扬言要把他的那些破事捅出去。”
齐风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讥誚,轻哼一声:“他那性子,碰壁是迟早的事,都到了內地的地盘,还端著港圈大咖的架子,谁惯著他。”
“要不是我在中间调和,这事怕是要闹得人尽皆知,难看至极。”老谋子重重的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但就算是这样,我和他以后也没有任何合作的可能了。”
“无所谓。”齐风华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港圈的没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烂口发这种演员,空有咖位,没有票房號召力,还一身的臭毛病,要求多,架子大,不合作正好,省得添麻烦。”
说到这里,齐风华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眼神锐利如刀:“现在的观眾和资本,认的是作品,不是资歷,烂口发那副老派的做派,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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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谋子闻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放下茶杯附和道:“你说得有道理內地的娱乐圈,才是未来的主流。港圈那些人,如果还抱著高高在上的姿態,就算继续北上捞金,也迟早会被时代的潮流淹没。”
他顿了顿,想起这些年的行业变迁,又补充道,“当年港圈影视鼎盛的时候,我们確实得仰著头看,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內地的市场体量,早就不是他们能比的了。”
“说起来,这事你们几个大导演,也得负点责任。”齐风华忽然话锋一转,看向老谋子,眼底带著几分调侃的笑意,“要不是你们当年开了坏头,捧著那些港圈艺人,把他们的身价抬得老高,给了他们优越感,他们今天也不会这么囂张。”
老谋子一怔,隨即失笑,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指著齐风华连连摇头:“你这小子,倒是会倒打一耙。”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发现齐风华说的是事实,最后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这事,我確实没法辩解,当年行业刚起步,找港圈艺人来撑场面,也是无奈之举。”
“我就开个玩笑。”齐风华看著他无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时代在变,谁也挡不住,以后的影视圈,终究是內地的天下。”
老谋子深以为然,举起茶杯:“说得好!来,以茶代酒,敬这个新时代!”
齐风华也举起茶杯,两只白瓷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包厢里的气氛再次轻鬆起来,炭火噼啪作响,茶香瀰漫,窗外的大雪依旧下个不停,將冬日的午后,衬得格外静謐悠长。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內娱的发展趋势,聊到电影行业的未来,观点不谋而合,他们都清楚,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来临,而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见证者,更是推动者。
一壶龙井见了底,暖炉里的炭火也渐渐弱了下去,只余下零星几点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闪烁。
包厢里的茶香淡了几分,窗外的大雪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发绵密,將天地间的一切都裹进了一片苍茫的白里。
老谋子將空了的紫砂壶轻轻搁回茶盘,指尖在冰凉的瓷面上摩挲了两下,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对了,还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齐风华正望著窗外的雪景出神,闻言回过神来,抬眸看向他:“学长请讲。”
“马克穆勒那边,给我递了个邀请。”老谋子的嘴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邀我担任明年的威尼斯电影节评审团主席。”
齐风华的眼神倏地亮了一下,隨即抬手,端起桌上的凉了的茶杯,对著老谋子遥遥一敬:“那可得恭喜学长了,这不仅是你的荣耀,也是咱们华语电影的脸面。”
威尼斯电影节评审团主席的位置,分量有多重,圈內人都心知肚明,这意味著老谋子將代表华语电影,在国际顶级电影节的舞台上,拥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老谋子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真切了几分:“荣耀谈不上,更多的是责任,我答应下来,除了要为电影节和艺术负责,更想借著这个位置,给咱们华语电影人谋点福祉。”
抬起头,目光落在齐风华的脸上,老谋子的眼神中带著几分期许,“好的片子,好的导演,不能被埋没了。”
齐风华闻言,心下瞭然。他放下茶杯,脊背微微挺直,语气篤定:“学长放心,我这边,也已经应了马克穆勒的邀请。”
“哦?”老谋子挑了挑眉,来了兴致。
“《让子弹飞》,我打算拿到明年的威尼斯电影节做全球首映。”齐风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到时候,我肯定站在学长这边,为华语电影人站台助威,绝不含糊。”
老谋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眼底满是欣赏。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包厢里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默契在悄然流淌,像茶盘里氤氳的水汽,温暖而坚定。
这是属於华语电影人的惺惺相惜,也是两代导演之间的传承与並肩。
“对了,明年的威尼斯,確定出席的华语大导演,算上你,就只有两个。”老谋子呷了一口杯底的残茶,慢悠悠地补充道。
“另一个,是李安,他会带著《色戒》去,大概率会是金狮奖的最有力竞爭者。”
齐风华听到李安的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来,李安的导演功底,他自然是佩服的,但《让子弹飞》又不参加评奖,两个人不在同一赛道,所以他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不置可否:“到时候再看看吧。”
老谋子看著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年轻人確实有衝劲。”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从电影节的评审规则,聊到华语电影的国际出路。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沉了下来,夕阳的余暉被厚重的云层和大雪遮蔽,天地间灰濛濛的一片,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
老谋子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起身笑道:“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你了,你们年轻人,跨年可是大事,今晚早点睡,明天估计还有不少安排吧。”
齐风华也跟著起身,笑著点头:“学长说的是。”
两人並肩走出包厢,茶楼的伙计早已候在门口,递上了老谋子的大衣,老谋子伸手接过,隨手披在肩上,两人踩著青石板路上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地往茶楼外走。雪粒子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茶楼门口,即將踏入漫天风雪中时,老谋子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看著齐风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声音低沉,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风华,你说————华裔电影人和华语电影人,真的没有区別吗?”
齐风华的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他怔怔地看著老谋子,对方的眼神深邃,像是藏著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没说。
齐风华张了张嘴,刚想追问一句,可老谋子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话音落下,老谋子便转过身,裹紧了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入了漫天风雪中。
背影挺拔,却又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很快便被纷飞的大雪模糊了轮廓。
齐风华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渐渐远去,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华裔电影人,华语电影人————
这两个词,看似只差一字,內里的含义,却天差地別,一个是血脉上的联结,一个是文化上的归属。
“这话,分明是话里有话。”
“老谋子绝对不会说一句废话,齐风华也不会当一句废话听。”
齐风华站在风雪里,寒风卷著雪沫子扑在脸上,冰凉刺骨,他沉默了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將那些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有些事,现在想不明白,不如留待日后。
转过身,撑开伞,迎著风雪,大步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伞面上的雪越积越厚,齐风华的背影,同样坚定,消失在京城暮色沉沉的长街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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