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强权即真理,弱小是原罪
十一月底,京城就连空气都被冻得结结实实。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天际,风卷著乾冷的空气掠过胡同,颳得四合院的朱漆门环叮咚作响,碎雪沫子顺著窗缝往屋里钻,带著砭骨的寒意。
东厢房暖洋洋的,橘红色的火苗舔著壁炉,却驱不散那种骨子里的冷,窗玻璃上凝著一层薄薄的霜花,將院外的枯枝败叶晕染成模糊的剪影。
齐风华缩在靠窗的太师椅里,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冻得发蔫的月季上,大哥齐风燁坐在对面的木凳上,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花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略显凝重的眉眼。
八仙桌上摆著一套粗瓷茶具,两只杯子里飘著茶香,分別在齐风华和齐风燁手中,可桌面上还立著一只,白瓷的杯壁上凝著滴滴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齐风燁瞥了那只茶杯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这事他早已见怪不怪,自打齐风华从横店回来以后就时常对著空椅子说话,摆上三只杯子更是家常便饭。
不过圈子里谁不知道齐风华“脑子不太正常”,齐风燁也见怪不怪了。
“院里的腊梅该开了。”
齐风华忽然开口,声音被寒气浸得有些沙哑,抬手蹭了蹭窗上的霜花,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对面的齐风燁放下茶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著,沉声道:“別净说些没用的,我今儿来,是跟你说圈里的事。”
说话时,齐风燁心神色渐渐严肃起来,眉眼间拢著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华亿那边还是不依不饶,最近又在放你的閒话。”
齐风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誚且不屑的弧度,茶杯在手中转了转,温热感逐渐消散。
“王老大前阵子的一个京圈聚会上,明里暗里说你做事不地道。”齐风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压抑的怒气。
“根据我朋友说法,王老大当著几十人的面说,有些人本事没多大,就爱在背后耍小动作,以为能瞒天过海,不过是跳樑小丑”。
“6
“这话,明摆著就是冲你来的。”
齐风燁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却没带来半分暖意:“还有王老二,上周和投资方喝酒,酒后吐真言,说你帮刘亦妃拿到《功夫之王》的女主角,是为了————”
后面的话,齐风燁实在说不出口了,男人在酒桌上说的醉话、荤话,酒醒的时候都不好意思回復。
最后,齐风燁狠狠的锤了一下桌子,震得那只茶杯轻轻晃了晃。
其实那些话有多难听,不用细说,齐风华也能猜到。
无非是些权色交易、暗箱操作的污言秽语,把他和刘亦妃之间的关係说得又黄又不健康,说不定还顺手把他的才华踩得一文不值。
齐风华听完,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听到的不是关於自己的恶意中伤,而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隨手將空杯放下,指尖在冰凉的桌面轻轻敲击著,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样。”
“这还不算大事?”齐风燁猛地拔高了声音,眼里满是对齐风华的担忧。
齐风华靠在椅背上,目光散漫地落在那只还在冒著热气的杯子上,嘴角的笑意带著几分冷冽。
“华亿的手段,向来如此。”
“无非是造点谣,泼点脏水,让我名声扫地,让投资方与合作方不敢靠近我。”
“可这些,於我而言,不过是小小的疥癣之疾,不足为虑。”
“不足为虑?”齐风林气得胸口发闷,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盯著齐风华看了许久,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认识这个弟弟了。
“那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应对?就这么任由他们污衊?任由他们造谣?”
齐风华终於抬眼看向齐风燁,那双沉寂了许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是寒夜里的星辰。
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动作隨意又散漫,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哥,你听过一句话吗,任何地方,都是强大即真理,弱小是原罪。”
齐风华停顿半响,指腹轻轻擦过桌面的纹路,声音低沉而有力。
“现在我说再多,辩解再多,都没用,在別人眼里,我已经是既得利益者,解释太多更像是一种炫耀,只会让情况更糟。”
“在我看来,与其费口舌爭辩,不如沉下心来做事,《让子弹飞》还有一两个月就会开机,年底前就会上映。”
“等到电影上映,等票房和口碑摆在那里,华亿和其他人的嘴,自然会被堵上。”
齐风华说话时,眼神里带著一丝旁人看不懂的自信:“到时候,他们就会知道,谁才是拳头最大的那个人。”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了,颳得窗欞呜呜作响,光线愈发暗淡,將兄弟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幅沉默的水墨画。
齐风燁一口气將杯中温热的茶水饮尽,滚烫的暖意顺著喉咙淌进胃里,驱散了几分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气。
將空杯重重搁在桌上,齐风燁抬眼看向对面的弟弟,先前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眸子里的凝重与焦灼如同被暖阳融化的冰雪,渐渐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兄长特有的温和与释然。
细细打量著自家弟弟许久,昏黄的灯光映在齐风华眉清目秀的脸庞上,勾勒出几分凌厉的轮廓。
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眸里,藏著一股子桀驁不驯的邪魅,明明是清俊的长相,偏生带著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探究。
这般模样,放在男明星群体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惹眼。
更別说在妖魔鬼怪扎堆的导演圈了。
齐风燁看著看著,心里忽然就冒出了几分操心的念头,紧绷的嘴角也柔和下来。
“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这么单著也不是回事。”
齐风华正把玩著空杯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错愕。
“我刘亦妃那姑娘就很好,家世清白,书香门第出身,气质清雅脱俗,一点没有圈里那些浮躁感觉。”齐风燁浑然不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眉眼间满是认真“性格看著温婉,骨子里却有股韧劲,演起戏来肯下苦功,再说容貌,那可是公认的天仙,跟你站在一起,那才叫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番话听得齐风华嘴角直抽,他放下手中的空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满是无语的神色。
“哥,你这思维跳得也太快了吧?前一秒在教育我,后一秒就开始给我牵红线?”
齐风华靠在椅背上,没好气地吐槽,“做人能不能別这么割裂?合著你刚才义愤填膺替我抱不平,转头就把我打包送人啊?这叫什么?爹妈刚一催婚就把我推出去当炮灰?死道友不死贫道?”
“还有,催婚也没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搞得跟推销商品似的。”
齐风华嘖嘖两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你还是先好好考虑考虑你自己吧,一把年纪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还好意思来管我?”
这话懟得齐风燁瞬间语塞,他愣了愣,隨即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敲他的额头:“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调侃你哥了!”
齐风华敏捷地偏头躲开,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意,东厢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轻鬆欢快起来,寒风从窗外呼啸而过,像是在附和著兄弟二人的笑闹声。
看著齐风华脸上难得的鲜活笑意,齐风燁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整天对著空气发呆和自言自语,看著太沉闷了。
察觉到齐风华心中的牴触,齐风林也不再继续乱点鸳鸯谱,他收敛了笑意,神色再次变得认真。
“说真的,你不能老这么窝在家里。”
“下个月圈里有不少大型活动,颁奖典礼、时尚晚宴都有,你去露露脸,也好让大家知道你还在。”
齐风燁还补充道:“適当刷刷存在感对你接下来的电影也有好处。”
齐风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看向窗外,霜花覆盖的玻璃上,映出他若有所思的眉眼。
风卷著碎雪沫子打在窗上,留下一片片细碎的白痕。
齐风华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良久后才缓缓吐出一句。
“知道了,我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