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一片被灰黑色腐烂雾气笼罩、泥沼遍布的死寂之地上空,虚空突然剧烈波动,隨即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数丈长的空间裂缝。裂缝边缘,五色霞光流转,隱约有清越凤鸣传出。紧接著,三道身影自裂缝中从容步出,裂缝隨之弥合。
为首者一袭青袍,面容俊朗,周身气息圆融內敛,正是方诚。其左侧,银月白衣胜雪,清丽容顏上带著一丝凝重与好奇;右侧,蟹道人木然而立,银色眼眸平静无波。
三人方一现身,周遭那充满腐蚀性的灰黑雾气便翻滚著涌来。
方诚眉头未皱,只是心念微动,周身自然流转起一层淡金色的不灭佛光,將三人护住,魔气触及佛光,顿时发出“滋滋”轻响,被净化驱散。
他如今修为已至大乘初期,八九玄功第七转淬炼的肉身与不灭金光结合,等閒魔气根本难以近身。
“此地便是魔界?气息果真污浊暴烈,与灵界截然不同。”银月感应著周遭,秀眉微蹙。
“嗯,且这死寂沼泽之中,还混杂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吞噬与混乱之意,与精纯魔气不同,倒像是……”方诚目光扫过下方无尽泥沼,明清灵目悄然运转,眼中泛起淡淡清光,视野顿时穿透部分雾气,看到更深处。
“像是活物……”蟹道人木然接口,银色眼眸微闪,“非魔,非妖,充满原始的贪婪。”
“螟虫气息。”方诚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对螟虫之母的了解,远超常人,不仅来自灵界传闻,更因玄天造化葫內镇压的自在天魔主投影,在漫长纠缠中,曾零碎透露过关於这“混沌天敌”的只言片语。
“看来此獠泄露之力,已污染甚广。”
他心念微动,眉心一道微不可察的银色符文一闪而逝,正是虚天镇神印的隱匿与感应之能。
结合神识,瞬间锁定了沼泽边缘那片石制建筑群。果然人去楼空,法阵洞开,一片狼藉。
“先往那边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方诚对二人道,正欲动身。
忽然,他神色微动,侧首望向西方天际。几乎同时,蟹道人也抬眼望去。
银月修为稍逊,慢了一拍,但隨即也听到了那沉闷如万雷滚动、越来越近的“嗡嗡”怪鸣!天际线处,一片灰濛濛、接天连地的“乌云”汹涌而来,乌云前头,数百道仓皇遁光正在亡命飞逃!
“是螟虫!好多!”银月俏脸微变。那虫海散发出的混乱、贪婪、毁灭气息,铺天盖地,令人心神压抑。尤其虫海中隱约可见的几头体长数十丈、背生透明薄翼、口器狰狞的巨虫,气息之强,竟给她带来不小的压力,怕是堪比合体修士!
“气息驳杂,邪力交织,已非寻常魔虫,乃被虫母邪力彻底侵蚀转化。”方诚目光平静地扫过虫海,如同审视一群麻烦的飞蚁,对蟹道人道:“蟹兄,可觉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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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群意识混沌,唯余吞噬本能,然彼此间有微弱邪力连结,宛若一体。核心处,有数道稍强意识引导,似在驱赶前方魔族,欲行围猎。”蟹道人木然回道,其感知之精细,犹在方诚粗略感应之上。
“果然有些门道,懂得驱赶猎物,集中吞噬。”方诚点头。此时,那逃在最前的十几道高阶魔族遁光已近,其中一名头生小巧弯角、容顏妖艷的魔族女子见三人悬立空中,焦急娇叱:“不想死就快走!后面是噬魂螟潮!”
方诚恍若未闻,只是对银月微微一笑:“月儿,看好了,为夫新悟的都天紫霄雷网,今日便以此虫试剑。”
言罢,他並未祭出本命法宝一百零八柄紫霄神雷剑,那太过耗力。只见他右手抬起,五指虚张,对著那汹涌而至、已近在咫尺的灰色虫海,轻轻一握,隨即五指轮弹!
“嗤嗤嗤嗤——!”
剎那间,其五指指尖,各迸发出五道细如髮丝、却凝练到极致、呈现紫金之色的雷霆电光!正是他以紫霄神雷为本,融合辟邪神雷破邪特性,参悟五行神雷生克之妙,创出的简化雷法——五行诛魔神雷!
五道雷丝甫一离手,便迎风暴涨,相互交织,瞬间化为一张笼罩数百丈方圆、闪烁著紫金雷纹的璀璨雷网,朝著虫海最前锋兜头罩下!
雷网所过之处,空间隱隱震颤,发出低沉雷鸣。那冲在最前方、最为凶悍的灰色螟虫,触及雷网的瞬间,无论甲壳多么坚硬,身躯瞬间僵直、焦黑、继而轰然爆裂,化为漫天带著焦臭的飞灰。
紫霄神雷至阳至刚,专克阴邪,辟邪神雷更是邪祟克星,五行神雷流转,生生不息,对螟虫体內混乱邪力有著惊人的破坏力!
雷网並未停歇,如同拥有灵性般,在方诚精妙绝伦的神识操控下,在虫海中急速穿梭、切割、绽放!每一次雷光闪烁,都有大片螟虫化为飞灰。
那几只隱藏在虫海中、气息较强的“引导”巨虫,见势不妙,发出尖锐嘶鸣,欲要后退或分散,却被雷网精准锁定,数道加粗的紫金雷柱轰然落下,將其彻底淹没,在刺目雷光中灰飞烟灭。
不过数息之间,那铺天盖地、令人绝望的虫海前锋,便被这张看似不大、却威力恐怖的雷网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清空了一大片区域!后续虫海似乎受到震慑,衝击之势为之一缓,发出混乱的嘶鸣。
那十几名堪堪逃到近前、甚至已准备从旁掠过的魔族,包括那出声示警的魔族女子,此刻全部僵在半空,遁光散乱,目瞪口呆,望著那在虫海中纵横肆虐的紫金雷网,以及云淡风轻的青袍修士,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雷法?威力竟如此恐怖?对螟虫的克制效果更是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神通!
银月美眸异彩连连,夫君对雷法的掌控,越发精微浩大了。
“清静了些。”方诚收回手,那张雷网也隨之消散。他目光转向那群呆若木鸡的魔族,淡淡道:“诸位,可有附近详图?这螟虫之事,也需与我说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令人心安与无法抗拒的威严,瞬间惊醒了眾魔。
从那名魔族女子手中得到地图与关於螟虫及圣祖失踪的信息后,方诚不再耽搁,携银月、蟹道人施展天凤变化,背后展开一对五色霞光流转的绚丽光翼,轻轻一振,便化为三道惊虹,朝黑葫城方向疾驰而去。
天凤变加持下的速度,远超寻常遁术,比飞车更快。
一日后,三人已至黑葫高原。
尚未靠近,震天的廝杀与虫鸣便已传来。只见一座被浅黑色光幕笼罩的巨城,正被数倍於先前所遇、真正无边无际的恐怖灰色虫海从四面八方疯狂围攻,光幕剧烈摇曳,城內魔族虽奋力抵抗,但形势岌岌可危,与情报相符。
“这……简直是一片虫的海洋!”银月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规模的虫海,匯聚的邪力与混乱意志,已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虫聚成海,邪力成势,已生微弱领域雏形,
难怪能困城。”方诚立於高空,俯瞰战场,神色多了几分认真,“蟹兄,此次需你出手,速战速决。我为你压阵,顺便看看这虫海核心,是否藏有『耳目』。”
“可。”蟹道人言简意賅,一步踏出,身影模糊,已出现在黑葫城正上方高空。
他並未显露庞大法相,只是凌空而立,银色道袍无风自动。面对下方无尽虫海,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口中吐出四个冰冷音节:“永冻·冰封。”
剎那间,以其掌心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寒意骤然爆发!並非雪花冰凌,而是空间本身仿佛开始冻结!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银色寒光波纹,以其为中心,呈环形无声无息又迅疾无比地扩散开来!
寒光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光线扭曲。那疯狂涌动、嘶鸣攻击的灰色螟虫,在被寒光扫过的瞬间,无论飞扑在空中的,还是趴在光幕上的,动作骤然凝固,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闪烁著淡淡银芒的坚冰!
连同它们散发的邪气、嘶鸣的声音,甚至振翅的波动,一同被冻结!这冰封並非简单的低温冻结,更蕴含著一丝冻结生机、停滯能量流动的诡异法则之力。
转眼之间,以黑葫城为中心,方圆近千里的天空与大地,化为一片银装素裹、万籟俱寂的冰封绝域!无数螟虫保持著前一刻的狰狞姿態,化为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悬浮空中或凝固於地,在昏暗天光下反射著冰冷光泽,景象诡异而震撼。
城中魔族,上至城主葫岩,下至普通卫士,全都骇然望著这神跡般的一幕,许多魔族甚至腿脚发软,跪倒在地。
蟹道人收手,身形一闪,回到方诚身侧,气息平稳,仿佛只是挥手驱散了一片尘埃。
“乾净利落,此等冰封法则,已触及本源。”方诚讚许点头,目光却投向冰封虫海外围的某个方向,破灭法目悄然运转,眼中闪过一丝紫芒,“果然有『眼睛』在窥伺……见势不妙,遁走了。也罢,正主不在此处。”
他不再关注,携二人向下方的黑葫城落去。此刻,城头光幕已打开一道缝隙,以城主葫岩为首的一眾高阶魔族,早已战战兢兢、毕恭毕敬地迎候在外,望向方诚三人的目光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与感激——挥手冰封万里虫海,这是何等通天手段!远超他们认知中的任何圣祖!
在葫岩的城主府中,方诚並未多费唇舌,直接以淡然却不容置疑的態度,得到了与之前相似的情报,並拿到了万花山脉的详细地图。
得到地图后,方诚未作停留,当即前往。
来到万花山脉,感应到朝天峰外高明的幻术禁制,方诚眼中清光再闪,明清灵目运转到极致,同时虚天镇神印对空间的敏锐感知展开。片刻,他嘴角微扬,看出这幻术乃是以空间摺叠与神念误导为主,精妙却並非无法可破。
他並未强攻,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点银芒匯聚,轻轻点在前方虚空某处。这一点,正是那空间摺叠与神念误导结合的最薄弱节点!
银芒无声渗入,那笼罩山峰的幻术顿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消散,显露出內部真实的秀丽山峰与翠绿宫殿。
“哪位道友驾临?竟能看破本宫幻阵?”冰冷女子声音带著一丝惊疑传出,邪莲圣祖所化翠虹瞬息而至。
看到邪莲与宝花酷似的容顏,方诚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隨即瞭然,微笑道:“原来是邪莲道友,在下方诚,这位是银月,这位是蟹道人。我等来自灵界,为螟虫之母与被困同道而来。”
他开门见山,毫不掩饰来歷与目的,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洞悉真相的从容。以他如今实力、神识,以及从宝花处所得信息,无需过多试探。
邪莲听闻对方来自灵界,又一口道破她与宝花关係,冰冷麵容上惊疑更甚。她仔细打量方诚,当感应到对方那明明只是大乘初期,却渊深如海、神识强度更是让她神魂都感到隱隱刺痛与压迫的奇异状態时,心中凛然。
更令她心悸的是,对方身上那股圆融中正、却又隱含一丝令她都有些目眩神迷的奇异魅力,绝非寻常大乘修士能有。
“灵界方道友?”邪莲压下心中震撼,沉声道,“诸位是为始印之地之事而来?”
“正是!”
方诚携银月、蟹道人跟隨邪莲圣祖步入翠绿宫殿。殿內长廊两侧侍女肃立,见邪莲皆躬身行礼。
邪莲步履从容,只淡淡道:“备茶,有客至。”
穿过长廊,来到一处清雅偏厅。厅中已有两人,皆是黑肤壮汉,身著银灰战甲,<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肌肤上印有赤红灵纹,双目银灿无瞳,气息凛冽如刀。一人光头鋥亮,面容凶狠;一人披髮戴环,体魄雄健。
“这两位是『白光界』的金差道友与石定道友,早三位半月至此。”邪莲侧身介绍,又对那二人道:“此三位乃灵界方诚道友、蟹道人,及银月仙子。”
光头壮汉金差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咧了咧嘴,露出雪白牙齿:“灵界?前些时与魔界兵戎相见,倒还愿派人来?”
方诚神色未变,只淡然道:“螟虫之母若脱困,便是诸界之劫,与过往齟齬何干?倒是在下孤陋,白光界之名,確是首次听闻。”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对金差话中那丝轻蔑浑不在意。
金差面色一沉,方欲再言,邪莲已出言打断:“几位道友此来皆为螟母之事,何必作口舌之爭?还请入內详谈。”
眾人步入偏厅,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灵茶,茶香裊裊,却化不开厅中些许凝滯气氛。
邪莲纤指轻抚茶盏,抬眸看向方诚,忽而问道:“方道友面容,妾身似有几分眼熟,可是曾来过圣界?”
方诚微微一笑:“数百年前,因缘际会,確曾到贵界游歷一番,与元魘、六极二位道友,也算有过一面之缘。”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当年被两大始祖通缉之事不过寻常际遇。实则他当年修为尚浅,却能安然脱身,早已是魔界一桩奇谈,邪莲此刻认出,心中震动可想而知。
邪莲眸光微闪,掠过一丝复杂,嘆道:“原来真是方道友。当年一別,道友竟已登临大乘,进境之速,实在令人惊嘆。旁边这位,想必便是魔源海蟹道友了,久仰。”她对银月合体初期的修为,只是略一頷首,並未多言。大乘修士眼中,合体与化神、炼虚並无本质区別。
蟹道人木然端坐,对邪莲之言毫无反应。
方诚啜了口茶,直接切入正题:“旧事不必多提。邪莲道友,始印之地如今究竟是何情形?元魘、六极、宝花,以及我灵界前往的道友,可还安好?”
他问的直截了当,没有丝毫迂迴试探,这份坦荡与隱隱流露的掌控感,让在座之人皆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