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忠诚
奔野泉镇还浸在黎明前的冷雾里,公鸡的报晓声划破寂静。
幸福启航典当铺的木门“吱呀”合上,克莱·纳尼克站在门內,指尖捻著刚到手的金幣,金属的冰凉混著铜锈味,却让他眼底泛起欢喜的光。
这是他送別第29位“灵魂典当客”,也是他收穫的290银兑换费。
光著一项,单月盈利14金10银,妥妥的奔野泉最赚钱的行当,没有之一。
而且这项收入还有极大的增长潜力。
自从血斧部落清了商路周边的地精和野兽,往维杰港、白漫镇的路通畅了,部落又派人在两镇周边的村庄里敲著铜锣宣传了两回,当铺的生意就像雨后的藤蔓,疯了似的往上长。
不止灵魂典当,他顺带做的布料、战马、贷款、兽皮买卖,也跟著火了起来。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有人怕死后遭罪,有人怕活著时受穷。
对后者来说,灵魂再金贵,也抵不过顿热饭、件新衣,抵不过不被老婆骂、不被邻居戳脊梁骨。
这些人中,还没找上门交易灵魂的那些,不是不愿,而是没有下定决心,还在等、在观望第一批典当灵魂的人过得怎么样。
而店铺的第一个客户埃普契·切格巴,就是他们评估的標准。
那个曾经的烂赌棍,抵押了灵魂,揣著12枚金幣后,竟真像换了个人似的。
衣衫洗得发白却整洁,桌上总摆著腊肉和麦酒,连黑街赌坊的门都不沾了,最近还跟著小镇重建队,在整理富豪区的废墟,努力工作赚工钱。
除了经常像见了鬼似的一脸惊恐和不时的尖叫,活脱脱一个“正经人”。
至少,对这样一个曾经墮落至妻离子散之人来说,现在的状態已经能称得上是人。左邻右舍不敢相信,却也不得不给出这样的评价。
只是这份“正经”才维持了20多天,镇上人还在观望,镇外那些攥著铜板的穷汉,也在等著看这好日子能撑多久,等他重操旧业,或者被一场意外带走性命。
如果烂赌棍的幸福生活能再持续一个月,那些人绝对会迫不及待地交出灵魂。
克莱確信如此。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桌后的佩奇。
她是今夜复杂典当灵魂的交易师,身体正在隱入黑暗中。
佩奇和她的姐妹们一样,每晚完成交易后,必然会隱身溜进埃普契家,要么在梦里嚇他“再赌就勾你魂”,要么在他窗台上摆堆发霉的骨头,要么冰冷的匕首刺进他的身体,再给他治好,然后再刺————直到烂赌棍保证绝不再去赌博。
那烂赌鬼不是真心改过,只是无路可走,在死亡、折磨和当个“人”三种选择中,被迫选择了最后一种。
指望这样一个烂赌鬼自己能回头,恐怕比指望天上会掉金幣还难以实现。
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辛苦啦。”克莱对著空气轻声说。
空气突然晃了晃,一道沙哑的笑声像碎玻璃刮过耳朵:“吼嘿嘿————人类,乌达让我捎句话那小妞再解决不了,他就亲自来。最好今晚天黑前,否则————嚯嚯,你懂的。”
笑声渐远。
克莱望著空荡荡的街道,心中迷悯锁在眉头。
珍妮那点自以为是的隱藏手段,终究没瞒过血斧部落。他不知道乌达是怎么发现的,但那地精祭司从不说空话一今天之內解决不了珍妮,他们俩都得被砍头献祭。
“蠢女人。”克莱骂了句,转身退回铺內,关上门窗,吹灭了柜檯后的油灯。
黑暗瞬间漫上来,这是他和珍妮约好的信號:白天当铺安全,部落不查,客人也少,她可以来躲著休息。
这也是他给罗比、罗恩兄弟的信號—为的就是今天,一旦珍妮暴露后还有机会向部落证明他的忠诚。
上次乌达骂他“当铺像破棚子”,他就赶紧添了这些,既当装饰也当商品,倒让铺子多了些体面。
铜製的烛台、嵌著玻璃的镜子、绣著金线的桌布等等应有尽有,大多是从富人区废墟里挖的无主之物。既当装饰也当商品,倒让铺子多了些体面。
克莱闭著眼也能摸清路,踩著地板的木纹,轻车熟路摸到后堂臥室,刚躺下,后背就贴上两团温热的软肉。
“至少该出点声,让我知道是你。”克莱没睁眼,手指蜷了蜷他竟有点希望珍妮能察觉不对,趁现在跑。
“嗯~不要嘛,少爷。”珍妮的声音裹著慵懒,胳膊腿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冰凉的小手熟练地探进他衣襟,“我要是弄出动静,那对兄弟肯定会听见的。他们可精了,上次我差点被抓呢。不得不说,你找的帮手真不错!”
“罗比和罗恩的確有本事。”克莱的喉结动了动,没有一点被恭维的喜悦,“但你留在这里没用了,走了对你、对我都好。”
“等你当上纳尼克家主,再来命令我吧。”女人轻笑一声,轻盈地翻身骑到他身上。
克莱猛地睁眼。
黑暗里只能看清她的轮廓,曲线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珍妮!”他的声音忍不住发颤。
珍妮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动作顿住,瞬间从他身上弹开,警惕地盯著黑暗:“他们发现我了?”
“嗯。”克莱点头,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可珍妮没跑,反而又凑过来,冰凉的唇在他嘴角贴了一下:“我知道你会告诉我的,谢谢!”
笑声还没落地,地板下突然涌出无数绿色藤蔓!
带著腐土腥气的藤蔓像活蛇似的窜上来,珍妮反应极快,足尖轻点想跳开,可藤蔓已经缠住了她的脚踝——这是一环“纠缠术”,二十尺立方內全是无形的藤蔓,肉眼看到的是藤蔓,没看到的也是藤蔓,施法的瞬间就註定被困,想逃只能凭蛮力扯断。
力量是刺客的弱项,她挣不脱。
“我警告过你,给过你机会。”克莱苦笑著拍手,“是你太自信,又觉得我没本事、
也不会对付你。”
我也是可以学会法术的,我也可以下定决心,他在心里补上最后一句。
前堂的门“哐当”被推开,油灯的光涌进来,照亮被藤蔓缠得动弹不得的珍妮。
她瞪著克莱,眼里满是愤怒,刚要开口,罗比、罗恩兄弟就扛著木棍进来,“哗啦”一声丟出张浸了麻药的兜网,將她罩得严严实实。
木棍落下时,珍妮闷哼一声,当场昏了过去。
“老板,这么做是为了稳妥。”罗比挠了挠头,解释道,“这种刺客,说不定还有脱困的手段。”
克莱的目光落在珍妮苍白的脸上,张了张嘴,却没阻止:“她確实有,再搜仔细点。”
兄弟俩立刻动手,从珍妮靴筒里摸出短刀、袖口扯出毒针、腰带里翻出开锁器,连头髮里都藏著根细如髮丝的钢丝。
他们动作麻利,捆她时特意用了浸过麻醉药剂的麻绳。
克莱给的工钱足,还帮他们在城镇卫兵部队里谋了小队长的职务,比以前跟著侏儒葛尔宝混强太多了。
克莱看著被捆成粽子的珍妮,指尖的金幣凉意还在,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一他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选了死路。
佩奇完成任务归来时,带走了还在昏迷中的刺客,骑上鷲马,返回金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