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邪教徒的疯狂
费尔海文的码头广场还浸在大火后的余温里。
焦黑的木樑歪歪扭扭架在地上,灰烬被晨风吹得打旋,落在未凉透的石板上,泛起细碎的白烟。
空气里满是焦糊味,混著若有若无的腥气。
尸体烧尽后,连悲伤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
歌瑞尔攥著被燻黑的衣角,趁人们瘫坐在废墟旁喘息的间隙,踩著碎木片爬上高台。
她的声音带著熬夜的沙哑,却穿透了广场的沉寂:“我是奔野泉的歌瑞尔我们的镇子被————我今天宣布,因为种种不公,和同盟对誓言的违背,奔野泉退出水晶同盟。”
起初只有零星几人抬头,后来人群像潮水般往高台涌,很快就围得水泄不通。
当歌瑞尔说到“奔野泉將会退出水晶同盟”时,她眼神疲惫,但声音坚定:“我不怪各位对我们的歧视,因为你们歧视我的同时,我也鄙夷你们的虚偽和偏见,也是你们坚定了我的故乡和你们分道扬鑣的决心!”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沸腾的油锅里。
人群瞬间炸了,有人捋著袖子就要往上冲,却被台下两位修士拦住一正义教会的修主握著腰间的剑,圣光教会的修主指尖泛著淡金,虽人数不多,却让躁动的市民硬生生停下脚步。
所有的人都知道,教会的“和善”是给守规矩的人看的,真要衝撞,没好果子吃。
可愤怒没被压下去,反而变成更汹涌的吆喝,像冰雹似的砸向高台:“滚出去!卑鄙的外乡人!”一个络腮鬍男人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灰烬里,溅起细小的灰点,“要退同盟就赶紧滚,別在这儿脏了费尔海文的地!”
“肯定是你们跟恶魔做了交易!不然恶魔怎么偏赶在你们来的时候出现?”穿粗布衫的女人指著歌瑞尔,声音尖利得像刮玻璃,“你们这些和地精混在一起的混蛋,就该跟恶魔一起下地狱!”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昨晚被食尸鬼咬了!”一个老妇人突然瘫坐在地,眼泪混著脸上的灰,淌出两道黑痕,“都是你们的错!没有你们,恶魔不会来,我的孩子也不会死!”
吆喝声里突然掺进绝望的哭求。
一个年轻女人疯了似的冲向维持秩序的士兵,抓住他的裤腿,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士兵!求你们抓住她!我的父母、丈夫,还有两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全被恶魔杀了!是她带来的灾祸,你们快抓她啊!”
人群的情绪更激动了,有人捡起地上的碎木片,却被身边人拽住“没看见教会的人在吗?不想活了?”
那人压低声音,眼神却死死盯著高台上的歌瑞尔,满是怨毒。
歌瑞尔站在高台上,迎著漫天的咒骂与哭求,身体微微发抖,却没后退半步。
她看著那些红著眼的市民,看著瘫在地上的老妇人,看著抓著士兵裤腿的年轻女人他们的痛苦是真的,可这份痛苦,却被错当成了迁怒她的理由。
晨风吹过,带著灰烬的温度,却吹不散广场上的绝望与愤怒,只让她攥著衣角的手,又紧了几分。
人们对外乡人的不满,很快演变成將外乡人视作恶魔的帮凶。
儘管所有人都听到了昨夜邪教徒高声宣告的“血腥教团”,但他们不敢提起那个名字,生怕引起关注,成为下一次恶魔事件的受害者。
卑鄙的外乡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无依无靠,还讲道理,是可以羞辱的对象,甚至可以挟裹民意要求卫兵將他们抓起来,好弥补因亲人死亡而空虚痛苦的心。
可这种怯弱,极大地侮辱了隱藏在人群中的邪教徒。
克瑞乌气得发抖,双拳紧握,愤恨地看向四周愚蠢的凡人。
“我理解你,这位兄弟,”
温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克瑞乌转头,能喷出火焰的眼睛里映照出一个泪流满面的男人。
对,就是这样,失去亲人就该这样痛苦,来吧,在悲伤里,哭出来,喊出你的仇敌之名——血腥教团。
来吧!
克瑞乌眼中的愤怒蒸腾为期望。
他迫切的等待著,渴望这个悲惨的男人能喊出那个名字。
“都是他们卑鄙的外乡人,是他们造成了这一切,他们应该受到法律和人们的惩罚!”男人悲愤地说。
克瑞乌的脑袋嗡了一下,身体抖若筛糠。
他努力克制自己,竭力暗示自己,再等等,这个可悲的傢伙就会说出那个名字。
所有伟大的胜利都必须经歷足够耐心的等待。
就像昨夜绽放的血腥和死亡。
等待。
耐心。
奥喀斯最忠诚的祭司曾这样教导他,他也愿意相信这一说法。
身体渐渐恢復平静。
他盯著男人,关注著男人嘴角最细微的变化。
只要他轻轻的,哪怕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出教团的名字,他都能接受。
真的。
他在心里以奥喀斯之名起誓,只要男人说出来,他就放了他。
“兄弟,灾难终会过去,我们首先需要惩戒外乡人和、和————相信我。”男人的眼泪再度落下。
“和什么,说出来,快说出来,快!”克瑞乌抓住男人的双肩用力摇晃,语调从请求转变到命令,紧致的面庞瞬间扭曲。
男人被嚇坏了,呆呆的,一个字也不敢说。
沉默,彻底击碎了克瑞乌的渴望。他咧嘴著,尝试了好几次,都笑不出来。
他所做的努力成了笑话。
台上的女人只要喊一句“独立”,就能收穫他渴望的恶名。
还真的是令人羡慕吶!
而他的教团和他精心策划了这么久,得到的只有沉默的恐惧。
这怎么行?
这怎么够?
如果没有人喊出来,怎么让这个骯脏的世界知道教团的强大,怎么让更多愚昧的凡人认识到奥喀斯无与伦比的力量,是奥喀斯带来了混乱和毁灭。
“你,该——死!”克瑞乌终於笑了出来,嘴角完全咧到后脑勺。
也是因此以幻象偽装的麵皮失效,露出被线缝起来的脸和满嘴乌黑的尖牙。
男人意识到危险,呼喊求救,逃跑,但拥挤的人群让他难以移动,喧闹的叫喊吞没了他的声音。
克瑞乌抓住了男人的肩膀,右手握住匕首,刺破男人后背。
他没有收回匕首。
上面有教团的標誌,会证明他的身份,会让这些蠢货知道谁该为此案件负责。
他肆无忌惮地大笑著,露出恐怖的脸,让周围的人看清楚,然后才从容离去。
在卫兵出现前,他已经偽装成一个普通人,大摇大摆离开。
聚拢的人群因为突然出现的死亡而散开。
人们开始怀疑周边的陌生人,可能是潜藏的邪教徒,不敢再靠近任何人,即便对死者充满好奇,依旧顺从內心深处最真诚的恐惧逃回家里,锁起门窗。
歌瑞尔·號角一下演讲台,就被匆匆赶来的正义教会主教维丝特拉·冯·文德瑞瓦拦住。
“女士,还请留步!”维丝特拉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点头。
歌瑞尔点头回礼,疑惑地盯著这位大人物。
维丝特拉比一半的人类女性都高,穿著一袭绿色天鹅绒斗篷,內里是一套连体的蓝色塑身衣,完美地修饰出身体的轮廓。
她的眼睛上蒙著一层薄薄的透明丝巾,那是她对崇拜神明的模仿,也是在提醒他人正义的盲目。
和普通祭司不同,她配了一把十字长剑,腰间还別著带有家族纹饰的匕首。
她並非同盟之人,是凯博尔王国的世袭贵族,但她投身正义,这层身份让她可以出现在各个国家中。
“对於红龙扎巴朱特一事,我深表歉意,但我也得承认,提尔的教会在水晶同盟的力量,不足以对抗红龙。”维丝特拉说道,“但在同盟至高议会对此事的处理上,隱瞒、忽视等等,我认可你的看法,也会支持你和奔野泉人们的决定。
如果有需要,教会会提供相应的帮助。”
突如其来的善意震惊了歌瑞尔。
可仔细想想,提尔的教会追求正义、惩戒罪犯、纠正错误,而非平等和公平。正义教会拥有大量的律师和法官作为信徒,以贯彻法律为己任。
当前水晶同盟违约在先,正是正义教会所力求解决之事,所以才会释放善意。
歌瑞尔不愿意拒绝这份好意,可想到血斧部落,又不免担心地询问:“奔野泉正在和血斧部落合作,您应该听说了。”
“我们的支持在於正义,在於贯彻法律精神,除此以外,教会不会插手人们的选择。”维丝特拉解释道,“不过,在此之前,离开费尔海文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那些正在经歷痛苦的人们是不理智的,如果他们衝动做出了不义之举,我们能做的,也只有为你復仇。离开吧!”
说话间,维丝特拉从身旁使者肩头,捧起一只信鸽交给歌瑞尔。
“如果需要正义的支持,它会將信息带给教会。”
“多谢您的好意。”歌瑞尔和贾维克一起致谢,在主教离开后,便一起乘坐德鲁伊化作的巨鹰离开。
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值得留恋的。
等待也不能得到期待的结果。
不出意料,至高议会虽然没有阻止她发表言论,但还是將她们列为叛国罪,派遣追捕队进行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