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18章 今日长缨在手,东风在望!


    第117章 今日长缨在手,东风在望!
    孙师傅站直身体,用沾满油污的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燻的大黄牙:“周营长!我就知道你要问它!成了!早就成了,就等你看看实战效果!”
    他走到洞壁旁一个蒙著厚厚油布的长条形状的物件前,用力一把掀开。
    那玩意儿露了出来。
    与其说它是炮,不如说更像一根加粗加长的铁管。
    一根长约一米五、口径约莫七八公分的无缝钢管,外表被打磨得还算光滑。
    后端装有简单的握把和击发装置,前端则显得更为粗厚一些,还连接著一个方形的瞄准具底座,上面粗糙地固定著一个类似望远镜的简易光学瞄准镜。
    整个东西看起来非常简陋,带著浓重的手工打磨痕跡,有些地方甚至还有明显的焊疤o
    它就这么靠墙立著,旁边还放著几枚同样粗糙的长圆柱体物件,尾部拖著几片薄铁片尾翼的火箭弹。
    “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专打乌龟壳的单兵火箭筒”?”周志远几步上前,仔细端详著,手指划过有些冰凉的管身。
    这与他想像中的“火箭筒”差距实在有点大,太原始了。
    但长缨谷兵工厂短期的极限就在於此,这已经是孙师傅带著工兵营几个最优秀的铁匠和工匠,在周志远提供的图纸的基础上废寢忘食、生生抠出来的一点创新了。
    不过,隨著更多精密和高精尖工具机设备的补充到往,这个极限很容易被打破!
    在周志远的不断倒腾下,再加上友军和小鬼子的友情赞助”,长缨谷兵工厂和製药厂的极限,日新月异,突飞猛进!
    “嘿嘿,营长,別嫌它丑,管用就行!”孙师傅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或者说,他完全沉浸在成功造出这东西的成就感里,顾不上美丑。
    “按照你当初给的单兵、便携、能打穿铁王八”这个思路,我们试了无数次膛压、
    药量配比、尾翼稳定性...”
    “烧废的材料都能堆半间屋了!这管子是拿库存的高压无缝管切割打磨的,最厚实的地方还能扛几次;”
    “击发用的是燧发火帽触发底火引燃推进药:”
    “这简易的望远镜”是拆了缴获的鬼子望远镜片和光学校正过来的,能瞄个大概方向;”
    “火箭弹的成型药罩是咱自己琢磨著浇铸的,用的是紫铜,穿甲靠它爆炸瞬间那喷射的高温金属射流...”
    孙师傅滔滔不绝,恨不得把这“大杀器”的每个螺钉都讲透原理。
    单兵操作的大炮!
    这简直打断了孙师傅此前半生的认知!
    在实物出现之前,他多多少少都有点怀疑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成...
    但是他亲手操作过一回实弹射击以后,立刻表示爱了!爱了!
    周志远作为图纸的提供者,自然对此不陌生。
    他需要了解的是眼前的实物和自己记忆中的武器中间到底有多少差距。
    努力理解了中间的关键信息,他知道时间紧迫,打断了孙师傅的介绍:“威力!孙师傅,我要看它真能把铁壳子开膛破肚才行!现在!马上给我们演示一下实战效果!”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毕竟,实践是检验一切的真理。
    “好嘞!”
    孙师傅也不含糊,他清楚前方等著的是什么。
    他朝旁边一个叫刘根儿的年轻工兵学徒大喊:“根儿!扛上靶子!二柱!拿上两发弹!跟我去试射场!”
    所谓的试射场就在兵工厂洞穴深处一个天然的露天大凹坑里,三面是岩壁,堆放著一些废弃石料和靶子。
    刘根儿和其他几个学徒吭哧吭哧地搬动著一个大傢伙。
    那是用厚钢板、木板、沙袋一层层堆叠焊接起来的模擬坦克靶標,厚度大致模仿了日军坦克的侧面装甲(约15—25mm)。
    “营长,您看好了!”孙师傅把沉重的火箭筒扛在肩上,身体微微前倾,做了一个不太標准的抵肩姿势。
    他的臂膀肌肉虬结,显然这玩意儿的后坐力设计並不完善,全靠人力硬抗。
    他示意二柱递过一枚火箭弹。
    那枚火箭弹长度接近80公分,整体呈灰黑色,弹体由铁皮卷制焊接而成,工艺同样粗糙。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尾部几片明显经过反覆调试修正的铁片尾翼,以保证飞行中的稳定。
    弹头部分看起来更厚重一些。
    孙师傅小心翼翼地將弹体前部插入发射筒前口,向后轻轻一推,只听“咔噠”一声轻响,显然有某种闭锁装置固定住了弹体。
    接著,他將筒尾的简易机械瞄具贴腮,眯起一只眼,通过那粗糙的光学瞄准镜观察著百米开外的钢板靶子。
    他的手很稳,呼吸缓慢而深沉。
    周志远、沈非愚、魏大勇、冯启东以及围观的工兵营、工人们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
    “放稳嘍!”孙师傅一声低吼,提醒旁边辅助的学徒稳住筒身前端。
    然后,他的食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握把后面的扳机。
    嗤......呼!
    一声尖锐刺耳如同烧红烙铁入水的啸音骤然响起!
    一道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从发射筒后端喷出近两米长,浓密的白烟瞬间瀰漫开来,巨大的后坐力让孙师傅壮硕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猛地一坐!
    巨大的声音在洞穴中来回激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道拖著长长尾焰的火箭弹,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射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隨著它飞行的轨跡。
    它几乎是笔直地射向目標,飞行过程很短,只有眨眼之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远比迫击炮弹的爆响更加集中、更具穿透力!
    那响声带著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尖啸!
    爆炸点爆起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光和浓密的黑烟,火光和浓烟瞬间將整个靶標吞没!
    周志远第一个向前衝去。
    硝烟尚未散尽,刺鼻的硫磺和金属燃烧的味道呛得人咳嗽不止。
    他和孙师傅、魏大勇等人衝到靶標近前。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厚厚叠加、模擬坦克装甲的钢板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边缘极不规则还在冒著青烟的窟窿!
    那窟窿足有脸盆大小!
    最外层和最里层的钢板扭曲撕裂向外翻卷,中间的木板早已化为齏粉,连作为缓衝的沙袋都被炸开一个大洞,沙砾和泥土混著烧焦的木板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阳光从靶標后面穿透过来,在地上留下一个刺眼的光斑。
    “穿了!穿了个透心凉!”魏大勇蹲下,手抚摸著那滚烫、锋利撕裂的钢板边缘,声音带著巨大的震动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的老天爷!就这么一个小东西...真能打穿鬼子的铁王八!”
    孙师傅看著自己的杰作,布满汗水和油污的脸上绽放出孩子般骄傲的笑容,用力拍著发射筒:“营长!咋样?俺们没白费力气吧?只要打到那铁壳子上,保准给它开个大口子!鬼子坐在里面,就算没炸死,震也震懵了!”
    周志远仔细查看著那个恐怖的破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威力,远超他的预期!
    这简陋粗獷到极致的武器,在长缨谷这帮能工巧匠手里,硬生生被逼了出来!
    它能拯救无数即將在日军坦克履带下牺牲的中国士兵的生命!
    “好!孙师傅,就按照现在的標准和制式在最短的时间內生產一百具这样的火箭筒。
    另外,”
    周志远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启东!立刻通知电报员,给旅部发加急密电!”
    “內容就写:我处近期可提供新制专破铁甲利器”一百具,威力可靠,愿上缴旅部。”
    “请速派可靠部队前来接收。事关忻口前线万千將士性命,十万火急!周志远。”
    “明白!”冯启东一拱手,转身如风般飞奔而去。
    孙师傅的笑容凝固了一下:“营长,都...都交上去?”
    周志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孙师傅满是油污的肩膀:“孙师傅,你的功劳最大!
    这玩意儿造出来了,是大功一件!”
    “但你想,咱们独立营这点人,哪怕人手一具,又能对付多少鬼子坦克?”
    “挡在忻口正面承受鬼子铁乌龟衝击的,是几万兄弟部队的战友!”
    “旅部能统筹分配,让这些傢伙什儿在最需要的地方扎进鬼子的心窝,比放在咱们这里作用更大!况且...”
    他的目光锐利如初,“旅长不会亏待咱们。
    实际上,周志远心中自有算计。
    这东西的可靠性,还需要实战验证。
    实际上,射速和火箭弹的飞行速度,都有待加强。
    自己的独立营和八路军毕竟主要战场在敌后,面对的小鬼子的装甲坦克的概率远远低於果军的各部队。
    他相信,凭藉旅长那雁过拔毛的性格,已经能够从友军身上薅出足够的油水来。
    这样的话,既打击了小鬼子,又检验了新武器的实战效果,还不用承担实验风险,再加上分润的好处和主动上缴的觉悟表现。
    周志远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是一举几得了!
    当然,作为后世来人,他交给孙师傅的几件易於仿製的武器图纸,早就委託大哥在国外的朋友进行了专利申请。
    现在是战时,可能起的效果有限,但是战后的话,他准备好好的跟有关人员好好的算一笔帐!
    与此同时,独立营上报的消息像一道惊雷传进了旅部。
    旅长正为前线告急的电报焦头烂额,板垣出动的坦克给整个忻口防线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前线部队报告缺乏有效反装甲手段,已有部队组织敢死队抱著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发起了悲壮的自杀衝锋,伤亡惨重,但效果有限。
    就在这雪上加霜的时刻,周志远的电报到了。
    “专破铁甲利器?一百具!”旅长一把抓过电报,反覆看了三遍,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李云龙这楞种...总说什么来著?周志远这小子是他娘的天才!这...楞种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准了!嗯,已经得了我五六成真传了!”
    没有丝毫犹豫,旅长立刻命令自己最精锐的一个警卫连,连夜换装,以强行军的速度奔赴长缨谷。
    同时,一封简短却分量足够重的密电,直接发往八路军总部。
    半天后,旅长亲自到了长缨谷。
    他直接带人来到了兵工厂洞口,跳下马,风尘僕僕,眼底带著红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周志远!周志远呢?”
    人未到,声先至。
    周志远和孙师傅早已带著几个熟练的工兵,扛著一具火箭筒和几发火箭弹等在那里。
    靶標依旧是那被打穿的钢板,只是又被重新立了起来,那个巨大的窟窿触目惊心。
    “报告旅长!长缨一號”及其操作人员准备完毕,等候演示!”周志远立正敬礼。
    作为一种现代化作战的標誌性武器,周志远觉得有必要把它作为长缨谷兵工厂的拳头產品,好好的铭记一波。
    因此,特別把它命名为长缨一號”。
    他坚信,火箭筒已经有了,那么东风快递还会远吗?
    孙师傅则显得有些侷促地搓著手。
    旅长根本没回礼,几步窜到被打穿的靶標前,手指颤抖著触摸那狰狞的破口,感受著金属边缘的冰冷,心中火热。
    “这...这真是你们这....管子...武器打出来的?”
    “旅长,千真万確!”周志远肯定道,然后对孙师傅示意:“孙师傅,再给旅长演示一次!”
    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装填,瞄准,抵肩,点火!
    那刺耳的喷焰呼啸声再次响彻山洞,火箭弹拖著明亮的尾焰飞出。
    轰!!!
    又是一次精准命中!
    靶標旁边的另一块备用钢板被炸开一个同样可怖的窟窿!
    旅长看得真切,这次他不再有丝毫怀疑。
    他一把推开试图上前保护他的警卫员,狂喜地衝到那新的破洞前,发出爽朗至极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好!好啊!周志远!”
    “孙师傅!你们真是...真是给咱们整个八路军,不,是给整个中国军队送了一把打鬼子的屠龙刀”啊!”
    他用力拍著周志远的肩膀,又重重地捶了孙师傅一拳,“好!太好了!这玩意儿,叫什么来著?386旅一號”?好名字!简单直白!比长缨一號”这名字响亮!”
    周志远有些无语,“旅长!这是我们长缨谷的產品,而且...刚研製好就上报旅部了,您现在还抢命名权,是不是有点.....
    ”
    旅长用马鞭指了指周志远,罕见的有些失態,“好!好!好!那就叫长缨一號”,確实是好东西!”
    他的兴奋溢於言表,立刻命令警卫连战士们:“看清楚了没有?给我仔细学习!这东西,就是未来几天,砍掉鬼子坦克乌龟爪子的神兵利器!”
    “孙师傅,你的人负责教会他们基本操作!拆解、装填、瞄准、击发,越简单越好!
    务必保证每个组两到三人,至少两人能熟练操作!”
    旅长转向周志远,眼神热切又带著不容置疑:“小周!我替前线的同志们谢谢你!这一百具就是一百个火种!我马上派人押送一部分样品和配套的炮弹火速回总部!”
    “剩下的,你这里的人教会我的人后,让他们带著立刻奔赴忻口指定集结地!记住,严格保密!在真正使用前,它的存在就是最高机密!”
    “是!”周志远挺直腰板。
    他知道,这一刻起,这批简陋的“长缨一號”就不再属於长缨谷了。
    不过,小鬼子坦克装甲的噩梦要开始了!
    他走到旅长面前,一阵耳语。
    两人凑在一起的模样,活像两个见多识广奸商遇到了千载难逢的商机,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的奸笑”。
    看的一旁的沈非愚等人一愣一愣的。
    总部拿到样品和旅长的亲笔报告后,当机立断。
    能对付日军装甲坦克的单兵武器,巨大的战略价值无需赘言。
    总部首长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就和周志远旅长两人想到了同样的东西。
    反制坦克能力,这是二战区司令长官阎老西的晋绥军、卫长官的中央军同样极度缺乏、甚至是梦寐以求的!
    日军坦克的威胁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一场秘密交易旋即展开。
    八路军总部代表与二战区长官部高层进行了极其短暂却高效的沟通。
    核心条件异常清晰,八路军可支援晋绥军部分“新型反装甲利器”並传授基本使用方法,用於遏制忻口方向日军装甲集群攻势。
    作为回报,普绥军需提供一定数量的重机枪弹药、野战电话线材和医用物资。
    更重要的是,必须確保八路军部队在特定区域的活动安全和对日骚扰作战的掩护,充许八路军在敌后自主建立根据地。
    阎老西那边正被日军坦克搅得焦头烂额,战局岌岌可危,面对这及时雨般的援助条件,几乎没有过多犹豫,果断拍板成交。
    於是,在极短的时间內,五十余具“长缨一號”火箭筒,在由总部抽调的部分骨干和从周志远那里紧急培训出来的警卫连战士组成的技术小分队护送下,悄悄运抵忻口前线八路军主要防御区域和指定的晋绥军核心阵地。
    保密是第一要务,直到实战之前,只有极少数营、团级指挥官知道有这样一种“秘密武器”的存在。
    技术小分队紧急对各接收单位挑选出的头脑灵活、身体强健的士兵进行速成教学。
    教得极其精简,认识部件、快速装填、基本抵肩瞄准姿势、记住后坐力很大要顶稳,以及最重要的:千万別站在尾喷口正后方!
    实际上,这玩意儿的好处也就是製造方便,操作简单,威力惊人!
    实战中,射程不远,勇敢靠近目標单位到百米之內,甚至五十米,效果最好!
    日军对此毫不知情。
    板垣指挥下的日军第五师团前锋坦克群,在成功撕开几道外围防线、屠杀了几支反扑的敢死队后,气焰越发囂张。
    他们认为中国军队的反击手段已经被证明是无效的、自杀性的。
    忻口主峰前沿,由晋绥军一个主力团和八路军一个基干营混合布防的第二道核心阵地,成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標。
    隆隆的履带声如同死亡的鼓点,十多辆八九式战车掩护著步兵,排成锋矢阵型,碾过炮火耕耘无数遍的焦土,朝著守军发岌可危的堑壕碾压过来。
    重机枪的弹链打得阵地前沿泥浆飞溅,压製得守军很难抬头。
    车载的37mm炮更是耀武扬威,每一炮落下,就在守军工事上炸开一团致命的烟火。
    铁甲狰狞,日军的步兵猫腰躲在坦克后面,刺刀闪亮,磨刀霍霍,如同一群贪婪的豺狼,向著守军阵地扑来。
    “稳住!不要慌!放近了打!准备集束手榴弹!”晋绥军基干营的营长秦大勇此时满身硝烟,嗓子已经吼得沙哑,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和很多指战员一样,已经准备再次组织敢死队,用命去填这钢铁的沟壑了。
    秦大勇靠在被炸塌了小半边的掩体后面,听著那催命的履带声越来越近,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老高。
    “王八盖子个脚!老子的兵...又要填进去了!”他沙哑著嗓子低吼,布满血丝的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决绝,也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愴。
    之前的敢死队衝锋的惨烈景象还在他脑中迴荡,血肉之躯在钢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三连!给老子备集束手榴弹!准备..
    ”
    “营长!营长!等等!別急!”旁边一个脸上沾满黑灰、胳膊上还缠著绷带的副官,几乎是扑过来按住秦大勇抬起的手。
    语气急促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总座...不,长官部那边派人送来一批专门打小鬼子坦克的东西!刚刚送到!叫咱们的人先別冲!”
    “什么东西?他娘的还能变出花来?坦克已经压上来了!”秦大勇咆哮道,根本没抱任何希望。
    长官部那群老爷们,除了会下命令抢功,几时能送真正的及时雨?
    副官也顾不上解释太多,拽著他就往一段相对隱蔽、后撤了几十米的预备防炮洞方向跑:“您看看就知道了!好像是...专门打铁王八的玩意儿!跟一根管子似的!”
    两人几乎是跟蹌著扑进那个狭小的防炮洞。
    里面光线昏暗,烟味汗味熏人。
    营里的文书陪著八个陌生汉子蹲在地上,围著四个灰绿色、看起来极其粗陋的“铁管子”。
    那玩意儿长约一米五,筒身粗糙,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不规则的焊疤,后端有个简陋的握把和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前端杵在地上。
    一个穿著和周围士兵不同、略显乾净、但同样一脸精悍的八路军联络员曹阳看到秦大勇,马上立正:“报告秦营长!我们是奉命前来支援的!”
    “这是我们最新配发的反装甲武器,长缨一號”火箭筒!专门打鬼子坦克的!操作简单!威力可靠!请安排我们到合適的射击位置!”
    秦大勇的眼睛在那个所谓的“长缨一號”和眼前一脸严肃的八路军联络员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几个兵。
    眼神中怀疑溢於言表,听了半天,就是要把打鬼子的重任交给这几只烧火棍!
    “就这...铁管子?”秦大勇的声音都变调了,带著浓浓的质疑,“能打坦克?老子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是傻的!这东西跟炊事班的烧火棍有啥区別?”
    他指著筒身,“你们把老子火急火燎的叫回来,就为了这么个丑八怪?”
    旁边的营部文书,也忍不住嘟囔:“这位老哥...这东西...真行?俺可听说了,敢死队抱著炸药包衝上去都炸不动...这...”
    他不敢再说下去。
    曹阳眼神坚定,没有一丝动摇:“秦营长,时间紧迫!日军坦克推进很快!我们没时间解释太多!”
    “这东西原理特殊,爆炸瞬间能產生高温金属射流,专克小鬼子的钢板装甲!”
    “在后方靶场已经验证过,正面打穿鬼子这八九式的装甲毫无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信任它,並给我们提供射界和掩护!”
    他快速指了指旁边同样粗糙的长圆柱形弹药:“这是火箭弹。操作很简单:把弹从前口塞入,听到咔噠”一音效卡住,用这个握把抵肩,肩窝要顶死,然后用这小镜子瞄准,看到目標,扣扳机!”
    “记住,绝不能站在尾喷口后面,那火能燎死人!”
    “射击距离一百米內效果最好,越近越好打!但千万別等坦克衝到三五十米再打,容易被步兵贴上来咬死!”
    副官看著秦大勇铁青的脸色,急忙拽他袖子:“营长!管它灵不灵,死马当活马医了!旅部那边千叮嚀万嘱咐,让咱们务必配合!说这玩意儿真管用!试试吧!”
    秦大勇看著外面阵地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己方的火力点一个个被坦克炮点名压制,日军的嚎叫和脚步声清晰可闻。
    他的心在滴血,再组织一次敢死队衝锋,这一个营的骨干真的要打光了!
    他猛地一跺脚,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声音嘶哑地吼道:“他奶奶的!信你们一回!二连!带他们八个...不,带这八个兄弟和这些烧火棍”!去左翼二排那个位置!那里地势高一点,鬼子坦克正好走坡下过,侧面钢板亮得多!”
    “机枪排!给老子狠狠的压制坦克后面的步兵!豁出去了!”
    “掩护他们靠近!谁敢怂,老子毙了他!”
    左翼小高地上,二排剩下的士兵都接到了死命令,全力压制试图绕开坦克的鬼子步兵。
    曹阳低吼道:“快!两人一组!互相协作!主射手射击,副射手警戒装弹!”
    他自己也扛起一具筒子,迅速选择了一个射击孔,二牛作为副手紧张地递给他一枚火箭弹。
    坡下,第一辆日军的九五式轻战车已经轰隆隆地开了上来,距离高地不过一百多米。
    它没注意到这片小小的突出部,正侧对著高地,车顶的机枪手正疯狂地扫射压制远处的主阵地。
    曹阳是警卫连的神枪手出身,心理素质极好。
    他迅速將火箭弹装填入筒,利落的动作让人安心。
    他將沉重的火箭筒抵在坚实的工事垛口上,肩窝紧紧抵住,脸颊贴上冰冷的、带著毛边的简易瞄准镜。
    视野里,那辆九五轻战的侧面装甲仿佛就在眼前。
    “稳住...”他喃喃自语,呼吸变得异常平缓。
    目標在晃动,但核心就在那里。
    他食指稳稳地压在扳机上。
    嗤......呼!!!
    一道亮得刺眼的橘红色火焰骤然从筒尾喷出!
    那声音尖锐无比,像是高压蒸汽在瞬间喷发的厉啸,震得旁边的二牛耳朵里嗡嗡作响,热浪扑面,差点被掀个跟蹌!
    浓密的灰白硝烟瞬间瀰漫开来!
    拖著粗壮尾焰的火箭弹,如同愤怒的火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几乎是笔直地扑向那辆九五轻战车!
    轰!!!
    一声比37mm炮沉闷得多、却又带著撕扯筋骨般穿透力的巨响爆发了!
    火箭弹精准地命中了九五轻战的侧面中部!
    一团硕大的橘红色混合著黑烟的火焰猛地膨胀开来!
    “打中了!”高地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紧接著,让所有人目瞪口呆、永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那辆九五轻战车,就像一个內部塞满了炸药又被人点燃的铁皮罐头,整个侧面装甲硬生生被炸开、撕开了一个足有脸盆大小、边缘锐利翻卷的恐怖破口!
    炙热的高温金属射流疯狂地窜入车內,里面的弹药瞬间被引爆!
    轰隆!
    更猛烈的殉爆发生了!
    九五轻战车被炸得整个向上弹跳了一下,炮塔被巨大的衝击波顶飞出去半米高,重重砸在地上!车体內部喷涌出滚滚浓烟和火焰,隱约可见里面瞬间碳化的人形轮廓!
    原本轰鸣的引擎变成了恐怖的爆燃和零件飞溅的声音!
    “我滴娘哎!”
    刚才还一脸质疑的秦大勇嘴巴张得能塞进自己的拳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亲眼看到,那铁王八就像一个纸糊的盒子,被一“棍子”戳了个稀巴烂!
    “成了!真成了啊!”
    副官激动地浑身都在抖,使劲拍著旁边战士的肩膀。
    第一个战果如同强心针,瞬间打进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守军心里!
    “看见了?!快!给老子打!狠狠的打!打正面的八九式!”曹阳也被自己这一击的威力震住了,但更多的是狂喜,他嘶声力竭地指著山坡下已经发现不对、开始有些慌乱的日军主力坦克群吼道。
    所有火箭筒的操作员,目睹了九五轻战车的悲惨下场,眼睛瞬间红了!
    那不再是钢铁巨兽,而成了行走的功劳薄和復仇的目標!
    老蔫吼著:“孙疯子!给老子装弹!”
    他抄起另一具火箭筒,手依旧微微有些抖,但那是兴奋的颤抖!
    他瞄准了第一辆冲得靠前、侧面完全暴露的八九式中战车。
    这玩意儿皮比九五式厚实得多,刚才敢死队的炸药包只能在履带附近啃出点坑。
    “稳住...娘的,老子今天也要当回开罐王”!”老蔫咬著牙,几乎是吼出开枪的命令:“走你!”
    嗤......呼!!!
    轰!!!
    火箭弹在八九式中战车的履带上方车体侧面猛烈炸开!
    虽然没能像九五式那样瞬间殉爆撕裂,但一个巨大的、足以伸进一只胳膊的破洞赫然出现!
    黑烟和火舌猛地从破洞喷涌出来!
    坦克內部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原本平稳前进的坦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打瘤了腿的野兽,履带徒劳地空转了几下,停了下来!
    炮管耷拉下来,机枪也哑火了!
    “打停了!打残了!”
    阵地上一片欢腾!
    孙疯子看到这威力,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也上来了。
    孙疯子从老蔫身前抢过火箭筒,快速地装好了弹,学著老蔫的样子把筒子往垛口一架,几乎没怎么瞄准,对著那坦克的中部就扣了扳机!
    “小鬼子!吃你孙疯子爷爷一炮!”他年轻气盛的声音穿透了爆炸声。
    嗤....呼!!!
    轰!!!
    孙疯子这一发准头出奇的好!火箭弹狠狠地砸在了那辆八九式中战车的炮塔座圈与车体的结合部!
    这一下简直是捅在了装甲相对薄弱的关键位置上!
    轰!!!!
    更加猛烈的二次爆炸发生了!
    炮塔虽然没有被掀飞,但与车体的连接处被炸得严重变形、撕裂!
    浓烟和烈焰从缝隙里疯狂喷涌,彻底將炮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
    那辆八九式如同被抽掉了脊椎,彻底瘫在原地,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连续三次“长缨一號”射击,三辆日军战车,一辆炸飞,两辆重创起火!
    “神了!真他妈神了!”秦大勇在主阵地掩体后看得真切,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大小仗打了无数,头一次看到这种用“小管子”把铁乌龟当靶子打的奇景!
    “快!另外两组人呢?!给老子上!全上!打!打光那些铁王八!”
    他声嘶力竭地狂吼,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到极致后爆发出的狂喜和力量。
    高地上,士气瞬间爆棚!
    剩下的两组射手早已按捺不住,迅速占据有利位置。
    三具火箭筒几乎同时开火!
    嗤嗤嗤....呼呼呼!!!
    三道橘红的火线如同死神的邀约,拖著刺耳的呼啸,再次扑向山坡下已经陷入混乱的日军坦克群!
    轰!轰!轰!
    三声几乎叠加在一起的巨响!
    又有两辆八九式中战车侧面中弹,装甲被撕裂出可怖的大洞,火焰冲天而起!
    另一发打在了一辆卡车改装的装甲车的侧面,结果那玩意儿直接就被撕成了两半,连同里面的日本兵炸上了天!
    短短不到五分钟!山坡下日军衝上来的近十辆战车,被报销了大半!
    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把隨行的日军步兵都打懵了!
    “纳尼?!”
    “八嘎!那是什么武器?!”
    “魔鬼!支那人有魔鬼的武器!”
    “坦克!帝国的战车被打爆了!”
    惊恐的尖叫在日军中响起。
    他们引以为傲、无往不利的战车部队,在这个小小的山坡前,竟然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碎!
    没有震天动地的炮火覆盖,没有视死如归的集团衝锋,只有那一声声尖锐的嘶鸣和一团团小范围却毁灭性十足的爆炸!
    这种未知武器的恐怖威力和高效杀伤,彻底击垮了他们的进攻意志。
    倖存的几辆坦克开始惊慌失措地倒车,试图转向逃离这片诡异的死亡区域。
    它们笨拙地转动著,甚至差点撞到一起。
    车长探出半截身子,挥舞著手臂,惊恐地吼叫著什么,已经顾不上指挥步兵了。
    “好机会!给老子打!”秦大勇哪会放过这个机会,红著眼吼著。
    阵地上所有火力全开!
    轻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甚至后方刚刚恢復联络的炮兵支援,所有的火力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慌乱后撤的日军步兵头上!
    没有了坦克作为移动堡垒和心理支柱的日军步兵,在猛烈的火力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山坡下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和屠场,日军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相同的一幕,出现在忻口前线的多个战场。
    消息像闪电般传遍整个忻口前线。
    守军核心阵地上一片沸腾!
    “打掉了?真打掉了?那么多铁王八?”一个连长抓著话筒,声音都在抖。
    “神兵!绝对的神兵!兄弟们,咱们也能打铁王八了!”一个从老战友那里获得第一手消息的排长激动地对著士兵们大吼。“快!向旅部、向长官部报捷!二营左翼高地使用新式武器,一举摧毁击毁日军坦克六辆,装甲车一辆!击溃敌步坦协同攻势!”
    中央军方面,很快就得到了盟友的通报。
    指挥部里先是沉寂了几秒,隨即爆发出不敢置信的议论。
    “阎老西那边搞出什么新傢伙了?能单兵打坦克?”
    “他们说的...像放焰火一样的东西...真有那么神?”
    “战报上写清楚了,目击者眾多,绝不是谎报!七八处战场,打掉了二十六辆!整整二十六辆!连车带炮都废了!”
    “好!打得好!快,让我们的人去取取经!鬼子吃了这次亏,难保不会再用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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