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六號,早上八点。
孟烦了躺在77號补给舰休息舱的床上,眼睛睁著,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实时动態作战海图的画面,那些红色的標记,密密麻麻,正从西北方向朝著爪哇海蠕动过来。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重新打开系统。
海图在意识里展开。
日军西路舰队还在按照原定航线前进,速度十五节,不快不慢,稳如老狗。
五十六艘运输船排成三个纵队,中间的间隙正好够驱逐舰穿梭。
护航的三十六架零式战斗机分成三批,在舰队上空巡弋。
北边,五个航母编队的標记正在逼近。
最让孟烦了在意的是那个掉头回来的“翔鹤”航母编队。
编队里,除了航母“翔鹤”號,还有两艘重巡,四艘驱逐舰。
这支部队原本是去安达曼群岛对付他的,现在收到命令,调头回穿马六甲海峡,正往爪哇海赶。
按照速度推算,大概还有两天航程。
“妈的,阴魂不散。”孟烦了低声骂了一句。
他切换画面,看向巴达维亚方向。
泰勒的航空队正在训练。
三十六架p-38在机场上空编队,爬升,俯衝,做战术机动。
跑道上还有更多的飞机在降落,从澳大利亚飞来的轰炸机,从太平洋战场调来的战斗机,机翼上涂著不同国家的標誌。
盟军的空中力量正在集结。
这是一幅壮观的景象,但孟烦了知道,跟日军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再切画面。
杜尔曼的联合舰队从巴达维亚港出发了。
五艘巡洋舰,十艘驱逐舰,排成单纵队,朝著泗水方向全速前进。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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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烦了关掉系统,走出休息舱。
甲板上已经有人了。
特战队的队员们聚在船尾,围著中村健一,正在学日语。
“……『前进』是『前进』,『后退』是『后退』。”
中村用木棍在地上写假名,写得很认真,“但战斗中常用的命令是『突击』和『撤退』。”
队员们跟著念,发音七扭八歪的。
孟烦了走过去,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然后用日语说:
“其实在战场上,喊得最多的是『掩护我』和『手榴弹』。”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中村健一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孟……孟君是在日本留过学吗?怎么日语说得……这么地道?”
岂止地道。孟烦了的日语带著东京腔,用词准確,语气自然,跟日本人没什么两样。
这是系统兑换的“日语精通”技能,花了十个战功积分呢。
“没留过学,”孟烦了含糊道,
“就是以前跟日本人打交道多,学会了。”
中村还是一脸难以置信:“可这口音……比我还標准。”
“可能我有语言天赋吧。”孟烦了笑笑,转移话题,“教得怎么样了?”
“在教基本命令用语。”中村说,
“万一……万一以后需要偽装渗透,能用得上。”
孟烦了点头。
中村想得周到,特战队以后確实可能需要执行敌后任务,会点日语没坏处。
“继续教吧。”他说,“我也听听。”
他蹲下来,跟队员们一起学。其实不用学,但他得装样子。
迷龙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烦啦,这次我们特战队跟著你出海,一场仗都没捞著,奖金也没著落,真没劲!”
孟烦了斜他一眼:“不是刚发了一百二十美元奖金吗?怎么,这么快花完了?”
迷龙嘿嘿笑,不说话。
“你丫不会又是把钱都花到女人肚皮上了吧?”孟烦了问。
旁边克虏伯立刻揭老底:“对!他前天晚上一宿都没回来!早上回来的时候,走路都打飘!”
队员们鬨笑。
迷龙脸红了,梗著脖子:“有钱不花留著干哈?说不定哪天就嘎了!”
这话说得很冲,但孟烦了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战场上的人常有的心態。
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有钱就花,有乐就找,活一天算一天。
上一世,迷龙也是这样。
在禪达收容站,领了军餉就去喝酒,去找女人,挥霍一空。
问他为什么,他说:“谁知道明天还活不活著?”
“放心吧,”孟烦了拍拍迷龙的肩,
“別人嘎了你都不会嘎。你还要给別人喜当爹呢。”
迷龙愣了:“谁喜当爹了?你才喜当爹呢!”
又是一阵鬨笑。
孟烦了没解释。
他想起上一世,迷龙后来在禪达娶了个寡妇,那寡妇带著个孩子雷宝儿,迷龙当亲儿子养。
这事现在还没发生,但相信早晚会发生的,一物治一物。
“好啦,”孟烦了站起来,
“打仗的机会有的是。现在,教你们点別的……”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教你们钓鱼。”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教你们钓鱼。”
钓鱼工具是孟烦了从系统兑换的。
十几套海钓竿,鱼线,鱼鉤,还有各种假饵。
他把工具搬到甲板上,队员们围过来,好奇地看。
“这玩意儿……能钓到鱼?”要麻怀疑。
“能。”孟烦了开始组装钓竿,
“海里的鱼傻,比河里的好钓。”
他手把手教,怎么绑鱼鉤,怎么掛饵,怎么甩竿。
队员们学得很快,毕竟是特战队的,手巧。
詹姆斯舰长从舰桥下来,看见这一幕,笑了:“伙计们,又有口福了!”
他对孟烦了的钓鱼技术印象深刻。
上次在海上,孟烦了就钓上来一大堆鱼,全舰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果然,不到一小时,甲板上就堆满了鱼。
石斑、鯛鱼、马鮫,还有几条不知名的大鱼,活蹦乱跳的。
“够了够了!”孟烦了喊,“再多就吃不完了!”
队员们意犹未尽,但都收了竿。
厨师把鱼搬进厨房,很快,煎鱼的香味就飘满了甲板。
中午,全舰加餐。
煎鱼、鱼汤、还有米饭。简单,但新鲜。
迷龙吃得满嘴流油,边吃边说:
“烦啦,你说打完仗我开个海鲜饭店,咋样?就卖这些鱼,现捞现做,保证新鲜!”
“那你得先学会做鱼。”孟烦了说。
“学!俺跟蛇屁股学!那小子做菜有一手!”
甲板上的气氛难得的轻鬆。
但孟烦了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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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补给舰到达预定海域,马威安岛以北约六十海里处。
孟烦了站在舰桥上,看著实时动態作战海图。
日军的舰队还在一百八十海里外,按照现在的速度,明天下午四点左右会到达这里。
时间够了。
“开始布雷。”他说。
命令传下去。
水手们打开仓库,把装水雷的木箱搬出来。
特战队的队员也来帮忙,两人一组,抬著水雷到船舷边。
m12磁性水雷可以调节定深。
“都调到三米。”孟烦了下令,“统一三米。”
队员们开始调。旋钮转动,发出咔噠声。
迷龙一边调一边问:“烦啦,为啥非得三米?深点浅点不行吗?”
“三米是驱逐舰和海防舰吃水线的位置。”孟烦了解释,“再深了炸不到,浅了容易被发现。”
“哦。”迷龙似懂非懂,“那……你说鬼子要是不从这里走,这三百枚水雷不就白瞎了吗?”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问。
孟烦了看他一眼,嘆了口气:“迷龙,你懂什么叫直觉吗?什么叫第六感吗?”
“啥?”
“就是……”孟烦了想了想,开始胡扯,
“我在燕京大学念书的时候,专门学过这个。叫……叫『战场態势预判学』。通过分析敌人的心理、习惯、还有各种蛛丝马跡,推测他们的行动路线。”
他说得一本正经,迷龙听得一愣一愣的。
“算了,”孟烦了摆摆手,“不跟你这没文化的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俺咋不懂了!”迷龙急了,“你说清楚!”
“就是我能算出来,行了吧?”孟烦了不耐烦,“赶紧干活!”
迷龙被噎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闷头调水雷。
其实孟烦了靠的不是什么“战场態势预判学”,是系统提供的实时动態海图。
那玩意儿比任何理论都准。
但如果海图错了呢?如果日军临时改变航线呢?
那这三百枚水雷,就真的白瞎了。
“上校,”詹姆斯舰长走过来,小声说,“都调好了。”
孟烦了点头:“开始布雷。”
补给舰缓缓航行,水手们把水雷一枚一枚推下海。
水雷入水,发出沉闷的扑通声,然后沉下去,消失不见。
孟烦了盯著海图,在脑子里標记每一枚水雷的位置。
他布的是一个弯月形的口袋阵,从东往西,横跨五海里,正好兜住日军的航线。
三百枚水雷,间距五十米,组成一道死亡屏障。
布雷工作进行得很慢。要精確控制位置,要避开海流,要確保水雷不会漂走。
一直干到凌晨三点,才布完一半。
孟烦了没休息,一直在舰桥上盯著。
他想起上一世,这场大战的结果。盟军惨败,杜尔曼战死,舰队几乎全军覆没。
这一世,他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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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天微微亮。
三百枚水雷全部布完。
补给舰的甲板上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空木箱。
孟烦了站在舰桥上,最后看了一眼布雷的海域。
海面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水下,死亡正静静等待著呼唤。
“启航,”他说,“去跟潜艇部队匯合。”
补给舰调转方向,朝著南边驶去。速度开到二十节,船身微微震动。
上午十点,在预定匯合点,他们见到了十艘潜艇。
潜艇浮在水面上,像一群黑色的鯨鱼,静静等待著。
看见补给舰,艇上有人挥手。
孟烦了登上918號潜艇。
迷龙他们没有跟上来,特战队这次跟补给舰行动。
“补给舰去马威安岛待命,”孟烦了对迷龙说。
“明白。”迷龙点头,“烦啦,你们……小心。”
孟烦了拍拍他的肩:“放心吧。”
补给舰调头离开。
孟烦了站在潜艇指挥塔上,看著它越走越远,最后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点。
他转身,下到指挥舱。
“各艇注意,”他对著通讯器说,“下潜,目標海域,潜行前进。”
“是!”
十艘潜艇同时下潜。海水漫过指挥塔,视野变暗,最后只剩舷窗外的深蓝。
孟烦了坐在潜望镜旁,闭著眼睛,打开实时动態作战海图。
日军的舰队还在逼近。距离六十海里,速度十二节。
杜尔曼的联合舰队距离七十海里,速度十五节,正在全速赶来。
泰勒的航空队已经准备就绪,五十六架p-38在机场待命,飞行员在做最后检查。
一切,都准备好了。
二月二十七號下午三点,十艘潜艇到达目標海域。
孟烦了升起潜望镜。海面上空荡荡的,只有阳光和海浪。
但他知道,再过几个小时,这里就会变成地狱。
他放下潜望镜,走到海图桌前。
阿译在图上標记位置,日军的,盟军的。
各种顏色的標记挤在一起,像一盘即將开始的棋。
“上校,”阿译小声说,“都到位了。”
孟烦了点头。
他走到舷窗边,看著外面的海水。
深蓝,幽暗,像无底的深渊。
太平洋战爭初期规模最大的一场水面舰艇决战,即將在这里打响。
而他,是这场大战的棋手之一。
“各艇保持静默,”他轻声说,“等待命令。”
指挥舱里一片寂静。只有仪表的嗡嗡声,还有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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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七號,下午四点半。
静默中918號潜艇,潜航在三十米深的水下,像一条沉睡的鯊鱼。
指挥舱里很静,只有仪表发出的轻微嗡鸣,还有呼吸声。
七八个人,每个人都儘量放轻呼吸,像怕惊扰了什么。
孟烦了坐在指挥位上,一直盯著脑海里那幅实时动態作战海图。
红色的標记,代表日军西路舰队,正一点一点进入预定海域。
五十六艘运输船排成三个纵队,像三列移动的棺材。
护航舰队在外围,两艘重巡,两艘轻巡,十四艘驱逐舰,十艘海防舰,还有天上那三十六个代表零式战斗机的红色三角。
一切都和预想的一样。
丝毫不差。
“距离?”孟烦了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舱室里很清晰。
“五海里。”声吶员戴著耳机,头也不抬,“正在进入雷区。”
孟烦了睁开眼睛,站起身。
他走到潜望镜前,但没有升起来。只是站在那儿,听著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战鼓敲响的最后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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