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六號的仰光,一点儿都不像冬天,还是热得像个蒸笼。
萨內特號和强力號缓缓靠岸时,码头上空荡荡的。
孟烦了吩咐施奈德舰长儘快补充补给,然后下船,回到熟悉的运输公司营地。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间,营地该是闹哄哄的。
汽车发动机声、兵油子们扯著嗓子喊叫声、伙房锅碗瓢盆碰撞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现在这些声音都没了。
他走进营地大门。
岗哨还在,但站岗的兵少了一半。
看见他,哨兵立正敬礼。
“人呢?”孟烦了问。
哨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孟烦了不再问,径直往里走。
营房区,空著。训练场,空著。
车库,他走到车库前,愣住了。原本停满卡车的地方,现在只剩几辆破车歪歪扭扭地停著,车胎瘪了,引擎盖上落满鸟屎。
“老龙!”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营地里迴荡,传得很远,但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大了些。
营部办公室的门开了,龙文章探出头来,看见孟烦了,眼睛一亮,很快整个人钻出来,小跑著过来。
“烦啦!你可回来了!”龙文章跑到跟前,喘著气,
“还以为你得过两天呢!”
“人呢?”孟烦了盯著他,“营地里的人呢?怎么跟被鬼子扫荡过似的?”
龙文章抹了把脸上的汗,邪了门了,大冬天的还那么热,他光著膀子,只穿了件汗衫,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
“都……都出去了。”他说。
“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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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货押货。”龙文章说,
“康丫前天回来了,带回来一千二百辆卡车,整整一千二百辆!可车有了,没人开啊!”
“全营上下,凡是摸过方向盘的,全让我赶上车了。连蒋秋荣他们炮兵连,只要会开车的,都去当司机了。”
孟烦了听著,眉头慢慢皱起来。
“小醉呢?”他问。
“走了。”龙文章说,“前天走的。带著玛努珂、豆饼,还有那个叫阿香的姑娘,押著五百多箱古董,还有徐悲鸿的画。”
“康丫呢?”
“昨天走的。”龙文章说,“带著六艘日本货船,又去新加坡了。说是得赶在新加坡沦陷前再接一趟。”
孟烦了算了下时间。
今天是二月六號,新加坡二月十五號沦陷,確实是最后一批了,再不去,那些人就真没机会了。
“所以,”他环视空荡荡的营地,“现在这儿还剩多少人?”
龙文章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二十?三十?反正特战队还在,他们得守著军火仓库。吴艺坚的野战医院也在,伤员走不了。剩下的,都是不会开车的,留在这儿看家。”
孟烦了鬆了口气。
特战队还在。这还好。
他这次回来,就是要带特战队走的。
日本人“南机关”的暗杀计划已经启动,他身边得有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特战队那些人,迷龙、要麻、蛇屁股,不少是前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信得过,也打得狠。
“进屋说。”孟烦了朝营部办公室走去。
孟烦了明白龙文章,为了挣那一百多万美元运输押运费,他已经竭尽全力了。
现在的滇缅公路上,加强营有两千三百多辆卡车,日夜不停地往瑞丽运送军火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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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烦了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五份军用调拨清单,摊在桌上。
上面盖著红章,签著哈灵顿的名字。
清单很长,密密麻麻的英文,夹杂著数字。
坦克21辆,装甲车62辆,汽车1200辆,火炮100门,机枪1000挺,步枪12000支……
龙文章凑过来看。
他看了第一张,眼睛瞪大了。
看了第二张,嘴巴张开了。
看到第三张,手里的烟掉了,菸头落在桌上,烫出个黑点,他也没察觉。
“这……这是……”他喉咙发乾,
“军火物资。”孟烦了说,“从英国人那儿买的。价值四千万美元。”
龙文章猛地抬起头,盯著孟烦了,眼睛通红:“四千万……美元?”
“嗯。”
“我的老天……”龙文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四千万……咱们加强营,从成立到现在,经手的钱加起来,有这个零头的零头吗?”
“没有。”孟烦了说,“所以现在问题来了,货有了,怎么运?”
龙文章这才回过神来。
重新看向清单,又看了看外面空荡荡的营地,脸色渐渐白了。
“没人……”他喃喃道,
“车没人开,坦克没人开……烦啦,咱们现在连凑够一个运输排的人都难!”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脚步很重,踩得地板咚咚响。
走了几圈,又停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他像在问孟烦了,又像在问自己。
孟烦了等他急够了,才开口:
“两个办法。第一,在仰光本地招人。给高价,一天十美元,现结。会开车的,都要。”
“十美元一天?”龙文章瞪眼,“这价够雇三个本地司机了!”
“就要这个价。”孟烦了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现在仰光人心惶惶,有钱人早就跑了,剩下的都是穷苦人。十美元一天,够一家人活一个月。他们会来的。”
“那第二呢?”
“第二,”孟烦了收起清单,“我去找宋子安。”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特战队给我留著。我明天要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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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西南运输公司仰光办事处的灯还亮著。
孟烦了推门进去时,宋子安正坐在办公桌后算帐。
桌上堆满了帐本、票据、电报稿。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孟烦了,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
“哟,財神爷来了?”他放下算盘,站起身,
“坐,坐!正好,第一批货到瑞丽了,我正准备给你发电报呢。尾款八百多万,这两天就匯到你花旗银行帐上。”
孟烦了在椅子上坐下,没接话。
宋子安笑容收敛了些:“怎么?出什么事了?”
“不是催款。”孟烦了说,“是有笔更大的买卖。”
他从怀里掏出那五份清单,推过去。
宋子安接过,先看了眼纸的材质,又看了眼上面的印章,脸色严肃起来。
他戴上眼镜,一张一张仔细看。
看得很慢,手指在数字上划过,嘴唇微微动著,像在默念。
看完,他摘下眼镜,抬头看著孟烦了,看了很久。
“小孟,”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这是……把英国人在缅甸的家底掏空了?”
“差不多。”孟烦了说,“这些军火物资,现在是我的了。但有个问题,我没那么多司机和装甲兵。”
宋子安重新拿起清单,又看了一遍。
这次看得更快些,重点看那些重型装备,坦克、装甲车、火炮。
“你要多少人?”他问。
“一千汽车兵,五百装甲坦克兵。”孟烦了说,
“一周之內到位。如果你能办到,这批货,我给你打九五折,便宜四百万美元。”
宋子安的手抖了一下。
四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够西南运输公司干两年的利润。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一千五百人……”他喃喃道,“一周……”
“办不到?”孟烦了问。
“办得到。”宋子安转身,眼睛里有光,
“我马上给雾都发电报,那边一直愁滇缅公路运力不足。你现在弄来这么多车,这么多装备,他们求之不得。一千五百人?我给你调两千!”
他走回桌前,拿起清单,又看了一遍,越看越兴奋:
“单仰光就有坦克21辆,装甲车62辆,汽车1200辆……我的老天,孟老弟,你知道仰光这些装备能武装多少部队吗?一个机械化师!整整一个师!”
孟烦了没说话,等他兴奋完。
宋子安果然很快冷静下来。他坐回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转。
“货在哪儿?”他问。
“仰光、卑谬、腊戍、仁安羌、马圭,五个地方的军火库里。”孟烦了说,
“有调拨清单,隨时可以提。”
宋子安拍著胸脯,“人最迟七天內到位,便装过来。我从滇缅公路沿线调,再从雾都要一批。装甲兵可能麻烦点,但我想办法。”
“孟老弟,”他顿了顿,忽然说,
“你知不知道,现在雾都那边,很多人都在打听你。”
“打听我什么?”
“打听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这么多门路。”宋子安说,
“又是飞机,又是潜艇,又是军火……有人想拉拢你,有人想调查你,还有人甚至想……”
孟烦了没说话。
“你自己小心。”宋子安说,“生意可以做,但命更重要。”
“我知道。”孟烦了站起身,
“谢谢宋总提醒。那明天上午,码头军火仓库见。”
说完,推门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啪嗒,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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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办事处,夜风扑面而来。
孟烦了没回营地,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
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这是他在仰光的秘密仓库,去年租的。
位置偏僻,没人注意这里。
仓库不小,三百平米左右。原本堆著些杂货,现在都清空了,地上落满灰尘。
孟烦了关上门,闭上眼睛,系统界面浮现。
在物品兑换区搜索“日军装备”。
列表弹出:九八式军服、昭五式军靴、三八式步枪、掷弹筒、九二式重机枪、八九式掷弹筒、九七式手雷……
他选了五百套。军服要不同兵种的。
步兵、炮兵、工兵、甚至还有几套军官服。步枪五百支,掷弹筒五十具,迫击炮二十门,手雷一千枚。
加上配套的弹药、背包、水壶、饭盒……
总价十三万美元。
確认兑换,帐户余额跳动:【宿主目前美元帐户余额:1974.52万美元】
他睁开眼睛,看向仓库角落。
那里原本空著的地方,现在堆满了木箱。箱子码得很整齐。
他睁开眼睛,看向仓库角落。
那里原本空著的地方,现在堆满了木箱。箱子码得很整齐。
箱子上印著日文標识:“被服”“兵器”“弹药”,还有红色的“军用”字样。
走过去,撬开一个箱子。
里面是叠得整整齐的日军军服。土黄色,布料粗糙,领子上缝著领章。
他拿起一件,摸了摸,是真的,不是戏服。
又撬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三八式步枪,枪油味扑鼻而来。
枪栓、刺刀、子弹袋,一应俱全。
再开一箱,是掷弹筒,简身冰凉。
这些装备,是给龙文章留的“道具”。
將来在缅甸丛林里,在敌后活动时,能派上大用场。
冒充日军,深入敌占区,搞破坏,救俘虏,摸情报……
孟烦了站在这些箱子中间,看著这些即將被用来偽装成敌人的装备。
前世他们穿著破破烂烂的军装,拿著打不响的步枪,在丛林里跟日本人拼命。
现在,他却要让自己的人穿上日本军服,拿著日本武器,去骗日本人…唔,还有英国人。
但他没时间感慨。
这次出征,再回来说不定是什么时候了,他要先把这些道具交给龙文章。
把门锁好,他走出仓库,回到街上。
夜更深了。仰光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他慢慢走回营地。
路上想起这大半年的经歷,从雾都到仰光,从倒卖翡翠到组建加强营,从租潜艇到买飞机,从救新加坡华人到贩买英国军火。
一桩桩,一件件,像做梦一样。
他知道,就凭他这点实力,改变不了大局。
日本人的铁蹄还在南下,新加坡要丟了,缅甸眼看也守不住。
他做的这些,最多也就是在歷史洪流里,溅起几朵小水花。
但至少,他救了人。
救了小醉,救了老三,救了那些从新加坡逃出来的华人。
至少,他让兄弟们有了好装备,不用再拿血肉去挡子弹。
至少,他让日本人付出了代价,潜艇击沉的十五艘舰船,机关炮打下的零式战斗机和轰炸机,提前把军火物资搞走,破灭他们以战养战的梦想。
这辈子,总算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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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部办公室的灯还亮著,龙文章还在等他。
桌上摊著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箭头、圈圈。
“还没睡?”孟烦了问。
“睡不著。”龙文章说,“一想到又有四千万的货,就睡不著。”
孟烦了在他对面坐下。
“烦啦,”龙文章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你说,咱们真能办成这件大事?”
“能。”孟烦了说。
龙文章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白牙。
“值了。”他说,“这辈子,值了。”
孟烦了也笑了。
值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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