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三號下午,海面上出现了船影。
先是萨內特號和强力號两艘驱逐舰,舰艏劈开海浪,一前一后驶来。
后面跟著三艘运输船,吨位都不小,吃水很深,显然装满了人和货。
孟烦了站在简易码头上,看著船队缓缓靠近。
强力號率先靠泊。
舷梯放下,第一个下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军官,穿著空军准將制服,肩章上的金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孟上校?”他走到孟烦了面前,伸出手,“咱们又见面了!”
“威尔逊將军。”孟烦了和他握手,“欢迎来到如愿岛。”
“如愿岛......”威尔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好名字。希望一切如愿。”
他身后,其他军官和地勤人员陆续下船。
然后是飞行员,三十个英国飞行员,穿著飞行夹克,拎著行李袋,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脸上带著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
再后面是泰勒和戴维斯他们七个获救飞行员。
泰勒的伤好了,走路还有点跛,但精神不错。
他看见孟烦了,咧嘴笑了,远远挥了挥手。
三艘运输船开始卸货。
先是人,成百上千的华人青壮从船舱里走出来,穿著各色衣服,有的还背著铺盖卷。
他们站在码头上,好奇地打量著这座陌生的岛屿,眼神里有茫然,也有希望。
孟烦了看见了阿强,林江石的助手,皮肤黝黑,眼睛很亮。
他正指挥著人群有序下船,大声喊著什么,用的是闽南话。
“孟长官!”阿强看见他,小跑过来,
“林老大让我带人过来,三千青壮,还有两千多家眷。他说了,到了这儿都听你的。”
“辛苦了。”孟烦了拍拍他的肩,
“先安排住下。活动板房在那片空地,已经搭好了一些,不够的今天继续搭。”
“明白!”
接著是物资。大米、麵粉、罐头、药品、工具、被服......一箱箱、一袋袋从船上卸下来,在码头堆成小山。
工兵们组织青壮搬运,號子声此起彼伏。
威尔逊站在孟烦了身边,看著这一切,忽然说:“孟上校,能带我看看我们的p-38吗?”
“这边请。”
孟烦了领著他往洞穴走。
路上经过正在施工的跑道工地,几十號人在砍树、挖土、搬运石块,场面热火朝天。
“进度很快。”威尔逊说。
“时间紧。”孟烦了说。
走到洞<i class=“icon icon-unie011“></i><i class=“icon icon-unie02f“></i>,威尔逊停住了。
他仰头看著那个巨大的洞口,看著里面透出的灯光,看著里面洞穴的构造,看了很久。
“我的上帝......”他低声说,“这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运气。”孟烦了说,“纯属运气。”
威尔逊走进去。
灯光下,洞穴的规模完全展现出来。
主洞室空旷高阔,48架飞机排列整齐。
更深处,三个分支洞穴正在改造,锤击声和电钻声嗡嗡迴荡。
“长二百二十米,宽六十米,最高处十五米。”孟烦了说,
“停四十八架飞机没问题,还有维修区、弹药库、油库。天然的防护,炸弹直接命中洞口也炸不塌。”
威尔逊在洞里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岩壁。石灰岩乾燥坚硬,温度比外面低至少五度。
“通风良好。”他说,“有自然气流。湿度也合適,不会锈蚀设备。”
他走到洞口,望向外面正在建设的跑道,又回头看看洞穴。
“这简直是......”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
“一艘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
孟烦了笑了:“將军过奖了。”
“不是过奖。”威尔逊很认真,
“我在空军干了三十年,见过无数机场。像这样的天然机库,绝无仅有。孟上校,你们华夏人有句话怎么说来著?天时、地利、人和。”
他转过身,看著孟烦了:
“这个地方,必须好好利用。我回去就跟哈灵顿將军报告,英方要加大对这里的投入。跑道要延长,码头要扩建,雷达要架设,防空要加强。这里可以作为我们在安达曼海域的关键节点,甚至......將来反攻时的前进基地。”
孟烦了点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走出洞穴,来到东侧海边。三套海水淡化设备已经安装了一套,巨大的罐体在阳光下泛著银光,管道通往营地。
“淡水问题解决了。”孟烦了说,
“每天能处理五十吨海水,够五千人饮用和生活。”
威尔逊看著那些设备,眼睛又亮了:“这是美国货?我没见过这种型號。”
“最新型號。”孟烦了含糊地说,“我们老板弄来的。”
威尔逊没再追问。
他走到设备前,仔细看了看仪表和管道,点点头:“很好。有了淡水,这个岛就能长期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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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飞行员们已经在围观那四十八架飞机。
三十六架p-38,十二架復仇者,全部盖著防水布。
但蒙皮还是露出来一些,银色的,在灯光下直晃眼。
泰勒、戴维斯,还有那三十个英国飞行员,围著这些飞机,像一群孩子围著一堆新玩具。
他们摸摸机翼,敲敲发动机罩,掀开防水布看座舱,眼睛里全是光。
“p-38闪电......”一个英国飞行员喃喃道,
“双发动机,双尾撑。老天,这玩意儿能飞多快?”
“最大平飞速度667公里每小时。”泰勒说,他手里拿著一份从包装箱里找到的技术手册,
“巡航速度483,升限一万三千四百米。”
“零式呢?”另一个飞行员问。
“零式21型,最大速度533,升限一万米。”泰勒翻著手册,
“而且零式为了减重,没有飞行员装甲,没有自封油箱。咱们的.50机枪打上去,一打一个窟窿。”
飞行员们发出低低的惊嘆。
戴维斯蹲在一台艾利森发动机前,用手摸了摸冰冷的缸体:
“两台,每台1475马力。零式只有一台,950马力。动力差了一倍还多。”
“火力呢?”有人问。
泰勒念道:“p-38,机头集中布置,一门20毫米航炮,四挺12.7毫米机枪。零式,两门20毫米机炮,两挺7.7毫米机枪。看起来差不多,但咱们的火力集中,射击精度高。而且......”
他顿了顿,“零式的20毫米炮只有60发炮弹,打完了就剩两挺小水管。”
飞行员们笑了。
“还有外掛。”泰勒继续说,
“p-38最大能掛1400公斤炸弹或火箭弹。零式最多掛两个60公斤小炸弹。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別的飞机。”
空地上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年轻的英国飞行员说:“所以......我们能贏?”
“能贏。”泰勒合上手册,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久违的锐利,
“p-38是零式的克星。速度快,火力猛,生存力强。只要战术得当,一架p-38能打三架零式。”
“那还等什么?”戴维斯站起身,
“赶紧学习、试飞。我已经等不及要上天揍那些小日本了。”
飞行员们鬨笑起来,气氛热烈。
孟烦了和威尔逊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
“士气很高。”威尔逊说。
“他们憋太久了。”孟烦了说,“在新加坡,在缅甸,一直被日本飞机压著打。现在有了好飞机,想报仇。”
“应该的。”威尔逊说,“对了,那二十四架p-38,我们的人要接收。地勤和技术人员我都带来了,今天就开始交接。”
“没问题。”孟烦了说,“不过將军,我有个建议。”
“你说。”
“既然英方要加大对这里的投入,不如......把我们这十二架p-38和十二架復仇者,也纳入统一指挥?”孟烦了说,
“飞行员混编,地勤共享,情报互通。这样效率更高,战斗力更强。”
威尔逊想了想:“可以。但指挥权......”
“作战指挥归你。”孟烦了很乾脆,
“我只管我的义勇军航空队。但空战协同、任务分配,你说了算。”
威尔逊笑了:“孟上校,你是个明白人。”
“都是为了打日本人。”孟烦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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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孟烦了把义勇军航空队的三十七名飞行员召集到洞穴里。
临时用木箱搭了个讲台,上面掛著一盏汽灯,光晕黄黄的。
飞行员们或坐或站,脸上带著一天的兴奋和疲惫。
孟烦了走上讲台。
“废话不多说。”他开口,“第一件事,任命泰勒为义勇军航空队队长。”
台下响起掌声。
泰勒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有点不知所措。
“坐下。”孟烦了摆摆手,
“第二件事,薪水。泰勒每月一千二百美元,其他飞行员八百。击落战功奖:零式战斗机,每架五百;轰炸机,每架三百;鱼雷机战功另计。”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
“多少?!”一个飞行员不敢相信。
“八百!每月八百!”
“击落一架零式给五百!老天,我要是每个月打下来两架......”
“那你就是富翁了!”
孟烦了等他们安静下来,继续说:
“钱,我给得起。但命,你们得自己保。p-38是好飞机,但飞机再好,也要人来飞。我要你们儘快熟悉新机性能,儘快完成试飞,儘快形成战斗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日本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新加坡最多还能撑十来天。之后,日军控制马六甲海峡,下一个目標就是缅甸和安达曼。到时候,天空就是你们的战场。”
飞行员们不笑了,表情严肃起来。
“训练从明天开始。”孟烦了说,
“泰勒,你负责制定训练计划。基础飞行、编队、战术对抗、对地攻击、鱼雷投放,全部要练。”
“是!”泰勒站起来,声音很响。
“散会。”
飞行员们陆续离开,洞穴里安静下来。
孟烦了走出洞穴,来到海边。
远处,营地的灯光亮起来,活动板房像一个个发光的盒子,排列整齐。
远处,营地的灯光亮起来,活动板房像一个个发光的盒子,排列整齐。
梁勇强走过来:“长官,防空阵地布置好了。十八门炮,三个阵地,真假结合。弹药充足,够打一场硬仗的。”
“好。”孟烦了说,“抓紧训练。防空炮手也要熟悉新炮性能,特別是射速和弹道。”
“明白,苏罗通我们太熟悉了”
孟烦瞭望向码头方向。
三艘运输船还在卸货,灯光通明,人影绰绰。
三千青壮,两千多家眷,还有源源不断的物资。
这个岛正在活过来,从一座无人荒岛,变成一个基地,一个堡垒。
但他不能久留。
二月十五號,新加坡沦陷。现在是三號,还有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他还有太多重要的事要做。
去布莱尔港,跟英国人谈判,爭取谈出一个好价格;去看看韩工的“夜蚊子鱼雷快艇”进展如何;还要......为即將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谢建鍇。”他叫来工兵连长,“如愿岛的建设和机场事务,分別交给你和泰勒。跑道和码头优先,务必在十天內完成基础建设。”
“十天?”谢建鍇咂舌,“营长,这......”
“十天。”孟烦了重复,“十天后,我要这里能起降飞机,能停靠船只。能不能做到?”
谢建鍇咬咬牙:“能!”
“好。”孟烦了拍拍他的肩,“这里交给你了。”
他又找到泰勒,交代了航空队训练的事;找到阿强,安排了三千青壮的分工和管理;找到威尔逊,敲定了英方支援的细节。
全部安排妥当,已经是深夜。
孟烦了回到洞穴里属於自己的那个小隔间,躺下,却睡不著。
他想起前世的新加坡沦陷。十三万英军投降,那是英国歷史上最大规模的投降。
然后日本人一路西进,缅甸失守,滇缅公路切断,数万远征军埋骨野人山。
这一世,他有了飞机,有了潜艇,有了加强营,有了这个岛。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第二天一早,萨內特號和强力號生火起锚。
孟烦了站在舰桥上,看著如愿岛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正在施工的跑道,码头上忙碌的人群,都慢慢变小,最后变成海平面上一个模糊的绿点。
“航向,布莱尔港。”他对舰长说。
“是。”
驱逐舰转向,劈开海水,向北驶去。
孟烦瞭望著前方蔚蓝的海面,心里计算著时间,计算著资源,计算著下一步该怎么走。
距离新加坡沦陷还有十二天。
而他在新加坡,还有好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