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章背著手站在栈桥边,身后跟著加强营后勤处的几个兵。
“营长,来了。”迷龙低声说。
三辆黑色轿车沿著码头道路驶来,稳稳停在货场空地上。
孟烦了推门下车,后面跟著宋子安和办事处主任王胖子。
龙文章小跑著迎上去,
“都准备好了!”他压低声音对孟烦了说。
孟烦了点点头,侧身让出位置:“这位是宋总,我的老上司。老龙,你带宋总的人去清点,按清单一箱一箱对。”
宋子安走上前和龙文章握手,
“龙营长,当初还是我找人把你调过来的。孟老弟说你是他最能信得过的人。”
“宋总客气。”龙文章咧嘴一笑。
他转身朝管库房的人一挥手:“开箱验货!”
帆布篷掀开,露出整齐码放的木箱。
撬棍撬开箱盖,油纸掀开。里面是子弹,黄澄澄的铜壳擦得鋥亮。
宋子安带来的人开始清点。
孟烦了把龙文章拉到一堆空木箱后面,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
“清单副本,你拿著。发货、押运、收款,这些事都归你管。”
龙文章接过信封,没立刻打开:“押运的人手......”
“加强营自己出。”孟烦了说,
“这批货就是咱们加强营的命。丟了,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货款的一成归加强营基金会,帐目你亲自记,谁问都不能说具体数字。”
龙文章眼睛亮了:“一成?那得......”
“一百八十七万五千美元。”孟烦了说得很平静。
龙文章倒抽一口凉气,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一百八十七万五千,还是美元!
加强营成立到现在,经手的钱加起来都没这个零头多!
“这钱......”他喉咙发乾,手指不自觉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信封边缘。
孟烦了看著他,眼神很认真:
“这钱,是加强营所有官兵的。阵亡弟兄的抚恤、以后伤残弟兄的安置、弟兄们的战功奖励,都从这里面出。”
龙文章听懂了,眼圈突然就红了,
“我懂!”龙文章重重点头,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
“你放心,这笔钱我一分一厘都用在弟兄们身上。”
孟烦了拍拍他的肩,转身要走。
“烦啦!”龙文章叫住他。
孟烦了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要去安达曼了?”龙文章的声音有点哑。
“嗯。”孟烦了还是没回头,
“那边一堆事等著。飞机要交货,防务要布置,还要找英国人买他们的缅甸军用物资。他们快撤了,能捡的便宜得赶紧捡。”
“小心点。”龙文章说,
孟烦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转身把手里的小皮箱,扔给龙文章。
龙文章下意识接住,手一沉,他娘的还挺沉。
“差点忘了,里头是十万美元,现钞。”孟烦了说,
“军费开支。別省著,该花的花,该买的买。仗要打,但得让弟兄们吃饱穿暖。”
龙文章抱著箱子,看著孟烦了走远的背影,在海风里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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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孟烦了带著小醉和玛努訶走在唐人街上。
小醉和玛努珂都是第一次来仰光,眼睛不够用似的到处看。
“哥,那个是什么?”小醉指著路边一个小摊。
摊主正在做糖画,勺子舀起熬化的糖浆,手腕一抖就在铁板上画出龙凤、花鸟。
冷却后用竹籤一粘,举起来就是件透明的艺术品。
孟烦了买了两支,一支给小醉,一支给玛努訶。
玛努訶接过来,盯著糖画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
甜味在嘴里化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甜的。”
“废话,糖画能不甜吗?”孟烦了笑。
这种轻鬆悠閒没持续多久。
转过街角,就是玉石市场。
和半年前相比,这里的景象已经大不一样了。
摊主们脸上写满焦虑。
不少摊位前立著“急售”“清仓”的牌子,翡翠原石价格標得比他上次来,低了至少三成。
“狗大户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整个市场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轰”地炸开了锅。
十几个摊主围了上来,手里捧著各种原石,七嘴八舌地推销:
“孟老板!看看我这块,莫西沙场口的,水头足!”
“我这儿有木那料子,便宜出!”
“全要的话打八折!不,七折!”
孟烦了抬手压了压,人群才慢慢安静下来。
“都排队,一块一块拿来看看。”
排在第一的摊主,赶紧把石头抱过来。
孟烦了一块一块拿起来,对著光看,手指在表皮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小醉和玛努訶站在他身后,看著这个熟悉的动作。
孟烦了每次“看”玉石都是这样,眼神假装专注,像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孟烦了放下这块石头,“开价。”
摊主咽了口唾沫:“这......这一共五块,原本要两千二,现在......现在一千八,美元,您看......”
“成交。”
孟烦了掏出钱夹,沉浸阅读第一百六十一章:再一次踏上征程,请点击。数出十八张百元美钞。
摊主接过钱时手都在抖,现在这行情,能帮他一把清仓的就是救命恩人。
其他摊主眼睛都红了,又围上来。
孟烦了摆摆手:“一个一个来。”
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所有摊主的原石“看”完。
他让人把所有石头装进木箱,整整装了五大箱,再抬上跟在后面的卡车。
其中有三块单独用软布包好,孟烦了交给小醉:
“这三块是玻璃种,收好了。回头交给小妹凡了,就说二哥给她买的礼物,让她自己开出来,雕著玩。”
小醉接过包裹,抱在怀里:“哥,你对小妹真好。”
“那可不,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孟烦了说,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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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海边一家露天烧烤摊吃的。
炭火映著三个人的脸,铁架上的虾和螃蟹烤得滋滋作响,油滴进炭里激起一小簇火苗。
玛努訶学著小醉的样子剥虾壳,动作笨拙但认真。
她以前在山里,吃的多是烤野味和野菜,海鲜是稀罕物。
“以后带你们出海。”孟烦了突然说,“钓鱼,潜水,看珊瑚。”
小醉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孟烦了笑,“等仗打完了,我带你们去。咱们弄条船,想去哪儿去哪儿。”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飘向远处的海平面。
他知道,四百海里外就是安达曼群岛。
如果可以选,他寧愿就这样坐在海边,吃烧烤,看星星,听两个姑娘说些家长里短。
不用算计,不用拼命,不用每天醒来就想著今天又要送多少人上战场。
可是不行。
如果不去安达曼打出一条生路,弟兄们打完仗去哪儿?回国內继续打仗?还是各自回乡,在乱世里自生自灭?
小醉和玛努訶呢?跟著他顛沛流离,担惊受怕?
他必须去博。
用九死一生,为兄弟们博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为这两个姑娘博一个安稳的未来。
“烦啦哥,你怎么不吃?”小醉把剥好的虾放到他盘子里。
孟烦了回过神,夹起虾塞进嘴里。虾肉鲜甜,但他尝不出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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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別的时刻终於到了。
萨內特號和强力號两艘驱逐舰已经生火,轮机舱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梁勇强的防空火力连正在登船。
他们没带那些笨重的高射机关炮,留给了蒋秋荣的炮兵连。
谢建鍇的两个工兵排也到了,背著工具箱和爆破器材,排队上舷梯。
郝兽医和刘辉丽站在舷梯旁,看见孟烦了就招手。
“都齐了?”孟烦了问。
“齐了。”郝兽医说,“基金会护卫队那帮小子也上船了,带著钱呢。”
孟烦了往船舱方向看了一眼。几个穿著海军制服的年轻人,正抬著箱子小心翼翼地上船。
那是海军战友互助基金会的全部家底,准备拿到安达曼去交易军火用的。
“龙文章呢?”他问。
“来了来了!”
龙文章小跑著从货场那边过来,额头上都是汗。
“家里交给你了。”孟烦了在他耳边说。
“放心。”龙文章咧嘴笑,“有我在,乱不了。”
码头上又来了几辆车。迷龙、要麻、豆饼、蛇屁股......
在仰光的兄弟们,还有吴艺坚夫妇,都来了。
这些面孔,孟烦了在前世看过无数次。
“走了。”他说。
转身登船,舷梯在脚下微微晃动。走到一半时,听见迷龙在后面喊:
“烦啦!”
孟烦了停住。
“回来请你喝酒!”迷龙的声音有点哑,“二锅头!管够!”
孟烦了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汽笛长鸣,缆绳解开,收进船舷。
驱逐舰缓缓驶离码头,螺旋桨搅起白色的浪花。
仰光的灯火渐渐远去,最后变成海平面上的一点微光,消失在黑暗里。
孟烦了站在舰桥上,海风吹得他外套劈啪作响。
新的战场,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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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一日清晨。
孟烦了站在萨內特號驱逐舰的舰桥上,看著海平面一抹橘红从东边慢慢爬上来。
很美,但没心情欣赏。
昨晚他突然想起来一个大问题,飞机到了怎么处理?
三十六架p-38闪电战斗机,加上十二架復仇者鱼雷机,还有配套的弹药、油料、零配件。
这不是小数目,不是可以隨便塞进仓库的东西。
这些铁鸟需要机场,需要跑道,需要机库,需要地勤人员。
可安达曼群岛现在什么情况?
英国人手里就布莱尔港那一个简易机场,跑道长度勉强够战斗机起降,机库是几间铁皮棚子。
日本人要是真打过来,一轮轰炸就能让那里变成废铁堆。
“得找个地方。”孟烦了喃喃自语。
把系统兑换的飞机直接投放到布莱尔港?
不行,太显眼,英国人不是瞎子。
在岛上找个隱蔽处临时搭建机场?
时间不够,工程量太大。
“妈的。”孟烦了低声骂了句。
“上校,早餐好了。”一个水兵在舷梯下喊。
孟烦了摆摆手:“等会儿。”
他看了一眼手錶,早上六点二十分。
按航速算,距离安达曼群岛还有不到六小时。
六小时內,他必须想出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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