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清晨六点四十分,水面被炮火映成一片猩红。
“辰野丸”的甲板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五百米外,918號潜艇的120毫米甲板炮正在进行第五轮射击。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让人的耳膜刺痛,紧接著就是金属撕裂、木材破碎的闷响。
土肥原大佐扶著墙壁,站在不断晃动的指挥室舷窗前。
“海防舰队到哪里了?”他的声音嘶哑。
“还有三十分钟,大佐阁下!”通信兵的声音在颤抖,
“南遣舰队司令部说,他们的潜艇已经全速赶来,但至少需要四十五分钟……”
“飞机呢?!”
“航空队说……说大概五十分钟后赶到……”
“八嘎!”
土肥原一拳砸在钢製舱壁上,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是第56师团108联队的联队长。
第56师团是去年十二月刚组建的新部队,他手下这三千八百人大多是在乡军人和补充兵,真正的老兵不到三成。
可现在,连战场都没踏上,就要死在这片陌生海域了?
“大佐,左舷又中弹了!”瞭望兵的尖叫从通话管里传来。
船身猛地倾斜,土肥原差点摔倒。
他扒住窗沿往外看,左舷甲板已经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间地狱。
一枚120毫米炮弹直接命中堆放的弹药箱,殉爆的衝击波把二十多个士兵掀飞到半空,残肢断臂像雨点一样砸在海面上。
还活著的人疯了一样往海里跳,可刚入水就被驱逐舰的机关炮扫成血雾。
“还击!让所有士兵还击!”土肥原咆哮。
但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步枪、机枪对著钢铁战舰有什么用?
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他亲眼看见“北海丸”在十分钟前被鱼雷击中弹药舱,整艘五千吨的货船像爆竹一样炸成碎片,现在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油污和几片焦黑的木板。
“朝风丸呢?”他问副官。
“他们火势控制不住了,轮机舱进水,他们……他们在降救生艇……”
土肥原闭上眼睛。
三艘运输船,满载著给第18师团的补给,弹药、粮食、燃料,还有他这一个大队的步兵和一个炮兵大队。
现在“北海丸”没了,“朝风丸”快沉了,他的“辰野丸”还能撑多久?
---
“海里的鬼子一个也別放过。”
孟烦了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每一艘舰艇。
他站在918艇的指挥塔里,举著望远镜的手很稳。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些在海里扑腾的日军士兵越来越清晰。
有的还在拼命往远处游,有的抱著木板绝望地回头望,更多的已经放弃挣扎,任由海浪拍打。
他们穿著土黄色的军服,看起来那么年轻,也许就和豆饼、要麻他们差不多大。
可孟烦了知道这个56师团將来会变成什么。
1942年5月,就是这些穿著同样军服的人会跨过怒江。
他们会把鼠疫桿菌投进水井,会在腾衝挖出二十多个“千人坑”,会强征妇女塞进慰安所,会把寺庙和学校拆成废墟。
两年时间,滇西会变<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间地狱。
“机关炮,打!”他对著话筒说,声音冷得像冰。
“明白。”
“收到。”
“正在扫射。”
对讲机里传来各舰的回应。
然后就是更密集的炮声,20毫米、40毫米机关炮的穿甲弹像镰刀一样扫过海面,激起一排排水柱,水柱里很快泛起大团大团的红色。
孟烦了放下望远镜,点了根烟。风有点大,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著。
“长官,您……”旁边的陈朋小心地看著他。
“我没事。”孟烦了深吸一口烟,尼古丁让神经稍微鬆弛了些,
“告诉各舰,再打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不管还剩多少,我们撤。”
“是!”
命令传下去了。
炮声更加疯狂,像是要在最后的时间里把所有的弹药都倾泻出去。
孟烦了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那艘还在垂死挣扎的“辰野丸”。
船体已经严重倾斜,左舷破开一个大洞,海水正疯狂往里灌。
但日军还在抵抗,甲板上的机枪位还在喷吐火舌,虽然那些子弹连驱逐舰的漆都刮不破。
愚蠢,但这就是战爭。
---
土肥原大佐做了一个错误决定,他决定上救生艇。
“大佐,太危险了!”副官死死拉住他,“等海防舰来了,我们可以……”
“等他们来了,我们早沉了!”土肥原甩开副官的手,
“让联队旗手跟著我,军旗不能沉!”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联队长要逃了。
几个参谋交换著眼神,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舱门口挪。
土肥原顾不上这些了。他套上救生衣,把军刀別在腰上,在四个卫兵的簇拥下衝出指挥室。
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燃烧的油料把后半截船体变成了火海,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十几个士兵正往最后一艘完好的救生艇上挤,看见联队长过来,都愣住了。
“让开!”卫兵粗暴地推开他们。
土肥原踩著一个人的肩膀爬上救生艇。
艇里已经坐了八个士兵,加上他和四个卫兵、一个旗手,总共十四人,远远超载了。
但没人敢说话。
“快!放绳!”土肥原催促。
救生艇摇摇晃晃地往下放。降到一半时,船身又挨了一炮,这次是驱逐舰的120毫米主炮,炮弹直接贯穿了上层船舱,在轮机舱附近爆炸。
巨大的震动让救生艇像鞦韆一样盪起来,缆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抓紧!”有人尖叫。
土肥原死死抓住艇沿,指甲抠进木头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辰野丸”,这艘船完了,船尾已经开始下沉,船头高高<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缆绳终於放到了头,救生艇“砰”地砸在海面上。
艇身剧烈摇晃,差点翻覆。
一个坐在边缘的士兵没抓稳,直接栽进海里,扑腾了两下就被海浪捲走了。
“划!快划!”土肥原抽出军刀,用刀鞘拍打著艇沿,“离开这里!离船越远越好!”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抓起船桨。
可十四个人挤在只能坐八人的小艇里,连转身都困难,更別说划桨了。
艇只是在原地打转。
就在这时,土肥原听见了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高频的、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这是小口径速射炮的炮弹。
他猛地回头。
大概两百米外,那艘编號“77”的补给舰的侧舷,两门40毫米博福斯炮的炮口正喷吐著火舌。
炮弹在空中拉出两条明亮的弹道,像死神的鞭子,笔直地朝著救生艇抽过来。
“趴——”
土肥原的“下”字还没喊出口,第一发炮弹就击中了艇尾。
“轰!”
木头碎片、血肉、海水混杂在一起炸开。
土肥原感觉右腿一轻,低头看时,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不见了,白骨从断裂处刺出来,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剧痛还没传到大脑,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
他最后的意识,是看见自己的军刀飞上半空,刀柄上缠绕的穗带在晨风中舒展开,像一朵小小的、金色的菊花。
然后黑暗就吞没了一切。
---
“辰野丸”在六点五十二分彻底沉没。
五千吨的船体竖著插入海中,漩涡吸走了周围几十米內的一切,木板、尸体、还在扑腾的落水者。
两分钟后,海面上只剩下一些油污和零星碎片。
“朝风丸”的火势终於引发了大爆炸,船体断成两截,三分钟內就从海面上消失了。
孟烦了看著手錶:
“停止射击。补给舰打头,潜艇编队撤退,驱逐舰压后掩护。”
命令通过无线电迅速传达。
炮声戛然而止,刚才还如同炼狱的海面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隱约的、濒死的呻吟。
舰队开始转向。
77號补给舰的烟囱冒出浓烟,以十五节的速度向南驶去。
十艘潜艇排成两列纵队,悄无声息地跟上。
两艘驱逐舰殿后,炮塔依然指著北方,警惕著可能出现的威胁。
早晨七点整,太阳完全跃出海平面。
金色的阳光洒在正在撤退的舰队上,把钢铁舰体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
如果没有海面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碎片,这几乎是一幅壮美的海上晨景。
孟烦了靠在指挥塔的栏杆上,点燃了今天的第三根烟。
他的手指终於不抖了,但胸口像是堵著什么东西,闷得难受。
“长官,各舰匯报伤亡情况。”通信兵递来一份电文,“我们无人阵亡,只有『强力』號被流弹击中指挥塔,轻伤两人……”
孟烦了一边听一边点头。战果是辉煌的,三艘运输船全歼,估计击毙日军一千五百人以上。
代价微乎其微。从战术上讲,这是一场完美的伏击。
可他高兴不起来。
杀人终究是杀人。那些在海里挣扎的年轻面孔,那些被炮弹撕碎的身体,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他梦境里的常客。
“长官,您看这个。”
观测员把望远镜递过来。
孟烦了接过望远镜。
视野里,四艘海防舰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日军的老式护航舰,火力不强,但数量上占优。
而真正让孟烦了皱起眉头的,是作战面板上实时动態海图显示的另一组信息。
南边,十艘潜艇的標记正在快速接近,预计三十分钟后进入交战距离。
那是日军的主力潜艇部队,海大型。
“通知各舰,加速到十四节。”
孟烦了掐灭菸头,“让詹姆斯把补给舰上的深水炸弹准备好。真正的硬仗,这才刚要开始。”
他转身走下指挥塔,钢製楼梯在脚下发出咚咚的闷响。
艇员们各司其职,没人说话,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电报机滴滴答答的敲击声。
孟烦了回到自己的舱室,关上门。
外面,舰队正在全速撤离,身后留下的是燃烧的海面,还有两千多个再也回不了家的亡魂。
前面,还有十艘潜艇、四艘海防舰和不知道多少架飞机在等著他们。
而他要做的,就是带著这群兄弟,活著穿过这片死亡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