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找的船老板是个希腊人。
在码头三区,希腊船队的泊位。
六艘货船並排停著,船体锈跡斑斑,烟囱冒著淡淡的黑烟。
甲板上有水手在忙碌,刷漆、检修。
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希腊人,叫尼古拉斯·帕帕多普洛斯。
穿著皱巴巴的西装,头髮油腻,眼袋很重,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
“孟先生?”尼古拉斯英语带浓重的口音,和孟烦了握手时手劲很大,“凯萨琳夫人介绍您来的?”
“对。”孟烦了说,“听说您的船要卖?”
“卖,全卖。”尼古拉斯掏出手帕擦汗,“六艘,都是好船。『雅典娜』號、『奥林匹亚』號、『斯巴达』號……都是希腊神话里的名字,我父亲起的。”
他指著那六艘船,一艘艘介绍。吨位、船龄、航速、载货量,说得很快,像背熟了。
孟烦了没全听,叫来了西奥多和阿译。
“你们去看。”孟烦了说,“仔细看,別光听他说。”
西奥多和阿译点头,上了最近的一艘“雅典娜”號。
尼古拉斯想跟去,被孟烦了拦住了。
“尼古拉斯先生,”孟烦了递了根烟,“为什么卖船?这年头,有船就是有摇钱树。”
尼古拉斯接过烟,点燃,深吸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欧洲在打仗,亚洲也在打仗。”他声音低沉,
“我带著船队从希腊跑到埃及,从埃及跑到印度,最后跑到新加坡,以为这里安全。结果呢?日本人又打过来了。”
他苦笑著摇头:“我累了,孟先生。真的累了。船被政府徵用过,被军队强用过,赚点钱还不够修船的。现在我想卖了船,带家人去美国,买个小农场,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话是大实话。孟烦了能理解,战乱年代,谁都想过安稳日子。
“您要价多少?”他问。
“一百八十万美元。”尼古拉斯说,“六艘船,平均每艘三十万。这价格很公道,船虽然旧,但都能开,人员也齐备,您买下马上能用。”
孟烦了没说话。他走到码头边,看著那六艘船。
船確实旧,船体锈跡不少,有些地方刚补过漆,顏色深浅不一。但看烟囱冒的烟,看水手干活的状態,机器应该还能运转。
这时西奥多和阿译回来了。两人低声跟孟烦了匯报:
“船龄都在十五年以上,发动机大修过两次,还能用,但寿命不长了。”
“船体锈蚀严重,特別是水线以下,需要进坞大修。”
“载货量没问题,航速也能达到十节左右。人员確实齐备,船长、大副、轮机长都在。”
孟烦了心里有数了。他走回尼古拉斯面前。
“一百五十万。”他说,“现金,今天就能付。”
尼古拉斯瞪大眼睛:“孟先生,这……这太低了!一百八十万已经是底价了!”
“您也说了,船旧,需要大修。”孟烦了平静地说,
“现在是战爭时期,船价本来就在跌。而且您急著出手,去美国需要钱,我给的是一百五十万美元现金。”
尼古拉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来。
擦了把汗,低头抽菸,抽了半支,才抬头:“一百六十万。不能再低了。”
“一百五十五万。”孟烦了说,“我额外给您五万美元,作为您和家人的路费。算是交个朋友。”
这话说得漂亮。尼古拉斯愣了愣,看著孟烦了,眼神复杂。
最后嘆了口气,伸出手:“成交。”
艾琳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见过画廊里的討价还价,但没见过这么几句话,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二十五万美元就砍下来了。
签约在码头尼古拉斯的办公室进行。合同是標准格式,艾琳帮忙审了一遍,加了几条附加条款:船舶过户手续由卖方负责办理,人员去留自愿,买方保证不强迫。
双方签字,按手印。尼古拉斯拿著合同,手有点抖:“孟先生,钱……”
“您稍等。”孟烦了说,“我回船上取。”
回到918艇舱室里,关上门,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目前累计:人民幣余额2.7293亿元,美元帐户余额:4904.2万美元。战功积分4120分,情报积分39分】
“兑换二百万美元。”孟烦了在心里说。
【確认兑换二百万美元。当前美元帐户余额:4704.2万美元。】
光幕闪烁,桌上凭空出现两个皮箱。孟烦了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100元面值美钞,都是旧钞,號码不连,看起来像从不同渠道凑的。
他提起皮箱,开门出去。艾琳等在走廊上,看见两个皮箱,眼睛又瞪大了。
“孟先生,您……您船上隨时放著这么多现金?”
“做生意的,总要备点。”孟烦了隨口说。
回到码头办公室,尼古拉斯看见两个皮箱,也愣住了。
他打开一个,拿出几沓检查,是真的,而且都是流通的旧钞。
“孟先生,”他数完,抬头,表情复杂,“您……您真是痛快人。”
“彼此彼此。”孟烦了说,“船的手续,麻烦您儘快办。我急用。”
“放心!”尼古拉斯拍胸脯,“三天之內,全部办妥!”
钱货两清。尼古拉斯提著两个皮箱,脚步轻快地走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孟烦了站在码头,看著那六艘希腊货船。现在,它们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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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孟烦了又去看了另一支船队。
这是华人的,船主姓陈,福建人,六十多岁,在新加坡跑航运三十年了。
三艘船都是三千吨左右的小货船,保养得比希腊人的好,但更旧,船龄都超过二十年了。
陈老板开价五十万美元。孟烦了还到四十五万,成交。
手续办得更快,都是华人,有共同语言。
陈老板握著孟烦了的手,老泪纵横:
“孟长官,这些船跟了我大半辈子,像我的孩子。只求您一件事,船上那些老伙计,跟了我十几二十年的,您要是能用,就留著他们。他们懂船,能干。”
“放心。”孟烦了说,“愿意留下的,我都留。工资照发,待遇从优。”
陈老板千恩万谢地走了。
傍晚,孟烦了回到918艇。他站在甲板上,看著港口里属於他的船。
六艘希腊大船,三艘华人小船,加上之前缴获的六艘日本货船,一共十五艘。
虽然都旧,但能开,能装货,能运人。
这就够了。
艾琳站在他旁边,海风吹起她的金髮。
她看著那些船,轻声说:“孟先生,您现在有船队了。”
“还不够。”孟烦了说,“要运的东西太多,要救的人太多。”
“您真的……要救那么多华人?”
“能救多少救多少。”孟烦了说,“都是同胞,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死。”
艾琳转头看他。夕阳西下,余暉给孟烦了的侧脸镀了层金边。
这个年轻的华夏军官,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沉重,像背著很重的东西。
“您是个好人。”艾琳忽然说。
孟烦了笑了,“好人谈不上。只是弥补些遗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