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戏癮大发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日起,邓艾邓士载,便是我后將军府的长史!”
告別黄庸后,曹洪立刻召来了府中眾人,当眾宣布了这个决定。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长史?后將军府的长史!
长史是什么人,是后將军府的第二人,需要操持府中的一切机要,是个缩小版的丞相,权力极大,曹洪恢復后將军的官职之后,参军、司马、各曹掾吏都找好了,就是缺个长史。
要知道现在曹洪这个后將军的不是之前一样的摆设,作为託孤大臣之一、太后的亲密盟友、曹魏宗室的元老顶樑柱,曹魏宗室在洛阳的留守,曹洪受命开府,职责极大,相对的,他的长史职责也极其巨大。
上到迎来送往揣摩天子心意,下到府中人员调度日后工作展开,这些都要长史负责。
这个乡下来的结巴,才来就当长史?
將军是疯了,还是在说醉话?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解,甚至还有几分荒诞。
还好之前曹洪下狱的时候幕僚星散,不然要是还有几个老人早就跳起来跟曹洪打一架了。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邓艾,更是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
整个人都懵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黝黑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长——长史?
处置府中—————一切?邓艾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石苞,希望能从好友眼中得到一丝確认,石苞满脸敦厚温和的笑容,喜滋滋地道:“士载,我恭喜你啊!今日不如做东,请石某快活一番,石某带你去见识见识洛阳美人如何?”
不————不可能!
这————这定是————捧杀!亦或是————阴————阴阳气!
邓艾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
他深知曹洪过往的名声,贪婪、吝嗇、刻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如此慷慨地將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
这背后一定有阴谋!
一定是想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他一定有什么难解之事,想让我来负责,然后將我杀了————
想到这里,邓艾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和警惕,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曹洪的眼睛,生怕洞悉那隱藏在热情笑容下的嘲讽和恶意。
曹洪根本没理会眾人的震惊,更没在意邓艾的惶恐。
他大步走到邓艾面前,脸上洋溢著无比真诚和热情的笑容,一把抓住了邓艾那只因紧张而冰凉的手。
“士载!愣著作甚?!”曹洪的声音依旧洪亮,但语气却充满了亲昵,“走!隨本將去书房!有些要紧事,需得立刻交与你办!”
不等邓艾反应过来,曹洪已经不由分说地拉著他的手,大步朝著后院的书房走去。
留在厅內的眾人,看著曹洪拉著邓艾离去的背影,更是目瞪口呆,彻底傻眼了。將军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石苞看著被拉走的邓艾,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士载,你得好好听话才是,莫要让诸君太过操劳啊。”
曹洪拉著满心惊疑不定的邓艾,一路风风火火地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关好门,这才鬆开邓艾的手,反手从腰间解下一串黄澄澄的钥匙,直接塞到了邓艾的手中。那钥匙入手沉甸甸的,带著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
“诺!士载!”曹洪拍了拍邓艾的手背,指著那串钥匙,豪气干云地说道,“这便是我这书房的钥匙!
从今往后,这书房便交由你掌管了!”
邓艾低头看著手中那串代表著权力与信任的钥匙,嘴角艰难的抽动了几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推辞,曹洪已经一摆手,严肃地道:“往后,凡是要上奏给朝廷的奏表、文书,皆由士载你来执笔!
这书房里的所有机要文书、军报密函,士载你也可以隨意翻阅,无需避讳!
当然了,你也得先学学怎么写,莫要衝撞了天子才是。”
说到这,曹洪眨了眨眼睛,笑呵呵地道:“应该学的很快,我这种武夫都能学会,士载大才,一定手到擒来。”
还————还真给我?
邓艾人都傻了。
他本来以为曹洪一定会收下自己,然后给自己安排个门下吏,让自己做几件为难的事情立功考教本事,之后再逐渐提拔。
这怎么,奏疏都让他写?
我要是反手写曹洪准备谋反把天子骂一顿可还行?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著曹洪,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曹洪似乎很满意邓艾这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他之前在司马懿面前演戏,后来復盘了一下总觉得不对头,最近一直在苦练演技,天天对著镜子傻笑,现在终於有个实战的机会,顿时戏癮大发。
“士载啊,”曹洪凑近邓艾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神秘起来,“我也不瞒你。如今是非常时期,咱们得早做准备。
眼下,我们正在筹备一桩大买卖——搞边市!”
边市?!
邓艾心中又是一惊。边市贸易,歷来是朝廷严控之事,尤其是在与敌国接壤的边境地区,更是敏感中的敏感。
曹洪身为宗室重臣、后將军,搞边市不奇怪,奇怪的是居然直接告诉我?
“咱们搞这笔买卖,可不单单是为了赚点小钱!”曹洪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和得意,“更重要的,是要通过这商路,打探蜀中的军情。
诸葛亮那廝,贼心不死,迟早要北寇,咱们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他拍了拍邓艾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从今往后,这筹办边市、刺探蜀中军情之事,便由士载你全权负责!
需要人手,只管开口!需要钱粮,也只管从府中支取!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务必把蜀国那边的底细给我摸得清清楚楚!”
邓艾彻底呆滯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信任的问题了,这简直是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给了自己啊!
边市贸易,一旦被捅出去,就是私通敌国的大罪!
万一邓艾中饱私囊,万一邓艾是蜀国的探子,万一邓艾是政敌派来的人,这不是————
看著邓艾那副目瞪口呆、仿佛傻了一般的模样,曹洪心中狂笑不止。
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
哎呀呀,之前在司马仲达面前演的好费劲,总觉得下一瞬就被识破。
今天终於练成了,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推心置腹!
想到这里,曹洪又猛地一拍脑门,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他叫了一声,转身对门外候著的僕役喊道,“去!把我以前住的那间陋室的钥匙取来!”
僕役应声而去,很快便捧著另一把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旧钥匙回来了。
曹洪接过钥匙,再次塞到邓艾手中,脸上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士载啊,你看,光顾著说正事,都忘了给你安排住处了。
这是本將被废为庶人时住过的一间陋舍。
地方嘛,是小了点,也简陋了些,但是风水好!我之前经常回去住几天。
你孤家寡人一个,暂时住著也还算凑合,你先將就几天,等过两天我特意为你寻觅一处好宅子,再给你换!”
邓艾低头看著手中这把代表著曹洪人生低谷的钥匙,又看了看曹洪脸上那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表情,心中那根名为“怀疑”的弦,终於开始鬆动了。
如果曹洪只是在演戏,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不是,他要是演戏,演给我看能作甚?
不至於啊!
我就是一个小吏,我能作甚?洛阳比我本领高强的人数不胜数,何必后將军如此啊!
他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推辞道:“不——不用!將军!万万——万万不可!艾——艾一介布衣——能得將军收留——已是——已是天恩!岂敢——岂敢再叨扰——”
“哎!说什么呢!”曹洪佯装不悦地打断了他,“自家兄弟,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就这么定了!”
他上下打量了邓艾一番,又是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说道:“对了!士载,你瞧我这脑子!光想著给你安排住处了,你是不是——还没娶妻?”
邓艾黝黑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尚————尚未————”
“哎呀!那怎么行!”曹洪立刻大包大揽起来,语气斩钉截铁,“男子汉大丈夫,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操持家务怎么能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他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地说道:“这样!我这就派人去宗室里给你物色几个美娇娘!
保准给你挑几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模样性情都隨你挑,挑到你满意为止,啊当然宗室女子你想都娶了是不行!”
邓艾不是不冷静。
多年前他跟石苞一起去鄴城的时候就已经能巧妙识破上官画饼,完全不吃。
他带著任务来到曹洪府上,更是做好准备好好应付曹洪的拉拢,。
可这拉拢————
这哪是拉拢?
这谁不迷糊啊?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直衝眼眶,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多少年的顛沛流离,多少年的怀才不遇,多少年的冷眼嘲讽一一从眼前掠过。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一个出身卑微、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有朝一日,竟然能得到如此的看重和垂青!
长史之位!
书房钥匙!
代笔奏表!
机要尽阅!
边市全权!
陋舍相赠!
宗室联姻!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一场他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美梦!
“噗通!”
邓艾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曹洪面前,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下,瞬间打湿了衣襟。
他匍匐在地,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著,哽咽著,泣不成声,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著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中许久的疑问:“將————將军————艾————艾何德何能————蒙將军————如此————如此错爱————
”
看著邓艾这副感激涕零、泣不成声的模样,曹洪心中满是得意,又生出一丝悔恨。
特么的。
原来招揽人才是这般模样!
早聊啊!
老子这三十多年都在干啥啊。
我早这样做————
我早这样做————
我早这样做,谁敢欺辱我啊!!!
“啪!”
曹洪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打的自己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邓艾嚇了一跳,忙问道:“將军,你这是作甚?”
曹洪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邓艾,带著几分哽咽道:“我曹子廉虽然是个粗人,之前我弟儿黄德和告诉我——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士载你,就是那匹被埋没的千里马!而我曹洪今日能遇上你,便是成全了我识人之明!”曹洪挺起胸膛,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充斥著他的胸腔,“我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我曹洪不仅能征善战,更能慧眼识珠!我就是要重用你!提拔你!让你尽展所长,名扬天下!”
“这,就是我曹洪的心意!士载,你可明白?!”
邓艾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位唾沫横飞、豪气干云的后將军,听著他那番掷地有声、饱含真情的“伯乐论”,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不是。
这个人,真的是曹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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