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
侯建国根本不听,反手一推。
“啊!”
刘秀兰往后踉蹌两步,后腰撞上桌角,疼得她弓著身子蹲下去,脸皱成一团。
侯姚看见母亲蹲下去的样子,眼眶一下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殴打的一幕,她见过太多,太多了。
多得她从小到大,都记不清有多少回了。
只知道父亲对她们和顏悦色的次数,一只手能都能数过来。
侯建国又转回来盯著她,喘著粗气。
“老子不管,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內你弟弟要是出不来,你妈也別想回医院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接著手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刘秀兰,理直气壮得跟那嗜血如麻的野兽一般无二。
“还有,她那点治疗费我早就退了,全他妈输光了,你现在立刻给我拿钱。”
侯姚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几乎要滴血。
“你把蒋……你把医院的钱退了?你怎么能这样!”
“爸!”
她攥紧拳头,歇斯底里地怒喝:“那可是妈妈的救命钱啊,我好不容易凑到的,你还有点了人性吗?”
她以为父亲把母亲接回来,是想时刻提醒自己儘快想办法救出弟弟。
却没想到父亲冷血到连母亲的救命钱都拿去赌了。
这分明是要母亲去死啊!
“丑丫头!敢跟你老子吼?一天不打皮痒痒了是吧。”
侯建国怒了,一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人从门板上拽起来扯到客厅中间,隨身的包掉地上,嗓门震得满屋都有回声。
不过他没著急动手教训。
他盯著被自己拽地踉蹌好几下才站稳的女儿,眼神狠戾地逼问:
“老实交代,你哪来那么多钱?”
“你之前在酒吧上班,一个月顶破天也只给老子五千,这才去那小医馆上班几天,竟能凑到十万的治疗费?”
这多钱,一看来路不正。
要是搞清楚了,他就能拿捏住女儿,以后还愁没钱花?
心里恶毒盘算著。
侯姚怎会不知道父亲的心思,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和蒋波在一起,一定会想办子吸乾蒋波。
绝对不能让父亲知道蒋波的存在!
她咬紧牙关:
“我自己挣的。”
“你自己挣的?”
侯建国气乐了,又伸手一把揪著她的头髮晃了两下,下手一点不心软,“一个破医馆能挣这么多?还是你之前在酒吧傍上大款了?”
“要不然好端端的离职,去那破医馆上班?”
“嘶……我、我没有……”
侯姚被扯得头皮发疼,歪著脖子踮著脚尖才能缓一点点力道。
侯建国凑近她的脸,那张被菸酒醃了二十年的脸上写满了贪婪:
“你要是真傍上了大款,就把人给我哄好了。”
“让他拿钱把你弟弟救出来,以后咱全家都跟著你享福。”
刘秀兰见女儿被折磨,脸上泪水流的更凶了,想上前帮女儿。
可刚要爬起来,又猛地瘫坐回去,低著头不敢看女儿这边。
最后她只能默默凑齐,浑身一抽一抽抖著。
姚姚,都怪妈没用,护不住你啊。
每次建国打女儿,只要她上去维护,建国只会打得更凶。
最后连她们母女一起打。
侯姚被他揪著头髮不能动,五官拧在一起,带著哭腔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有!那钱是借的。”
侯建国狐疑地眯起眼,“跟谁借的?”
“医馆同事。”
侯姚忍著疼,闭了一下眼,“人家看我可怜借的。”
侯建国一直觉得女儿就是个赔钱货,却也了解这个女儿,死活不敢用最简单、最快活的路子去赚钱。
自己也动手逼迫过几次,差点被打死也不鬆口。
要不是想著还有点用,早就用强,还管她乐不乐意。
他盯著双眼通红、忍著泪的女儿看了好几秒。
隨即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又踹了一脚地上的碎碗片。
“行,老子在给你三天。”
“要是你弟弟救不出来,你妈也別想治了,正好下去照顾你弟弟。”
他弯腰捡起侯姚掉在地上的包,翻出钱包把所有现金都抽走了,一张没留,又把空钱包丟回她脚边。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摔门的震响把天花板上的灰震下来一小片。
屋里静下来。
侯姚站在客厅中间,头髮凌乱散在脸两侧,右脸颊上印著五道红印,嘴角破了皮渗出一线血丝。
她低头看著脚边那个空钱包,红肿得眼里一片黯淡。
见老公走远,刘秀兰才敢从桌角那边撑著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摸她的脸。
“姚姚,疼吗?给妈看看……”
侯姚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疼吗?
这话她从小听腻了,也早已疼麻木了,都差点忘了疼是什么滋味。
“……”
刘秀兰的手停在半空中,缩回去搓了搓衣角,眼泪顺著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又是嚼烂多少回了的这句:
“姚姚,妈对不起你……”
她知道女儿一向要强。
可一想到儿子正遭受著折磨,隨时没了命,心口一阵一阵的绞痛。
老侯家不能没了后啊。
她颤颤巍巍地牵起女儿冰凉的手,忍不住啜泣著求道:
“可你弟弟是老侯家唯一的男丁,那地方可是黑社会的地盘啊,妈求你想想办法救救他……”
这不是求,是拿刀戳她的心窝子。
侯姚看著她那张写满了“心疼儿子”的脸,嗓子眼堵著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从小到大每一次,每次弟弟闯祸,母亲都用这种眼神看著她。
不是心疼她,是求她去填弟弟的坑。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哑:
“妈,我弟是被三爷的人抓去的,那里头……”
“我知道我知道!”
刘秀兰急了,抓著她手腕的手紧了紧:
“妈知道难,可小姚你认识那么多厉害的人。”
“你工作医馆的那个杨神医,还有你那个追求者……”
“妈见过他开豪车送你回来过,那车肯定不便宜,你找他帮帮忙,他肯定有法子……”
“……”
侯姚低头看著母亲抓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骨节突出,指肚上全是裂口。
妈妈明明自己过得水深火热,明明也过得生不如死。
为何心里最终放不下、最担心的人还是那个不爭气的弟弟……